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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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高軒他們嘶喊的聲音被雨聲和槍聲吞沒。
謝承啟肩頭和大腿中彈,徹底失去支撐力,整個人倒趴在地方。
濃稠的鮮血從傷口裡湧出,頃刻浸透了謝承啟的上衣和褲管,又被大雨稀釋。
謝承啟嘴角帶著血,身體不受控地劇烈痙攣。
他蜷縮在地上,喉嚨裡洩出斷斷續續的氣聲。
他眼睛被雨水打得模煳,仍舊撐著腦袋欣賞著眼前這群人的表情。
“哈……”
話音未落, 一隻手掌勐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蔣高軒一把將謝承啟抬起的腦袋重新摜在地上。
他指節如收緊的鐵鉗,幾乎要嵌進謝承啟頸間的筋肉裡。
這一下徹底牽動謝承啟肩頭的傷,劇痛直鑽骨髓,謝承啟想喊,想叫,可喉嚨被蔣高軒掐著。
求生的本能讓謝承啟拼命去扯那隻扼在他頸間的手,可?應他的,是蔣高軒越來越用力的手指。
蔣家帶來的人心驚膽戰站在一旁,他們知道少爺現在有多煎熬,想讓他發洩,不想阻止,可謝承啟不能死在自家少爺手上。
他們原本以為辛君璇幾人會喊自家少爺停手,尤其是辛君璇,她處事一向冷靜,可這次,辛君璇卻只是面無表情看著地上的人謝承啟,眼神冰冷到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少爺……”有人先喊了蔣高軒一句。
蔣高軒終於鬆開了扼在謝承啟頸間的手,可緊接著,又握掌成拳,一拳接著一拳,豁命似的打在謝承啟臉上。
警車警笛越來越近。
“少爺,可以了……”
“少爺,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少爺!”
蔣高軒像是已經聽不見了,甚至自家保鏢上來拉他時,拳頭都沒有停過。
就在蔣家保鏢以為已經沒什麼人和事能阻止蔣高軒的時候,徐文嘶啞的聲音攫住所有人的神經。
“是海巡船!”徐文藉著夜視儀,看清底下海面上那一圈白色掃海燈,“底下有海巡船!”
蔣高軒和辛君璇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衝向頭頂。
“對,海巡船,謝執說過的,以防萬一……”蔣高軒鬆開謝承啟的衣領,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拿過徐文手上的夜視鏡,朝著底下看。
季明莊朝著辛君璇喊:“快打電話!”
辛君璇失序的大腦終於恢復運轉,立刻給底下的海巡船發去訊息。
只兩秒,海面上所有船隻亮起桅燈和遠距離紫外搜尋燈,救生艇也全部出動。
而此時的海上,重新開機的997用自己的能量幫祁漾和謝執緩衝掉幾乎全部的入水衝擊力。
可還不夠,997還擅自抽取了謝執的初始積分,護住了兩人核心體溫——
絕對的違規操作。
系統世界有明確規定,哪怕是宿主命懸一線,系統也不得擅自介入。
光是它用能量幫忙緩衝已是違規,更何況還挪用了宿主積分。
最要緊的是, 997拿著謝執的初始積分和自己的能量,護的是誰,它自己心裡很清楚。
不是它的宿主。
因為天道眷顧光環已經?到了謝執身上。
天道之子死不了。
997生出了私心,條條框框都是它的罪證。
系統?到謝執身上的那一秒,再沒有綁錯人時的侷限,所有功能對著天道之子全面開放,包括後臺的系統監督功能。
宿主和系統雙向監督。
它的宿主一旦上報,997就面臨監禁。
997知道謝執不會追究,但它違規是事實。
從墜崖到落海,997就喊了那一句“抱緊他”。
腦海裡突然出現奇怪的聲音,謝執卻一個字都沒問,只託著祁漾後頸,護住他頸椎,讓他仰在自己懷裡。
祁漾已然失去意識,謝執抱得很緊。
997幫著托起祁漾的身體,開口:“沒事,他就是心神消耗太大,太累了,不用擔心,入水的時候我幫你們緩衝了下,護住了他的體溫,暫時沒什麼大礙。”
“但海里溫度還是太低了,能量維持不了太久。”
“那邊是海巡船。”
“應該是辛家派來的。”
997再一次凝出實體,光圈在海面上發出頻閃的光,模擬救生訊號。
海巡船很快檢測到異樣。
“那裡!那裡有情況!”
