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在里昂的天眼術下是一個深獄煉魔，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是一個大魔鬼。

  大魔鬼包括所有現任的和被免職的九獄領主們，以及那些組成其內閣，作為其顧問，同時也時刻齟齬領主之位的公爵們。而每一個大魔鬼還都長著反映其邪惡本質的獨特外觀……這一點來看貝爾似乎又不太符合大魔鬼的身份。

  反正貝爾的經歷相當傳奇，他沒有任何高貴的身份，而是從一個顫慄扭動，毫無心智可言的劣魔開始的，一路攀升至強大的深獄煉魔，憑藉詭計與力量的完美結合，率領著龐大的魔鬼軍團，不斷地與惡魔交戰獲取血腥的榮耀，最終被阿斯蒙蒂斯提升為第一領主。

  可惜的是，隨著扎瑞爾這一位強大的熾天神侍屈服於九獄的腐朽影響而墮落，接受了阿斯蒙蒂斯的聘請成為一位大魔鬼，貝爾被迫為扎瑞爾地位的提升犧牲，失去了阿弗納斯領主的位置，成為對方的參謀。

  如今扎瑞爾和貝爾彼此互相憎恨，並編織各種藉口互不相見。比如為了讓貝爾忙著離開自己的視線，扎瑞爾讓對方鍛造武器、盔甲和一些殺戮惡魔的機器。

  與此同時，半龍人的身體藏著一頭紅龍，也是青年龍，貝爾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但也就這樣罷了。

  貝爾一點不懼怕里昂，奇怪的是他發現對方看著他，居然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一頭青年紅龍在物質位面讓人忌憚，在九獄這樣的地方也就那麼一回事，能不能打得過角魔是一回事，而角魔在魔鬼大軍中只能擔任中級軍官。

  不過面前那一頭紅龍可以嚇得他的手下扎倫逃跑，想必有一點實力，難怪敢在他面前那麼放肆。

  貝爾並不想和紅龍戰鬥，他不想和任何一個人戰鬥，更願意透過溝通、交易解決問題，當然來自無底深淵的惡魔例外，提醒道：“我記得我做過介紹吧，我叫做貝爾，你應該知道這一個名字。”

  貝爾可能是九獄中最偉大的軍事戰術家之一，但是論個人武力，里昂是一點也不虛。

  不管貝爾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不是大魔鬼，作為前任阿弗納斯領主，他的血液絕對可以利用，里昂東張西望看了一下，鍛造廠的空間還是蠻大的，允許他恢復龍形態活動，雖然不能站起來揮舞武器，尖牙利爪也不是不能用。

  “不就是阿弗納斯的前任領主嗎？”里昂輕蔑說道。

  同樣打臉的行為，放在次級惡魔領主巴拉泰佐身上早已經暴跳如雷了，放在貝爾身上，他依然能夠維持表面禮貌，忍住不動手，說道：“我早就知道紅龍傲慢無禮，沒有想到居然能到這種程度。”

  “就算是你們的陛下提亞馬特——”貝爾慢條斯理地開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也不會這麼和我說話。”

  “祂是祂，我是我。”里昂冷冷回應，手中的追獵魔黃銅十字弩紋絲不動，弩箭的寒光直指貝爾的咽喉。

  “有什麼問題不能透過溝通解決呢？”貝爾攤開雙手，姿態放鬆，彷彿眼前的緻命武器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你以前似乎和扎倫有些過節，但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專程來找他復仇的……所以，你來鍛造廠，是想要什麼？”他微微眯起眼睛，“或許，我能幫上忙？”

  里昂嗤笑一聲：“你只會提出交易。”

  “交易不好嗎？”貝爾聳了聳肩，“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能搶的東西，何必費心交易？”里昂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討價還價，浪費時間。”

  “只有那些沒腦子的惡魔才喜歡搶。”貝爾抽了抽鼻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身上有深淵的臭味……你剛剛去過無底深淵，對吧？”

    “比起魔鬼，我確實更喜歡惡魔。”里昂冷笑，“至少他們直來直去，不用費腦子應付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契約陷阱。”

  他腦子不差，只是懶得用，好像他不讀名著，只看網路小說，話說他說起來守序，其實只守自己的規矩，而那些規矩，在必要時可以靈活調整。

  “這種想法可不對。”貝爾搖頭，語氣像在教導一個固執的孩子，“和魔鬼交易，你只需要提防契約裡的陷阱，但是和惡魔交易？你只會得到背叛。”

  “我不會和惡魔做交易。”里昂冷冷道，“我從不相信惡魔。”

  “你可以不相信惡魔，但是絕對可以相信魔鬼。”貝爾的笑容更深了，“眾所周知——”他微微前傾，語調低沉而蠱惑，“魔鬼，絕對遵守交易。”

  里昂沉默。

  “像你這樣聰明又謹慎的人，誰能騙得了你？”貝爾適時地給里昂奉上一頂高帽，語氣誠懇得近乎虛偽。

  “不如……我們先談談？”他循循善誘，“談不攏，再動手也不遲。”

  里昂雙臂交疊，指節輕輕敲擊著胳膊，陷入沉思，前任阿弗納斯領主貝爾絕非等閒之輩，而這裡更是對方經營多年的地盤，他未必能討到便宜。

  他緩緩唿出一口氣，抬起眼睛，說道：“你一直勸我交易，但是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我只需要確認一點。”貝爾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口的鎏金紋飾，“你是一頭足夠強大的紅龍，這就夠了。”他的語氣輕鬆，彷彿只是在討論天氣，而非一場可能關乎生死的交易。

  貝爾當然可以不關心裡昂的身份，契約才是關鍵，只要簽下那份煉獄契約，魔鬼總有辦法讓條款分毫不差地執行。

  “可以試試。”里昂點了點頭。

  貝爾的嘴角微妙地揚起，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明智的選擇。”他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麼，移步我的辦公室詳談如何？”

  “帶路吧。”里昂跟著貝爾前往他的辦公室，心想煉獄契約必須用煉獄語書寫，而他對這門詭譎語言的掌握僅限於幾個粗淺的詞彙……沒有關係，現在翻書也可以，反正只要拿到最終解釋權就可以了。

  里昂嘆了一口氣。

  唉，明明說好了絕對不能和魔鬼談交易，還是忍不住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