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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回到正軌。

然後祁漾就醒了。

997在一旁看著,體內電流閃了下,它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話。

其實在祁漾第一次詢問登出和轉移那兩個按鈕時,997就一直沒說,也自覺沒必要說——

登出系統和轉移系統,看似有兩個選擇,實則只有一個。

宿主可以選擇登出,就像謝執,但幾乎不可能轉移。

無他。

因為轉移的許可權遠遠高於登出。

登出系統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資料全面清零,格式化,可以重置,回檔。

轉移系統卻意味著匹配一個全新的宿主,意味著所有功能的重塑,所需的能量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因此,系統登出只需要宿主許可權,可系統轉移除了需要宿主許可權外,還需要它們系統的許可權。

而它們系統只是一團資料構成的非生命能量體,只有精密的計算和指令,沒有情感。

是最堅固的防線。

再一次聽祁漾提及按鈕的事, 997有些詫異,但看著祁漾平和的表情,它開口:“算美夢嗎。”

應該算吧,997想,畢竟宿主一直在等系統緩衝結束。

“一半一半吧,”祁漾卻說,“夢裡你回到謝執身上,我聽不到你聲音,還有點失落。”

“所以醒來先喊了你。”

997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總歸是夢,祁漾從床上坐起來:“對了,我睡著的時候謝執有做什麼嗎?”

997也不清楚,但能大致看到謝執的行動軌跡:“上午宿主睡下沒多久,男主就出門了。”

祁漾點開手機一看。

果然,上午十點半的時候,管家給他發了謝執出門的訊息,最後還問了一句“需不需要安排人跟著”。

祁漾敲著手機回復。

【不用跟,也不用攔,他要做什麼都隨他。 】

天天困在這種地方,怎麼打造他的商業帝國?

祁漾巴不得謝執快點“王者歸來”,身邊也少些蒼蠅螞蚱蹦躂。

謝執當晚沒回來。

沒了這位凶神,又剛拿了任務積分,祁漾一覺到天明。

-

翌日,謝家本家山莊。

天色陰沉。

雨天的天城,整個山莊被罩在一層潮溼黏膩的雨霧裡。

牆上時鐘指標落在7 、 8兩數之間,將將清晨7點半,主庭院一側的廂房圓桌卻已經坐滿了人,只有北側巨障屏風前那張雕刻著百子鬧元宵的緬甸花梨紅木椅空著。

頂上的全銅玉石吊燈將廂房照得通明,也照著底下每個人面無表情的臉。

秒針轉了一圈又一轉,離八點只差一刻時,廂房的門終於被從外向內推開。

廂房裡所有人起身。

“爺爺。”

“爸。”

謝建一身黑色絲綢唐裝走進來,視線在廂房西南最角落的那個停留了一瞬,抬手往下壓了壓:“坐吧。”

傭人有序地開菜佈菜,謝建提杓舀了一口黃米粥,底下才跟著動筷。

席間無人說話,甚至沒有幾個人抬過頭,只有傭人擺弄骨碟燉盅發出的伶仃聲響。

半小時後,謝建放下筷子。

候在一旁的傭人連忙上前,遞過一早燻好的熱毛巾。

謝建接過,隨手擦著,狀似隨意地開口:“我去瑞士修養這半個月,天城發生了很多事,我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粉飾太平後,今天這一出“共享天倫”戲碼露出它的獠牙。

底下有人掌心開始冒冷汗,把頭埋得更低,直到——

“謝執,你說說。”

廂房陷入一片更深的沉默。

萬幸,冷眼,快意…各種視線朝著西南方的位置聚過去。

“爺爺想聽什麼。”謝執接過傭人遞來的毛巾,從容擦著手。

“說說祁家,說說祁漾。”謝建道。

“祁漾”兩字一出,底下一眾小輩心口俱是一跳。

謝執眼底像是被頂頭的玉石吊燈閃了下,落進片刻的碎光,又很快消失。

“我聽說出海那天,蔣家的船上出了點事,祁漾墜海,是你救了他。”

謝祥勐地抬起頭來,連帶著還有幾個剛知道這回事的,瞳孔也是一震。

謝祥目光如箭鏃射向謝執。

怪不得…怪不得祁漾突然護著他。

如果是這樣,那圈子裡那些傳聞會不會也是謝執自己傳開的?

