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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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謝承啟語氣帶著彷彿自己才是棋局掌控者的自恃, “你還是接了。”
整個謝家都打不通的號碼,正在和他通話。
祁漾會怎樣?驚愕?受挫?
謝承啟這麼想著,卻聽到一句——
“你拿謝執的事來引我, 我當然會接, ”祁漾承認得痛快又坦蕩,“但你實在不必大費周章搞這些。”
“以謝家現在的處境,還能找到一家媒體替你賣命, 不容易。”
“你應該用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證明你和江德海這事無關。”
“沒必要浪費在這種地方。”
“因為,”祁漾沒吃一點壓力,對著電話那頭,放慢語氣,自然道, “只要和謝執有關,無論什麼事,無論大小,哪怕你就讓山莊傭人隨手拍張謝執住過的房間照片,我也會給你回電話的。”
兩秒後, 一道悶重的唿吸聲透過聽筒,傳到祁漾耳邊。
“是嗎,”謝承啟聲音啞到有些滲人, “我知道了。”
“下次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會注意的。”
“還是不要有下次吧,”祁漾說,“想說什麼,這次說完。”
窗外驟然變大的風,把庭院的黑松吹得簌簌響。
“畢竟謝執不喜歡我接你電話。”
“砰”一聲巨響,謝承啟手邊的水杯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碎片。
謝承啟終於卸下面具,再裝不出斯文模樣。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謝執身份的。”謝承啟問。
祁漾:“什麼身份。”
謝承啟只說了兩個字:“礪石。”
可他好像也不想得到祁漾的回答,自顧自繼續道。
“祁漾,你真以為謝執無辜嗎?”
“他來天城的每一步,都是計算好的。”
“包括到你身邊去。”
“我那兩個傻弟弟,直到現在,都還以為是我爺爺走錯了一步棋,把謝執送到了你身邊,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可真的是爺爺錯了嗎?”
“不是,”謝承啟聲音溼冷得像一條蛇,“謝執是為了海川。”
“他騙了謝家,也騙了你。”
“他不只是想要恆泰,他還要想要海川,所以才順勢留在你身邊。”
“想毀掉恆泰,要毀掉很多人,我爺爺,我爸,我那幾個爭權奪利的叔叔姑姑,還有我,”謝承啟道,“但想要毀掉海川,只用毀掉你一個。”
“這就是他一開始接近你的目的!”
“恆泰的今天就是海川的明天!”
祁漾就這麼安靜聽著,直到謝承啟吼完最後一句。
“說完了嗎。”祁漾平靜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你說完,該我說了。”
疾風將別墅窗戶都振響,和謝承 啟越來越重的唿吸聲混在一起。
“有句話你說錯了,”祁漾輕聲道,“從來不是謝執接近我。”
“是我接近他。”
電話那頭所有動靜在這一秒停下。
再開口時,謝承啟語氣平穩到在沒有任何起伏,卻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沙啞。
“你本來應該站在我這邊的,不是嗎。”
“謝承啟,”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從謝執把我從海里救上來那天起,我就不是你這邊的了。”
那一天,他生出了自己的意識,綁上了一個系統,來到了謝執身邊。
從他伸手拉住謝執的那一瞬間,他和謝執就註定密不可分。
“大少爺,您、您的手……”
直到接到訊息趕來的保鏢出聲,謝承啟才發現自己手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塊碎玻璃。
而耳邊的電話早已結束通話。
謝承啟看著記錄裡那條顯示著“漾漾”的通話。
我給過你機會了。
保鏢跑到浴室拿過乾淨毛巾,遞到謝承啟手上:“少爺,先止血。”
謝承啟接過毛巾,按在掌心的傷口上。
“從謝執把我從海里救上來那天起,我就不是你這邊的了。”
祁漾的聲音比掌心的疼痛來得更快,在謝承啟腦海裡反覆盤旋。
