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雲的聲音響起，林序再一次在朱雀一號中醒來。

按照此前的實驗，真正的蝴蝶預案實際上是需要三層驗證的。

第一層，是需要高許可權人員對基礎資訊進行比對，建立初步判斷後傳回地球進行第一層稽核。

第二層，是直接透過已經預設的“口令”啟動，當然，這一個層級，啟動的只不過是虛假的蝴蝶預案。

只有在一層稽核完成後、輸入正確的“咖啡”的口令，才能透過第三層驗證，進入真正的蝴蝶預案。

所以，林序也沒有任何猶豫。

一邊向艦橋指揮室趕去，他一邊透過艦內通訊系統聯絡上了沈歷和白墨。

短短兩分鐘的溝通，等他到達艦橋指揮室時，蝴蝶預案已經完成啟動。

林序輕車熟路地接過白墨遞來的智慧目鏡帶上，操作面板立刻在眼前顯現。

他先是進入了“技術”模組下的“核聚變”分類，調出了技術文件，確認開始滾動之後，才開口對著白墨問道：

“這個世界，有沒有誕生出‘利用高維通道進行快速機動’的技術？”

話音落下，白墨果斷搖頭。

隨後，她回答道：

“據我所知，這方面的技術確實一直在探索，但至少目前，我們還沒有實現這樣的技術。”

“沒有人能夠依靠高維通道進行穩定的轉移-——如果有的話，火星附近的星艦應該會更多才對。”

確實。

白墨的話並不在林序的意料之外。

畢竟，藉助高維通道進行空間位置轉移，理論上說，也算是“終極謎題”之一了。

但.

白墨說的是“穩定”轉移。

那就是說，只要進入高維通道，還是有可能實現“不穩定”轉移的？

想到這裡，林序立刻開口問道：

“你說的‘穩定’，指的是什麼？”

“定向。”

白墨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可以檢視蝴蝶預案中有關高維通道的研究，裡面有這方面的內容！”

“先等等。”

林序沒有立刻點開文件，而是開口下令道：

“蝴蝶預案有三個行動方向，逃亡、觀測和實驗。”

“我現在要同時啟動這三種行動。”

“做好準備，你們應該很快就會收到智雲系統下達的命令！”

“明白！”

沈歷、白墨同時回答，而林序則是毫不猶豫地進入了行動介面，下達了“開始行動”的命令。

一瞬間，糾纏的量子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將資訊帶回到地球上，而在短暫的確認後，地球指揮部又迅速將確認命令傳回。

行動立刻展開，智雲的聲音在朱雀一號內響起。

“高維逃亡任務，啟動。”

“災難監測任務，啟動。”

“主動通道實驗任務，啟動。”

伴隨著智雲平靜、甚至略有些“冷漠”的聲音，林序腳下的朱雀一號，突然動了起來。

不，不止是這艘飛船在動。

準確的說，整個火星軌道上，除熒惑宮空間站之外的所有飛行器，全部都動了起來。

無線電裡不斷傳來駕駛員、控制員迷惑的聲音。

他們互相交流著、詢問著，似乎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控制許可權會突然被剝奪。

但很快，智雲便向他們傳達了來自最高許可權的“最高指示”。

這一刻，已經進入“極權化社會”的華夏，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

一切的苦難掙扎，都只是為了這一刻。

末日的真相在眾人眼前鋪開，這是最絕望，最冰冷的告白。

智雲平緩地敘述著有關末日的一切。

有關被摧毀的火衛二，有關不計代價建造的同步軌道加速器，有關火星軌道監測器矩陣，有關這艘.朱雀一號。

直到此時，林序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朱雀一號上。

因為，這艘飛船，本來就是為了高維逃亡計劃而準備的。

它是唯一一艘大規模使用震爆-核熱雙模發動機的飛船，也是唯一一艘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千分之四光速的飛船。

這艘飛船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在末日降臨之後，能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逃離。

雖然，它的速度在末日災害面前，仍然顯得不值一提。

但，這已經是人類能做出的，最後的努力。

智雲的敘述終於結束。

無線電裡一片寂靜。

良久之後，第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我這裡是靈圖一號科考船，命令收悉，準備前往火衛二軌道執行災難監測任務。”

“琴女一號，收到請回復。”

“準備與我協同，開始組網。”

“時間有限，動作快點。”

片刻之後，另一個聲音傳來。

“琴女一號收到了，我現在過去。”

林序下意識看向舷窗，而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有兩艘相比起朱雀一號而言小得不能再小的科考船，正在以極高的速度，向著火衛二所在的方向駛去。

就好像，有人在後面緊追不捨一樣。

但其實，追著他們的，只有時間。

這注定是一次有去無回的旅程。

林序重重吐出一口氣，而此時，更多的飛行器、監測器陣列也已經開始了調動。

他們精確地計算著時間，調整著軌道高度和執行速度。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末日發生的那一刻，用最精密的儀器，去捕捉這個即將毀滅的宇宙的最後一次唿吸。