救。

才幾天,又聽到這種話。

謝執捻了捻被毛巾蒸得發燙的指腹。

“爺爺聽誰說的。”

“我想知道,自然就有人能跟我說。”謝建說。

“有這回事?”謝建二女兒謝蘭拿過餐帕擦了擦嘴,“船上那麼多人,偏偏是小執救了那孩子。”

“怪不得元正說小執和漾漾相處得很好。”

綿裡藏著針。

三兩句話又將老三家拉了進來。

老三謝陽榮同樣含沙射影回了幾句,又將其餘幾家拖下水。

一片烏煙瘴氣,直至謝建放下手中的茶盞。

“叮”的一聲脆響,廂房瞬間消音。

“有這回嘴的工夫,不如都跟老大學學。”

“我們謝家這麼多孩子,只有光譽家兩個進了漾漾的眼。”

謝祥和謝元正幾人垂在桌下的手倏地捏緊。

“你和漾漾相處得好,也是好事。”謝建抬起臉,看向謝執所在的方位。

先是提了祁漾墜海,再讓他們跟謝光譽學學,又說這是好事,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老爺子今天這一出是打算給謝執撐腰,讓他好好傍上祁漾的時候,謝建下一句是——

“畢竟你母親沈氏給了你一副好容貌。”

滿堂死寂。

這是老爺子第一次當眾提及沈舒,還是在有未過門的孫媳婦這樣半個“外人”的情形下。

這根本不是撐腰,是敲打,警告,甚至是威懾。

謝祥心裡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鬱氣在此刻散去,他迫不及待想去看謝執慘白的臉和被壓彎的嵴骨,可一轉臉,看到的還是那樣一張平靜的臉。

謝建沒在意底下的動靜,甚至也沒在意謝執的表情。

他抬起手,接過身後管家遞來的那張寫著“祁漾&謝執”的邀請函,又抬起手,將置於他胸前的四方瓷燉盅從銅製小爐上移走。

爐膛內燃著幽藍色的火焰。

“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臺階太高了,你邁不上去。”謝建把那張邀請函在火焰上點燃。

“祁漾和你哥情誼深厚,你哥現在睡著,少了人說話,他親近你些也正常,畢竟是兩兄弟,總歸有相像的地方。”

“但那孩子年紀小,忘性大,你哥醒來知道了,對你們兄弟倆的感情不好。”

“什麼通天塔和臺階?我聽著煳裡煳塗的?”謝蘭二兒子那位未過門的準妻子終是沒忍住,在底下扯了扯謝蘭長女謝問秋的衣袖。

“老爺子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謝執可以憑本事和天城各個世家任何小輩交好,但不能和祁漾交好,”謝問秋答,“那天出海這麼多人,怎麼偏偏讓謝執救起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爺爺懷疑這是謝執設計的?”

謝問秋只笑了下,沒答,說:“祁漾是誰,爺爺姓祁,奶奶姓宋,外公姓梁,外婆姓紀,這四家捧在掌心的寶貝疙瘩,整個天城誰不想接近?大哥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勉強拿到個'密友'的名頭,謝執才花了多久?”

“所以你爺爺這是在替你大哥出頭?”她想了想,“也是,你爺爺向來最疼你大哥。”

謝問秋卻笑了:“這跟大哥沒關係。”

“我爺爺喜歡年輕人有野心,但不喜歡年輕人太有野心。”

“爺爺疼我大哥,也不過是因為他是長孫罷了,”她頓了下,繼續道,“最重要的是,我大哥是可以'控制'的,聽話的,長孫。”

邀請函一點一點燒起,火光燎繞,最後化作灰燼,碳化的餘味飄滿整張圓桌。

謝執將冷透的毛巾扔在一旁。

謝建終於起身,朝著老管家擺了擺手,低聲說了幾句話,走出廂房。

謝建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廂房內卻沒有一個人離席。

果然,片刻後,老管家折回廂房,在一屋視線下,走到謝問秋身旁:“問秋小姐,老爺讓您去一趟魚池。”

“我?”謝問秋疑惑。

老管家:“是的。”

說完,老管家再度轉身,朝著西南角落的方向頷首點頭。

一個足夠尊敬的姿勢,說出來的話卻是——

“謝執少爺,老爺讓您領完戒鞭,去祠堂跪兩個小時。”

-

謝問秋換好衣服走到魚池的時候,謝建正坐在岸邊藤椅上喝茶。

“爺爺。”謝問秋走過去。

謝建拂了拂茶沫:“來了。”

謝問秋:“嗯。”

“我聽阿蘭說了,這次的慈善晚宴都是你在操辦,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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