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號的深夜，小舞跟姐妹們借了一身最保守的衣服去參加血族的選拔。

  婊子這個職業在大家的印象中都是身穿暴露的服飾，站在骯髒的街道邊，在黑夜的注視下，躲藏在陰影中，對那些需要救贖之人伸出援手的職業。

  小舞覺得只要穿的多，讓人有一種反差感，就更能獲取資格。

  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公館坐落在城市邊緣，已經荒廢了許久，只有今夜燈火輝煌。

  井蓋下的蒸汽延展到路面，骯髒的水窪上躺著醉漢，小舞踩過他，提著粗麻裙子，拐了個小巷子，就來到了公館的後面，從滿是藤蔓的小門裡進去後，出現了身穿管家服的侍者接待。

  她是第五十個，也只有五十名妓女。

  侍者問她為什麼最後才到。

  她的回答是“遲到的女人最有魅力，偶像劇都這麼演的”。

  如果侍者現在就把小舞轟出去，或者自己裝作鬧肚子翹班，他或許能避免一場噩夢，可惜他沒有。

  公館的走廊往深處開始，越來越暗。

  小舞聞到了血腥味。

  開啟一道房門後，她看到早一步到此的四十九名妓女都被放在了酒桶裡，水龍頭的管子接在她們身上，只要擰一下就能從她們身體裡放出血液。

  所謂的貴族們都在房間裡喝血，他們都是血族，是隱藏在社會里的血族。

  侍者把小舞推了進去，關上了門。

  緊接著，侍者在門口點了一根菸，煙霧在煤油燈的照耀下就像升空的靈魂接觸著天花闆。

  他在昏暗的走廊中發出笑聲，吸血鬼的牙齒暴露在血淋淋的空氣裡。

  “啊……多好聞的氣味。”

  “該隱赫斯特，該隱赫斯特……”

  “舊貴族們厭倦了飼養的血液，只能在黑夜中躲在廢棄的鬼樓裡吸食骯髒少女的鮮血，就像偷情的男人，嚐了腥以後又要回去繼續苟且在那畫中世界。”

  侍者忽然一怔。

  他為什麼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他沒有意識到，身後的房門早就開啟了，一雙殺過數百人的眼睛在他後面，然後感受到的是鼻息聲、女人香、還有摳在他肩膀上的手指。

  “先生自己把話都說出來了，那我再問，怎麼去該隱赫斯特？”

  小舞的臉頰幾乎是貼在侍者的後頸上，侍者後嵴發涼，幾乎沒有産生過像現在這般的緊張感。

  “你是……獵人？”

  “確實狩獵過古龍，但和你所說的獵人不一樣，好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侍者沒有做聲，膽怯的側過頭，小舞那張秀美的臉龐上遍佈不屬於她的鮮血。

  門後貴族吸食血液玩弄少女的房間裡，只剩下貴族們與保鏢們的屍體，死的乾淨利落，大動脈被切斷，兇器是桌上的紙牌，血噴在了天花闆上，牆壁上，地面上。

  “回答，還是我再對你想想辦法？”

  小舞再次催促。

  誰知侍者竟然笑了。

  “你簡直是我們最需要的人，我們的女王一直在尋找優秀的轉生體，可惜你是妓女。”

  “為什麼妓女不行？”

  “必須是處女。”

  “我是啊，所以告訴我怎麼去該隱赫斯特。”

  侍者假裝相信，雙目與小舞的眼睛對視，他體內的古神血液沸騰起來，深淵在凝視著小舞的人生，要用詛咒的力量讓小舞崩潰。

  然後侍者崩潰了。

  時間來到了1888年1月2日。

  當小舞講到這裡的時候，萊尼跟著總結整起事件的前因後果。

  “近些年有過不少關於富商聚眾吸血的舉報，但被上層壓了下來，不了了之，因為死掉的都是一群‘在下水道生活的人’，大陸的教會系統過於紛雜，治癒教會的人在背後做了些手腳，讓我們這群執法者也沒辦法第一時間鎖定那些犯法的血族的位置……”

  萊尼話鋒一轉，看向小舞。

  “但……那個侍者體內應該有古神的鮮血，他才是該隱赫斯特最正統的血族，你是怎麼從他的凝視下活著出來的？”

  該隱赫斯特與古神之間一直有聯絡，他們不是普通的血族，是古神的分支，因此才非常危險。

  “他看了我的人生，然後他崩潰了。”