“天琴系統全部就位。”

“監測器矩陣啟用，等待下一步部署。”

“需要我再靠近一點嗎？目前距離仍有餘量。”

“天問系統就位。”

“通道建立，通訊良好。”

“講真的，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這裡是熒惑宮空間站。”“我已開放量子通訊許可權，地火通訊已建立。”

“保證任務執行順利的情況下，大家可以先跟家人告個別。”

“喂？閨女啊？”

“爸爸在哪？爸爸在火星啊。”

“爸爸工作還沒做完呢，哪有那麼快回去啊。”

“不行，不能吃糖，你的牙還沒長好。”

“.算了，今天破例允許你吃一顆吧。”

“爸爸要去工作了，明天見。”

林序抬手切掉了中央指揮頻道，而此時，有天問、天琴兩套系統組成的監測矩陣，已經完全組網成功。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10分鐘。

一切都是早就已經佈局好的。

林序只是需要下達命令而已。

但，江星野又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命令一定會得到執行呢？

或許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對這些人，抱著一種奇異的信心。

就像自己一樣。

林序稍稍眨了眨眼睛。

他的身後傳來磅礴的推力，這艘朱雀一號飛船，正在朝著遠離火星軌道的方向不斷加速。

從星圖座標上看，這艘飛船正在飛向太陽。

不。

準確地說，是正在飛向

水星！

林序突然反應過來，所謂的“高維逃亡計劃”，就是利用可能出現在水星、地球連線上的“高維通道出口”來躲過末日，然後在藉助朱雀一號的高速，去爭取更多的時間。

逃亡本身不是目的。

儘可能長久地活下來才是目的！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29分鐘。

朱雀一號正在不斷加速，林序也點開了“高維通道研究”的模組，開始閱讀有關“空間跳躍”的內容。

而很快他就發現，這一部分的內容，實際上是混亂的。

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進展。

沒有人知道到底怎麼樣才能實現“空間轉移”，因為在進入高維通道的瞬間，所有的一切用於描述“位置”的物理量，都會立刻變得混亂。

這倒是也很好理解。

一隻只能在二維平面上活動的螞蟻，如果陡然被升格到三維空間，它在平面上的運動，怎麼可能決定它在三維空間的運動方向、以及最後的落點？

畢竟，哪怕只是二維平面的輕微旋轉，也會導致這隻二維螞蟻的三維座標劇烈變化。

當它最終迴歸二維時，位置也應該是不可預測的才對。

——

但周嶽是怎麼做到的？？

林序眉頭緊皺。

他的腦子已經被各種資訊塞滿，大腦也已經達到了運算的極限。

時間是34分鐘。

朱雀一號還在不斷向前，但那個水星、地球連線上的高維通道還沒有出現。

如果它不出現，所謂的“逃亡計劃”不就是一紙空談嗎？

這個念頭在林序的腦中一閃而過。

但也就是這一瞬間。

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

他再一次看到了獨屬於高維通道的奇景。

可相比上一次，他經歷的時間，就短暫得過分了。

彷彿只是一秒鐘。

彷彿只是眨了一下眼。

再次睜眼時，宇宙已經斗轉星移。

艦橋指揮室內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導航系統全面失效，無線電一片寂靜。

林序看向舷窗之外，火星、水星、太陽.

一切都已經消失。

“智雲！”

沈歷快速開口下令道：

“比對星圖，確定朱雀一號所在位置！”

片刻之後，指揮室裡傳來了智雲的聲音。

“未識別到具有可辨別特徵的星體或星系。”

“無法定位。”

無法定位？？

林序徹底愣了。

開什麼玩笑？？

舷窗外明明是璀璨星河。

現在你告訴我沒有一顆星星，是人類熟悉的？？

“開啟量子通訊！”

林序毫不猶豫地下令，而在量子通訊建立瞬間，從不知在何處的地球傳來的影象，已經呈現在了林序眼前。

時間快進了。

等離子風暴已經肆虐著摧毀了整個地球。

而早就已經準備就緒的監測矩陣，也傳回了最後一條資訊。

【監測到異常引力波動。】

【大量量子空泡產生！這是個蟲洞！】

這條資訊靜靜地顯示在螢幕上。

林序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白墨，而也就在這時。

“轟！”

爆炸突然從船尾發生。

林序清晰地看到了爆炸的全過程。

——

不，時間沒有變慢。

只不過臨死之前，人看到的一切似乎都會變得特別慢。

那是核爆？

或者說，是飛船的核熱發動機發生的爆炸。

——

可問題是，這些燃料.

為什麼會爆炸？？

林序已經來不及想太多了。

他的意識，已經在一瞬間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