謝執在海里救了他,是嗎。
掌心那道傷口深的得像一張撐開的嘴。
謝承啟看著,良久,對保鏢說:“把人帶到白潭灣。”
-
祁漾結束通話電話。
積蓄了一下午的雨汽終於凝結落下。
祁漾站在窗邊,在傾然的雨聲裡開啟了謝承啟發來的那篇報道。
祁漾一個字一個字往下過。
祁漾原本以為這篇報道就是為了曝光沉舒的身份,沒曾想,記者筆鋒會在最後幾段,陡然轉向謝執。
寫了謝執幼年,沉韻將失去姐姐的恨意全部投射到了謝執身上,冷眼,體罰……
在看到自謝執記事起,沉韻就將沉舒牌位擺在了謝執房間的瞬間,手機螢幕上的字突然晃動起來。
祁漾以為是手機在震,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他手指在抖。
窗外的雨好像透過縫隙,下進了祁漾心裡,一片潮溼。
祁漾一個字都不想再看,可還是逼自己看完了。
關掉報道的下一秒,魏河風的訊息剛好回進來。
【魏河風:是安馬晚報的主編,這主編是恆泰以前的媒體顧問,謝承啟用沉舒的訊息換了這篇報道,已經被攔下了。 】
【祁漾:都有誰看過了? 】
【魏河風:他想借這個訊息做獨家,說沒給別人看過。 】
【魏河風:查到安馬的時候,時間太趕,讓社長出的面,目前就社長和他兩個人知道。 】
【祁漾:那人的話不可信。 】
【魏河風:我知道,所以已經和那邊說好了,他說沒給別人看過,那這報道漏出去一個字,無論是誰漏出去的,都算在那主編頭上。 】
【祁漾:好,辛苦魏哥了。 】
【魏河風:自家人說這個。 】
【魏河風:[會議室照片].jpg】
【魏河風:那先這樣,你魏哥繼續開會了。 】
【魏河風:不過不影響你發訊息,畢竟你魏哥大小也算個老闆,你有事隨時聯絡[呲牙] 】
魏河風處理完安馬那邊,也長鬆一口氣。
他沒把這篇報道告訴謝執。
就像祁漾也默契地把這篇報道轉給了他。
以祁漾的能力和人脈,大可以把這篇報道轉給梁盈,轉給蔣高軒他們,就像江德海的案件。
可祁漾沒有。
因為他知道沉舒和沈韻是謝執心口的疤。
魏河風感慨謝執的好命。
感慨完,正要放下手機,螢幕又亮了。
魏河風順勢一點開——
【祁漾:魏哥,報道里寫的謝執小時候的事,是不是真的。 】
魏河風心裡“咯噔”一下,手指也停在螢幕上,久久動不了。
那頭突然的沉默讓祁漾心口涼下來。
魏河風這次隔了兩分鐘,才回過訊息。
【魏河風:真的。 】
【魏河風:舒姐離世後,韻姐精神就不好了。 】
又一分鐘。
【魏河風:他小時候過得挺苦的。 】
祁漾緩緩闔上眼,整個人靠在冰涼的落地窗上。
在廚房忙活的住家阿姨不知道在刷什麼影片,祁漾聽到斷斷續續的女聲。
“雨帶自西向北…降水明顯增強…短時暴雨和區域性地區…雷雨大風……強對流天氣來勢洶洶…提高警惕……”
祁漾聽著天氣預報的聲音,看著窗外的大雨,在管家林叔走到他身後的瞬間,毫無預兆地開口,喊了一聲:“林叔。”
林叔:“在的,少爺。”
祁漾:“下雨了。”
林叔愣了下:“是的。”
祁漾聲音輕飄飄的:“謝執今天早上出門,帶傘了嗎。”
林叔又愣了愣,實話實說:“沒有。”
祁漾低著頭,看著螢幕上魏河風最後那條訊息,聲音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怎麼辦。”
林叔哪裡還不懂。
雖然謝少有車,而且車就停在別說是這麼一會的雨,就算是颱風洪澇都淹不到的,沒有絲毫淋雨風險的礪石大樓頂層停車場。
但確實是沒帶雨傘的。
“這麼大雨,沒傘怕是不方便,”林叔道,“少爺如果方便的話,還是帶把傘去接一下吧。”
祁漾低聲“嗯”了一聲。
又兩分鐘後,坐在礪石會議室盯著手機螢幕看的魏河風,終於收到回信。
【祁漾:魏哥,下雨了,謝執沒帶傘,我去接他。 】
這次愣住的人變成了魏河風。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許久,莫名笑了一聲。
身旁的總監聽到了魏河風的聲音,轉頭看他:“怎麼了?”
魏河風:“下雨了,你帶傘了沒?”
“啊?”總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正開著會,好端端的說什麼傘。
魏河風重複了一遍:“問你帶傘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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