很多這樣的巷子裡面都是死衚衕，進出只有這一個方向，王文離的遠了些，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那裡任何來往進出的人都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取下腰間的酒葫蘆，幾口酒下去之後，猶如久旱遇甘霖一樣，失去的力氣馬上開始恢復起來。

反正也追到了地方，身體的疲勞加上酒液的作用，他靠在牆上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睡夢之中。

天色很快就大亮了起來，街上漸漸的出現了行人，來來往往的人們向著整個城市蔓延，平日裡人煙稀少的小巷偶爾會有人進出。

王文滿臉的胡茬特別顯眼，他幾乎沒有怎麼打理過，加上那一聲寒酸的衣服，一夜風塵僕僕的奔跑後被汗水所浸透，乍一眼看去，靠在牆上的他和那些沿街乞討的乞丐沒有什麼分別。

正在睡夢中的王文，忽然覺得懷中多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他眼睛微微的睜開，發現懷中多了一個熱乎乎的餅，還是用紙張包住的，熱騰騰的香氣衝進鼻孔，氣味裡帶著新鮮的肉香，頓時讓他空蕩蕩的胃蠢蠢欲動起來。

前面一個已經跑遠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向前跑的時候還悄悄的回頭看向王文，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把王文當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謝謝你，小妹妹！”

小女孩聽到聲音，散發著紅暈的臉悄悄的扭回來看了一眼，然後扭頭快步的跑了起來，一會就沒有了蹤影。

王文揚起手中的餅輕輕的喊了一聲，然後開始大口的嚼了起來，熱騰騰的餅外焦裡嫩，散發著濃厚的香氣。

這不是一般人家做的餅，普通人家誰會捨得放這麼多油，中間的肉餡更是香氣四溢，王文平時也很少能吃到這樣的餡餅，可惜那小女孩已經跑的遠了，這會已經消失在視線中。

想想她剛剛紅著臉回頭看的樣子，王文心裡升起一陣暖意，緊繃的臉上難得的浮現了一絲笑容。整個餅吃完後，飢餓疲憊一掃而空，再喝上一口酒，整個人又生龍活虎起來。

遠處的巷子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進出，王文正要站起來，不遠處一人喊了起來:“哎，我說這位兄臺，新來的吧?”

是一個衣衫僂爛的男子，年級約莫在六十歲左右，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蒼老，此刻正笑吟吟的看著王文。

王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苦笑了聲，看來也被那流浪漢當成他們的一份子了。

“嗯，昨天晚上剛剛才到。”

王文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我就說嘛！以前在這城裡就沒有見到過你。”

老頭說話的時候就站了起來，邁開步子搖搖晃晃的跑了過來，看的王文一陣擔心，生怕他摔倒在地上，自己還有過去扶一把。

“哎，老嘍，幾步路就累成這個樣子。”

老頭氣虛喘喘的靠著王文坐了下來，隨著老頭過來的，還有他一身酸酸的氣味。這氣味突然竄進鼻孔，王文不由的皺了下眉頭，不過馬上又恢復了正常。

“嘿嘿，大兄弟，我看你這身上乾乾淨淨的，也不像到處流浪討飯之人，也只有藍家那小丫頭才會相信你是個要飯的。”

老頭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根長長的魚骨刺，張開嘴剔起了牙，看他手中那根骨刺用的駕輕就熟的模樣，應該是已經用了很久了。

他這動作頓時讓王文目瞪口呆，竟然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看到王文的驚詫之色，老頭嘿嘿一笑，注視著手中的骨刺眼中填滿了幸福的回憶。

“這還是多虧了藍家那小丫頭，老傢伙我還能吃上完整的一條魚，可真是香啊...這骨頭啊，我就留下做個紀念，你看，這不沒事的時候用來剔剔牙還是很不錯的。”

老頭滿足的看著手中的骨刺，亂世之下連剔牙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那小女孩經常來嗎?”

聽到老頭的話王文不由的問到。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這裡幹什麼！這小丫頭是整個滄州城裡流浪漢人人皆知的大善人。”

老頭看向王文說道:“要不是你，剛剛那餅就是我老人家的了。”

聽到老頭的話，王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對不住您老人家了。”

王文從懷中掏出幾個銀元和幾塊散碎的銀子要送給老人家，現在四周無人經過，否則他也不敢拿出來，被有心人看到可不得了。

看到王文手中的銀元，老頭子直勾勾的盯著，可雙手顫抖著伸出去接過，可是似乎又想要將手縮回。

看到老人家如此掙扎，王文伸出一隻手拉住老人家的手，另一隻手將銀元放到他的手中，又將老人家的手緊緊的合上。

老人閉上眼睛不敢去看自己的手掌，像是怕自己一旦睜開眼睛就會發現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可是即使閉上眼睛也難以掩去他內心的激動，他的雙手都在微微的抖動，過了好一會才平復了過來。

“那老傢伙我就卻之不恭了，謝謝你了大兄弟。”

他的話聲中仍舊難掩激動，要起身道謝，王文連忙阻止。

“老人家，您不要客氣，這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如此。”

王文雖然表現的雲淡風輕，可是剛剛拿出來的那些也是他僅存的錢財了，這些都不知道是他攢了多久都沒捨得花。

接著王文話鋒一轉，問道:“老人家，您剛剛說來這裡要冒很大的風險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還要從藍家那小丫頭說起， 說句狂妄自大的話，老頭子我可是看著小丫頭長大的。藍家小丫頭啊天生就有菩薩心腸，一點點大的時候隨大人一起上街，每次都會給大家一些食物...”

老人家陷入了過往的美好之中，這一開口就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小丫頭六七歲開始，她就開始偷偷的跑出來，給大傢伙送吃的，我們這些流浪漢吶，平時誰會認真的看你那麼一眼，藍家丫頭有時候自己出來，有時候會有家裡的下人帶出來，整個城裡那個流浪漢沒有受過丫頭的恩惠！

只不過後來應該是被大人訓斥了，她不敢跑出去太遠，只在附近幾條街出現，這下可好了，大家都蜂擁著來到了這裡，誰不想吃點好的喝點好的呢！可是這麼多臭要飯的聚在一起，可嚇壞了那丫頭，不敢出來了，這一來大家都吃不到東西了。

後來啊，大家一商量就想出個法子，分配好時間挨個來，就看誰的運氣好能碰到丫頭出來，慢慢的大傢伙就養成了習慣，挨個來這裡等我們的小菩薩送吃的，雖然不一定每次都能遇上，但是多輪到幾次，總會有好運氣的不是，就這樣，大家也過上了一段其樂無窮的日子。

可這後來......

說道這裡，老人家重重的嘆了口氣。

“那些東洋人來了之後，這好日子就到了頭嘍！”

“東洋人?”

聽到老人家的話，王文語氣瞬間就發生了變化，緊握著拳頭看向遠處的那個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