  小舞的回答換做一般人都不會明白，只有李諾明白。

  黑姐以前做過類似的骯髒行當，所以她對小舞抱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態度，對小舞說話的語氣與對李諾的語氣天壤之別。

  “你的人生……都經歷過什麼？”

  “我當了四千年的大便。”

  審判廳安靜的嚇人。

  測謊儀依然茫然的看著諸位，那意思是“她沒說謊”。

  黑姐吩咐屋外的魚人進來，換了一個新的測謊儀。

  “武藤空小姐，你再說一遍……”

  “嗯，我當了四千年的大便。”

  測謊儀沒有反應。

  接連換了十來個測謊儀，把庫存都換光了，黑姐、萊尼和皮耶克三個人才真正的確信，眼前這二位，都他孃的太不正常了。

  “你當了四千年的大便……”

  “是的。”

  小舞長得非常非常漂亮，認真的時候更是好看的讓人覺得不真實，就像現在。

  “是的，是的，是的，我當了四千年的大便。”

  如此美麗的女人竟然在強調自己是個四千年的屎，這個世界真是一坨狗屎。

  “你們想一想，古神經歷過什麼？”

  小舞聳了下肩膀，看著李諾。

  “不就是禍害別人嗎？什麼凝視深淵，祂凝視過大便嗎？我那四千年的粑粑歲月白當了？我是正常人嗎？祂凝視我？”

  小舞說到亢奮的時候把自己腦袋摘了下來。

  “我能變出新腦袋，比比誰眼睛多唄，我怕祂？我當過屎，祂當過嗎？”

  看。

  這就是“超規格級別”玩家的自信。

  然後小舞繼續講下去。

  後來侍者崩潰了，小舞從侍者手裡拿到了去往該隱赫斯特的列車車票。

  那個侍者表示，如果願意的話，他可以給小舞帶路，或者做接頭人，因為在該隱赫斯特那裡，普通人進入會非常非常危險。

  那個侍者很不一般，他從小舞身上看到了擊敗血族上位的可能性，他願意成為小舞的眷族，臣服於小舞。

  “然後我把那個侍者給撕了。”

  “為什麼？”

  黑姐臉都黑了，他們做夢都想抓活的，而且那個侍者明顯有用，為什麼要撕票？

  小舞那雙杏眼特別無辜的看向天花闆。

  “習慣了……因為黑吃黑很方便……而且撕票比較安全，形成肌肉記憶了。撕的太快了……都來不及搶救。”

  聽到此處，三位原住民默契的放棄思考。

  李諾點了點小舞肩膀。

  “所以撕了那傢伙有什麼獎勵嗎？”

  “有你需要的血寶石。”

    “好嘞，那接下來就輪到我講了。”

  然後就應該是小舞聯絡李諾，讓他去那座城市集合。

  無論故事怎麼超展開，最終一定是李諾與小舞兩人在1888年1月被抓到冷裂谷的拜耳金沃斯監獄。

  李諾感覺早點兒和小舞匯合也不錯。

  但在那之前，他還要辦些事情。

  “萊尼小姐，封印古神的膠囊怎麼弄到手？”

  李諾比劃了一下。

  “你明白的，是那種黑色途徑入手的方式。”

  鑑於李諾真的能糟蹋古神，萊尼在黑姐的示意下選擇說出那個違法途徑。

  在某個城市裡，有個黑市，用一種黑話就能進入一個神秘協會，然後只要用金錢和一些貴重的事物做交換，就能獲取避開古神的封印物。

  如果能打通更深的關係，也能拿到封印古神的膠囊，但實行起來太難了。

  所以李諾坐火車去了那座城市，把那個神秘協會給端了。

  “啊！！！！！”

  萊尼瘋狂的撞牆。

  黑姐望著桌上型電腦螢幕上剛搜到的新聞，整個人陷入了迷茫。

  只有皮耶克對李諾豎起了大拇哥。

  萊尼大步過來，抓住李諾的肩膀。

  “李諾先生……你不能這麼做！那個協會背後牽扯了很多利益鏈……”

  “關我屁事。”

  李諾掃開她的手。

  “別忘了，我是個好人，我怎麼能看著他們犯法啊！”

