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爾領著茶白一前一後走在純白色的空間裡。

  “檻”的世界就是白色。

  隨著腳步的前行，前方出現平臺以及往上盤旋的階梯。

  茶白腳步有些笨拙。

  “你好像有些不適應自己的雙腿。”雅科爾說道。

  “這段時間一直在當機械生命體，好不容易恢復了身體，卻有些不協調了。”

  茶白還在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身體恢復了。

  但也只是在“檻”的世界裡。

  她試著開啟了自己的面闆。

  看到了奇怪的資料。

  其中有一個事物很值得玩味。

  【已被“無盡迴廊”判定為“罪人”】

  “嗯……”

  茶白無語。

  【罪人】，這玩意兒在他們當時從“永生列車”下來後的規則更新裡出現過。

  在白痴夫妻身邊有個孩子，來自於“終焉迴廊”，也是世界戰的玩家，當初與菲爾一個隊伍，因為叛逃了“終焉”成為“罪人”，隨著魔神被外力干擾，如今已經安穩。

  只有“終焉迴廊”將“罪人”這玩意兒當做一個普通機制看待，那裡鼓勵玩家自相殘殺，每個人都被懸賞，每個人都是“罪人”。

  “無盡”至今幾乎沒有過。

  但茶白的“罪人”並非來自於“無盡”，下面就有個解釋。

  【世界樹的判定：無法辨別玩家身份，以“罪人”進行標記】

  如此可見，“罪人”其實是一種跟蹤訊號，所以“罪人”的本質其實是為了弄清楚這傢伙在哪裡才搞出來的玩意兒。

  茶白跟在李諾和馬爾傑那倆傢伙身邊那麼久，懂什麼叫舉一反三。

  一，擁有身體的情況下會被判定為玩家，不做玩家的票據已經報廢了。

  二，情況很危險。

  一旦回到提亞的唐古拉山，位置會因為“罪人”的標記而暴露。

  即便那裡與迴廊之間切斷了聯絡，但白痴夫妻能隨意進入那個世界，意味著依然存在藕斷絲連，還有別的媒介能過來。

  索倫的死亡並沒有解決所有問題。

  茶白煩惱。

  按理說這時候有大個子頂著。

  她必須快點兒把那個大個子弄活。

  李諾……

  “怎麼了？”

  雅科爾看出她不對勁。

  茶白還沒說話，雅科爾就懂了：“是因為沒穿衣服？”

  茶白：“……”

  在此處她確實沒穿衣服。

  “我進入‘檻’的方式是利用機械生命體網路連線過來……沒想到連穿衣服的權利都沒有。”

  “放心好了，這裡沒有異性，甚至連‘人’都沒有。”

  “有些寂寞的地方。”

  “茶白小姐，你明白的，畢竟是咱們那個該死的世界。”

  “說說發生了什麼。”

  茶白轉移話題，她不想再聽過去的東西，也不想回憶2B時期的事情，她也沒當過多久的2B。

  雅科爾邊帶路邊向她解釋。

  “自從邢凱肉體消失開始，我就想到了是你或者李諾先生遇到問題了，所幸當初李諾在這個‘蒸汽波’的世界裡與我們建立過錨點，否則我也找不到你們。”

  “你知道現在去哪？”茶白關心的是正事。

  “知道。”雅科爾說道：“你當初跟自己合體的時候，這裡有個異常的能量區域，我沒辦法靠近，是很詭異的……那種力量。”

  兩人已經走到了平臺盡頭。

  前方升起了一個螺旋塔。

  天空出現了。

  但依然是純白的天空。

  黑白灰覆蓋了整個區域。

  進入螺旋塔的鑰匙在雅科爾手上，她有些不安。

  “茶白小姐，你知道嗎……我曾經在李諾先生身後看到過一個恐怖的影子。”

  雅科爾回憶起過往。

  “那是個戴著高禮帽的老頭子。”

  茶白面無表情。

  “鏡子大師啊，已經被李諾殺了。”

  “嗯，但……”雅科爾抬起頭看向螺旋塔的大門：“那個事物，比你說的鏡子大師強大的太多，那東西的源頭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殺死惡魔。”

  畢竟國王是五大回廊最強的玩家，沒準吹口氣就能殺了鏡子大師，茶白腹誹。

  岡特·歐迪姆，曾經讓他們那麼為難的名字，如今就算是李諾也能在幾秒內幹掉那傢伙，那時候以為有這種力量後就能安穩，現在……要面對比那可怕無數倍的力量。

  茶白心裡頭有些雜亂，雅科爾以為她在測量螺旋塔裡的能量密度，就說道：“我沒騙你，我這裡有個測量器，很厲害。”

  雅科爾從隨手攜帶的手提箱裡拿出了一副單片眼鏡。

  “這是我從機械邪教那裡搞來的東西，測量未知力量很準確。比如我們的世界裡最強大的傢伙，埃米爾的戰鬥力是‘1000’，普通生物的戰鬥力是‘5’。”