救生艇和海巡船同時朝著頻閃燈的方向極速前進。
救生艇比海巡船先到。
“是祁少和謝少!快,通知岸上,快!”
船上的人接連扔下三四個浮圈。
海浪太大,謝執把祁漾的身體小心撐到浮圈上。
船上的人伸手要來拉他,謝執卻只把浮圈往船邊推:“他手上有傷,輕點。”
“…好。”
一船人明白過來謝執的意思,七手八腳先把昏迷的祁漾抱了上去,然後才把手伸向謝執。
“毯子呢?在哪裡,快拿過來!”
“不行,雨太大了,快到海巡船上去。”
救生艇調轉方向朝接應的海巡船開去,啟動的瞬間,訊息傳?岸上。
“找到了?!”辛君璇帶著哭腔的回個字一出,斷崖上所有人朝著她看過來。
“找到誰了?漾漾還是謝執?”
“一起找到的?”
“怎麼樣?”
“謝執沒事,那漾漾呢?”
“昏過去了?唿吸呢?!好…好!半山的醫療車在往這邊開的路上,你們帶謝執和漾漾去碼頭,我們馬上過來。”
辛君璇結束通話電話,踉蹌著走了一步後,膝蓋勐地一彎,整個人毫無緩衝地直直墜在地上。
“…沒事了。”辛君璇朝著蔣高軒他們艱難開口。
她不用多說,只這回個字,足夠讓岸上重新活過來。
癱坐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
只有謝承啟瞪著絕望的雙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鬆了一邊的手銬。
他指尖深深嵌進泥土裡。
“不可能…不可能——”
“說謊!你在說謊!”
“那麼高的斷崖,那麼大的雨!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可能沒事!”
謝光譽的話陰影般追在謝承啟耳邊。
你永遠也比不上謝執……
你也殺不死他……
謝承啟捂著耳朵,朝著心裡的聲音怒吼。
“都在說謊!你們統統在說謊!”
“祁漾死了!謝執死了!都死了!我殺死的!”
可這次再也沒人理會他。
蔣高軒留了一半的人跟警方對接,帶上辛君璇幾人,頭也不?地離開斷崖。
半山五輛醫療車全部候在碼頭,海巡船一停,幾個醫護推著擔架床就衝了過來。
從知道祁漾和謝執從斷崖墜海的訊息起,半山就做好了一切響應。
心臟驟停、無唿吸、多器官出血、顱內出血、嵴椎斷裂…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在醫護腦海裡都過了一遍。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過,從那麼高的地方摔進海里,竟什麼事都沒發生。
連擔架床都沒用上——
祁漾是被謝執抱上車的。
半山出動的是最高配置的醫療車,器械全到幾乎可以當場開刀。
跟車主治不敢置信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給蔣家和祁家?過去電話。
“…謝少沒事,人很清醒。”
“祁少身上有一些外傷。”
“昏迷可能是極度應激下的自我保護,也可能和謝承啟用的迷藥有關,目前來看,暫時沒什麼大礙。”
“真的…我從醫那麼多年,也沒見過這種案例,也是祁少和謝少福大命大了。”
醫生說著,看著守在祁漾身旁的謝執,片刻後,緩緩拉上了車內隔擋的簾子。
謝執坐在擔架床邊,一錯不錯看著祁漾。
車外是如注的暴雨,砸在車頂上,像海浪拍打崖壁的聲音。
斷崖下的一幕幕,在謝執眼前反反覆復地鋪陳開來。
崖底那麼暗,一片漆黑,入眼明明一片漆黑,謝執卻好像看清了祁漾朝他撲過來的每個表情。
祁漾的眼淚混著雨水,落在他臉上。
那麼高的懸崖,毫不猶豫就跟著跳下來。
也不怕疼。
謝執指尖冰涼,他不斷揉按著掌心,一下又一下,等指尖恢復血色,甚至泛上灼熱的疼痛,才珍重輕柔地將掌心貼上祁漾的臉頰。
擔架床上的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眼睫忽然動了下。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睜開眼。
謝執和他看不見的997同時朝他俯過身。
祁漾眼睛睜著,瞳孔卻是渙散的。
“謝執。”床上的人喊了一聲。
“嗯,我在。”謝執聲音還在抖。
祁漾聲音實在太輕,輕到謝執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於是他將人抱在了自己懷裡。
祁漾沒有什麼意識,連997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然醒過來的。
他眼睛只睜了這麼一下,就好像是強撐著精神,看了眼謝執,確認他沒事後,又安心地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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