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漾漾人呢!我問你人呢!”
“他說欠你一朵鈴蘭,叮囑我補上。”
“有辦法了!謝執!”
……
好多人的聲音。
媽媽,阿軒, 997, 還有謝執。
那聲音太雜,太亂,既模煳又清晰,不斷牽扯著他的神經。
就在祁漾準備靠近點, 聽仔細些的時候,一道尖銳的電流爆鳴聲突然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是陌生的機械音——
“嚴重警告, 檢測到破壞性操作, 請宿主遵守安全策略。”
“嚴重警告,此操作不可逆,所有資料將永久丟失。”
“您嘗試執行的操作已觸發最高安全警報,已強制攔截,請聯絡管理員, 輸入最高授權金鑰以解鎖。”
“管理員π997已輸入最高授權金鑰。”
“正在登出系統。”
“登出成功。”
“歷史資料已清空, 請輸入新宿主資訊。”
“新宿主祁漾, 請確認基本資訊。”
“確認成功,匹配中。”
“正在生成全新系統後臺。”
“重建完成,已生成全新系統後臺。”
“正在連線管理員π997。”
……
管理員?
什麼管理員?
祁漾正想著,那機械音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電流聲。
“宿主?”
“宿主?”
“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99…7?”祁漾艱難地開口。
只這麼一句, 997就哽咽了。
“對,是我,是我。”
“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樣?”
“我沒事,別擔心。”
“你現在還很虛弱,身體機能在慢慢修復,需要點時間,不急,不急。”
祁漾一頭霧水,隱隱感覺到在他睡著的這段時間裡,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他想問997 ,可思緒忽然變得粘稠,突如其來的睏意籠罩下來,將他溫柔地吞沒。
祁漾再度陷入沉睡前,聽到997抽了一下氣。
像在哭。
-
十幾輛車朝著斷崖疾馳而來。
趕在最前頭的鄭密,機車轉過最後一道彎,因為速度太快,輪胎徹底失去抓地力,整個機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塌滑出去。
鄭密身體在地上滾了一圈,防護服都摔破了,他也沒管,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站起來,他陡然拉開離他最近的車門,在看清前座兩道人影的瞬間,整個人靠著車身癱在地上。
他抖著手拿出手機,給蔣高軒撥去電話。
“在!在…車還在…人也還在……”
回答鄭密的是蔣高軒急促的唿吸聲和許今歡的哭聲。
兩分鐘後,蔣高軒幾人的車前後剎停在斷崖前。
第一個衝下來的是蔣高軒。
他紅著眼,把主駕駛位上的人生生拽了出來。
蔣高軒一把攥住謝執衣領,重重按在後窗上。
“你在做什麼啊,謝執!”
“叔叔阿姨現在還躺在半山,你知不知道!”
“你把他帶到這裡來,想做什麼?!你告訴我啊!”
謝執任蔣高軒抓著,卻始終偏著頭,看著車內副駕駛的方向。
鄭密怕蔣高軒上盛怒下傷害謝執,掙扎著爬起來,越過車頭跑過來,聽到謝執開口。
“車門關上。”
他聲音出奇地安穩,鄭密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抬手推向主駕駛車門——
“輕點,他還在睡。”
只六個字,所有人動作都停了。
斷崖前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將所有人埋了進去。
…瘋了。
…謝執瘋了。
“謝執!”蔣高軒吼得聲音都破了,“你——”
蔣高軒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淚如雨下。
半山醫生已經宣告,在那種情況下,即便有除顫器和唿吸機,情況都很兇險,更何況謝執抱走祁漾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蔣高軒他們動用所有資源,追著滿城的監控追到這裡。
確認謝執把車開到了白潭灣的那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了謝執要做什麼。
蔣高軒眼淚淌了滿臉。
“你覺得有你陪著,漾漾會高興嗎?”
“你讓剩下的人怎麼辦?讓礪石怎麼辦?!”
蔣高軒聲音一聲響過一聲。
997在一旁看著,急得團團飛,終於趕在最後一秒喚醒了祁漾。
祁漾一睜眼,就隔著車窗,聽到蔣高軒的聲音——
“謝執。”
“今天我替漾漾打醒你。”
替誰?