  雅科爾把鏡片放在眼前，看向螺旋塔：“這個螺旋塔的戰鬥力是‘1000000’。”

  茶白：“那東西不準。”

  雅科爾：“才不會，我看看你的，嗯，你的戰鬥力是‘314’。”

  茶白：“這是我的體重。”

  機械邪教搞來的東西，那一定出自馬爾傑之手，那傢伙做的戰鬥測量儀各種坑人，把鏡片對準馬爾傑，那麼鏡片會爆炸，對準李諾，會發出鐳射，對準茶白，就會讀出體重。

  但有一點雅科爾說的對，螺旋塔確實瀰漫著可怕的氣息。

  尼爾手遊：《NieR:Re[in]carnation》。

  這款手遊所發生的劇情就在“檻”裡面。

  【現實劇本已觸發】

  【打敗螺旋塔內的執念生命體】

  【任務難度：MAX】

  茶白觸發了現實劇本。

  沒有詳情內容。

  說明她現在的身份不是單純的玩家。

  任務難度第一次出現了MAX。

  說明需要擊敗的執念生命體很可能是“國王”。

  “無法完成的任務。”

  她呢喃了一聲。

  此時雅科爾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便是我也沒進入過這個地方，裡面一定隱藏了大量的怪物。做好準備。”

  說話間，雅科爾邁入了大門。

  但茶白則站在門口。

  “怎麼……”雅科爾感覺奇怪，茶白不肯進來，她問：“你……感覺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茶白點頭：“你把衣服脫了給我穿。”

  雅科爾第一次聽到這種請求：“為什麼？”

  “我沒穿衣服。”茶白說道：“而且我現在無法連線‘檻’，沒辦法從這裡提取出我存放的衣服。”

  不只是【衣櫃】的能力。

  所有與“檻”有關的網路連線的能力，她全都沒法使用，比如【魔素格子】這個類似於lv25以下玩家儲物格子的能力。

  雅科爾無奈道：“這裡面沒有異性。”

  茶白搖頭：“李諾眼裡，就連石頭都分公母。”

  她說的東西對於人造人來說太過於複雜。

    雅科爾從手提箱裡取出一套居家的衣服，跨欄背心、大褲衩、人字拖。

  背心還印著“23”號。

  茶白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幾秒後豁然開朗，把雅科爾的內衣豪取搶奪自己穿上了。

  雅科爾往門裡走著，手上扣著衣服扣，臉上一副被奪走重要東西般的無奈：“你也不能直接扒我衣服吧……”

  在後的茶白有些不自在的扭著腰：“你的內衣好緊啊……”

  “因為寄葉給我做成了貧乳！”

  雅科爾怎麼也想不通，以前那個還殘留著2B思維的茶白小姐怎麼變得跟流氓似的。

  她其實不知道茶白經歷了什麼。

  更不知道現在的茶白是高維生命。

  所以在螺旋塔內部的樓梯前，還想提醒她。

  “還記著‘紅衣小女孩’吧。”

  “呃，嗯。”

  茶白頷首。

  紅衣小女孩N2就是《尼爾》世界幕後黑手，已經被他們打冬眠了，但茶白印象最深的還是馬爾傑往紅衣小女孩臉上扣屎。

  “‘檻’裡面有一些很危險的區域，這你應該也清楚吧？”

  雅科爾故作高深的摸了摸眼鏡框，這個動作讓茶白不舒服，她會想起被索倫打敗的往事。

  “‘檻’是放置存檔的儲存庫，有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會被放置在邊緣地帶，這其中，螺旋塔是最為危險的區域。”

  茶白沒有認真聽，她看見外面有個巨大的白色大橋連線到了螺旋塔頂層，幾秒後大橋消失了，這個橋是當初她第一次與國王見面的連線口，橋的消失說明“蒸汽波”時期的她與國王之間的交流結束。

  “我自己上去吧。”

  她走過雅科爾身邊。

  “等等，你聽我說完啊！”

  雅科爾緊跟上去。

  “這裡不能使用你們‘寄葉部隊’的力量，而且無法飛行，會出現很多黑色的怪物，那些怪物的強度與‘紅衣小女孩’基本持平，數量極多，即使你們現在很厲害也得從長計議！”

  雅科爾抓住茶白手腕。

  “茶白小姐！我帶你過來是為了讓你在這裡有存檔點，你先回去把你們的人叫來一起行動！”

  樓梯上方看不見的角落已經有黑色迷霧流出，這意味著只要在往上走幾步就要遇到怪物了。

  茶白回頭看了眼雅科爾。

  “怪物？很厲害？叫人？”

  “是的。”