  他在角色扮演的路上越陷越深。

  他在1887年11月20日端了那個黑市，拿槍指著神秘協會的負責人，把全部三個封印膠囊都給了他，因為沒有別的有用的東西，所以順帶手的把協會負責人給一槍崩了。

  這件事對於蘇美魯大陸來說絕對是重磅新聞，對李諾他們來說就是個插曲。

  1887年11月21日。

  李諾和茶白搭著一輛蒸汽馬車前往小舞所在的城市。

  這個世界的黑科技很有意思，馬車是無人駕駛載具，機械銅皮鐵馬自動導航，邊跑邊唱歌陶冶情操，它噴出的蒸汽有草莓味。

  顛簸的車廂裡，拉馬車的馬在和茶白聊天，李諾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

  昨天一天蘇美魯大陸發生了不少事，大多數是玩家乾的好事。

  蘇美魯大陸南部有個小國家發生內亂，領主被吊在路燈上接受女巫的火刑，反叛軍名字叫“喚醒女巫之歌”，是“空之迴廊”的一個玩家團隊。

  北方不死院的院長被肢解後塞進了氣球裡，現在依然在天上飄著，不死院是“終焉”的大本營，比古神還要危險的地方。

  中部地區最大傭兵團換了個領導人，照片上是個粗壯的漢子，這傢伙也是個玩家，來自“永生迴廊”。

  然後就是一條海外訊息。

  建立在葦名國的布林瑪商會總部將在明年年初頒發“第一屆和平大使獎”。

  李諾人都懵逼了。

  “葦名國不是《只狼》嗎……”

  “這個是什麼？”

  茶白湊過來指著報紙摺頁中間的一個豎框，文字下方還有一個人的背影畫像。

  “蘇美魯迷宮大會即將召開……城主芬里爾希望有能力的人踴躍參加，獎勵豐厚。”

  李諾仔細看了兩眼。

  “不知道，暫時不感興趣。”

  他總覺得那個城主的畫像看上去讓人不舒服。

  這時，有一隻戴著眼鏡的鴿子飛過，給李諾丟下了一張能射出PPT光幕的紙條。

  有兩條資訊印在紙條上。

  李諾總結性的念出。

  “索倫讓在咱們不要對布林瑪商會下手，那是他的獵物，咱們專注搞古神就行。”

  “他把最危險的玩家名字以及位置都歸納好了。”

  李諾把紙條燒燬。

  那是一群身上有機制類能力的玩家，包括一群【身份持有者】，一個【探秘者】，一個【救濟者】，一個【聚焦者】，最後還有一個【迷途者】。

  【迷途者】是一種非常特殊的【身份】，不厲害，但噁心。

  用四個字就能概括他的能力：透明人間。

  李諾開啟通訊頻道，單獨聯絡娜娜米。

  他把那些有危險的人的名字告訴了娜娜米。

  李諾認為自己是個好人，那就必須讓娜娜米這個朋友小心那些危險的傢伙。

  1888年的審判廳裡。

  黑姐一眼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你是要讓那個叫娜娜米的人暗殺那群人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在為朋友著想，而且娜娜米才不搞暗殺呢。”

  李諾說的沒錯。

  娜娜米從來不暗殺，她只會明著殺。

  總之，吩咐好娜娜米暗殺的事情後，剩下的就是趕路。

  1887年11月22日午夜。

  李諾與茶白到了目的地。

  與小舞約好的地點是這座城市的站臺。

  此刻車站已經沒有什麼人，空曠的露天站臺寂靜的能聽見腳步聲。

  小舞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到李諾與茶白出現，就從衣兜裡拿出那張撕票搞來的列車票，夾在指尖對二人的方向搖了搖。

  “現在去該隱赫斯特？”

  “嗯，現在去。”

  得到李諾肯定的答覆，小舞根據那張車票的提示，用小刀劃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

  下一秒，遠處傳來一聲鐘響，四周進入了另一個空間，普通人察覺不到，因為場景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們三個能聞到血腥味，或實打實感覺到有“非人”生物出現在站臺一帶。

  噠噠噠的腳步聲從三人身邊傳來。

  黑暗中，一個穿著黑色大衣，頭戴烏鴉面具的男人化形而出。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腥甜的血滴從箱子的縫隙裡往外滲。

  烏鴉面具對著李諾幾人發出笑聲，左右打量一番，然後對他們說出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臺詞。

  “原來是外鄉人，準備好接受血療了嗎？”

  李諾突然沖過去，抓住了那傢伙的烏鴉面具。

  “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