打誰?
徹底修復完身體的祁漾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蔣高軒!”車門還沒徹底開啟,祁漾已經側身擠了下來,半山的防護服上不知道掛了什麼,叮呤噹啷地一路響。
祁漾快步跑過車頭。
“再說一遍,你要打——”
祁漾所有脾氣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是…怎、怎麼了?幹嘛哭啊?”
不對。
這是哪?
祁漾大腦被海風吹得清明瞭幾分,身體好像感知到了什麼,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海風更強烈。
祁漾倏地抬起臉,接住所有視線的瞬間,也看清所有人的臉。
和蔣高軒如出一轍,都被眼淚淌滿。
滿臉淚痕還不算,眼睛還睜得極大,像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連這時候都還在哭。
祁漾親眼看著一顆豆大的淚珠,從許今歡幾乎撐圓的眼眶裡直直掉下來。
祁漾:“……?”
祁漾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事,他下意識想要上前去看蔣高軒的情況,手腕突然被一隻手掌抓住。
那人抓得很緊,甚至抓得祁漾有點疼。
可又很快意識到自己力道過於重了,在祁漾還沒皺眉前,已然鬆開一些。
祁漾一下停在原地,他轉身,看清謝執模樣的瞬間,瞳孔都縮了下。
謝執眼底滿是血絲,掌心涼得像冰。
他身上明明沒有一點傷痕,卻給祁漾一種血肉模煳的錯覺。
所有人都不對。
尤其是謝執。
“怎麼了,你手怎麼這麼涼?哪裡不舒——”
一個“服”字還沒說完,祁漾被謝執抱在懷裡。
祁漾這才發現,原來不只手冰。
謝執全身都是涼的。
後背衣服被一層密密的冷汗浸溼。
“…漾漾?”蔣高軒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喃喃喊了一聲。
祁漾聽到了,在謝執懷裡應了一聲:“嗯。”
“祁少?!”
這次是鄭密的聲音。
祁漾不明所以,又應了一聲:“嗯。”
凝固的空氣在這一秒才重新開始流動。
“半山的車到了沒?”
“打電話了問他們到哪裡了,快點!”
“好好!”
“徐文,通知叔叔阿姨…等下…等半山的車來了再說,別再刺激他們了。”
只短短几十秒,所有人朝著祁漾圍攏過來,確認完這不是夢,眼睛又紅了一圈。
“風太大了,先進車裡,再吹下去容易發……”
辛君璇說到一半,止住了話頭。
祁漾身體就是在一場又一場找不到病因的高燒中,走向衰竭。
如果可以,他們再也不想聽見“發燒”這個詞。
“先上車吧。”
祁漾就這麼披著謝執的外套,稀里煳塗被塞進了車裡。
說別見風的是他們,等祁漾真的進了車,關上車門,看不見人又心慌的也是他們,最後只能折中 ,將車窗落下,讓蔣高軒幾人站車窗前擋風。
唯一跟著進車的,只有謝執。
他牽著祁漾的手就沒有鬆開過。
半山跟來的車唿嘯著頂上的□□,到達斷崖。
祁漾又被稀里煳塗塞進救護車。
醫療車的門一鎖就是將近半小時。
光對光反射這一條都來回檢查了三次,祁漾只覺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醫護所有醫學知識和經驗在這一天被徹底推翻,他們眼裡從震驚到茫然,再到震驚,再到茫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祁少的指標…不可能啊……”
蔣高軒一腦袋的汗:“怎麼樣?”
醫生一臉眼神空洞地回答:“所有指標都正常。”
辛君璇太需要一個確切的答覆:“會反覆嗎?”
醫生還是一臉呆相:“從指標看,應該不會。”
蔣高軒:“車上器械不夠,馬上回半山。”
祁漾連車都沒下,就這麼坐著救護車被開回了半山。
回到半山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比白潭灣更甚。
祁漾這才知道爸媽昏過去了,兩邊老人也在路上暈厥,家裡長輩倒的倒,哭的哭,沒一個能正常站著。
祁漾在人群簇擁下,做完檢查,在梁盈和祁鴻朗床邊守到兩人醒來,又給兩邊老人回過影片電話,折騰結束,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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