  雅科爾點頭。

  茶白深吸一口氣，彙集身上幾乎半數的魔力，對著螺旋塔能看到的屋頂吐出了一發【大地焦灼烈焰炮】。

  整個螺旋塔瞬間變成了火刑柱。

  沖天的大火幾乎將整個“檻”蓋上了一層橙光。

  大火中，茶白站在階梯上，面前跳出了系統面闆。

  【消耗全部魔力總量的80%，魔力總量越高，該魔法威力越強】

  這是【大地焦灼烈焰炮】的使用說明。

  也意味著她的魔力總值只剩下20%。

  但這無妨，畢竟塔頂的傢伙是五大回廊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戰勝的“國王”。

  剛才的火炮把雅科爾嚇傻了。

  這個女孩沒有想到過茶白的破壞力已經能摧毀“檻”，更沒想到過螺旋塔裡盤踞的怪物就這麼簡單的死光了，她的價值觀受到了沖擊。

  “你們，到底都經歷過什麼……”

  雅科爾慌張的問她，然後腿一軟坐到了焦熱的地面上，後屁股燙的冒煙，被茶白扛出了螺旋塔。

  “你就別跟來了。”

  茶白不想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解釋上。

  她走向螺旋塔上層。

  一共一百層。

  走到了最高處的時候，塔頂被一片白霧籠罩。

  破開白霧後，是長廊和盡頭的籠子。

  茶白看到了關在籠子裡的黑影，那是當時的國王投影。

  現在，籠子裡的黑影望著茶白，發出笑聲：“你這丫頭，往這裡吐火就是在提醒我該切換角色了，對吧？”

  茶白：“確實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您會提前離開。”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龐大的、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遠勝於茶白所遇到過的所有力量。

  她無法想象，要怎麼贏那個與國王有一戰之力的法官。

  “您是……哪個國王？”

  “是你要找的那個。”

  聲音出現的瞬間，四周變成了一片純白色，白霧覆蓋在茶白藍色瞳孔上，視網膜前映出了黑影掙脫牢籠的畫面。

  那個牢籠變成了高聳到無盡頭的雙開鐵門。

  國王就站在門前。

  “我想過，如果索倫·李和李諾這倆個傢伙在，應該會想到‘檻’的存檔點。”

  這是茶白第一次看到國王的長相。

  他是個留著馬尾辮的男人，年輕、俊俏，乍一看慵懶的眼神裡藏著如刀子般的陰狠。

  但茶白更關注現在所處的場景。

  “國王，陛下……敢問，您是在模仿《鋼之鍊金術師》裡的真理之門嗎？”

  “啊？”國王一愣：“啊，不是……那個，這個門是我留下的一些許可權……就是……”

  他有點兒尷尬：“反正李諾在裡面！你要是想帶回他，就得進入這扇門。”

  茶白好奇：“這是您什麼奇怪的COSPLAY嗎？”

  國王：“那幾個小王八蛋到底教了你什麼東西？”

  茶白笑了出來，深鞠一躬。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她一直在擔心，擔心來這裡不會有任何收穫，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找到國王殘留過的痕跡，從沒奢求過國王竟然會把道路給他們鋪好。

  此情此景驗證了溫克對國王的評價：扛起一切的管理者。

  “你們中有人修復了時間線，不然也不會出現現在這一幕。要感謝，就感謝你們自己好了。”

  國王坐到了地上，面色嚴峻。

  “茶白小姐，這麼稱唿你可以吧？”

  “嗯。”

  “你聽好了，我只能活在回憶裡，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具體的東西你如果想現在知道我也會告訴你，但我的建議是，請儘快把李諾從門裡拽出來，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會消失掉。”

  茶白抬起頭，徑直的走向大門。

  國王與她的身位平行時，說道：“門裡是存放靈魂的地方，不是什麼真理空間，類似於《賽博朋克》中的黑牆，也類似於你們《尼爾》中的網路儲存端，你應該明白，咱們都是一群名為資料的幽靈，你開啟一個小縫，利用你們‘寄葉部隊’的網路入侵進去，你必須沖破內部防火牆才能找到李諾靈魂具體所在，如果失敗了……倒是什麼風險都沒有。”

  傢伙是個話癆。

  茶白：“李諾的靈魂……”

  國王：“當然，你們都是死人，本身就是一群鬼魂，我作為前任管理者，自然有許可權把你們的靈魂資料收到儲存器裡，雖然違規。”

  現在的卡爾·艾利蒙德已經不是國王，也不是管理者，沒有權利把裡面的靈魂拉出來。

  “只有那個靈魂在意的東西才有機率能把其找出來。”

  茶白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李諾的靈魂在裡面……經歷什麼呢？”

  國王無奈的說：“大概是他最怕的東西吧。”

  ……

  李諾正坐在家裡的餐桌旁。

  他臉色發白，表情完全的僵住了，身上有些顫抖，因為坐在對面的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他完全不敢頂撞的存在。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