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剩下最後的43分鐘，而這時，朱雀一號已經開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下降率迅速向火星表面“墜落”。

這完全是不要命的迫降方法，以它現在的動能，它根本不可能在被火星引力徹底捕獲之前完成“剎車”，重新上升軌道了。

但，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情。

因為計劃已經確定。

這艘飛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林序等人送到祝融基地裡去。

啟動那臺加速器，在最後的時刻完成“海水湧入”後的測試，確定這樣的操作，到底能不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改變！

這將是至關重要的一次測試。

而最讓林序驚訝的是，江星野居然已經提前在火星上，為他準備好了這樣一套測試裝置。

希格斯工廠.

確實，再也沒有任何裝置比這套裝置更適合用於最後的測試了。

在星艦時代室溫超導技術已經發展成熟的情況下，基於等離子體尾波場加速技術，這套裝置可以做到極度小型化。

雖然在精度上有所降低，但

如果是在“海水”巨量湧入、規則劇烈變化的前提下.

它也足夠用了！

此時，朱雀一號已經降低到預定脫離高度上。

林序握緊扶手，輕微的震動後，登陸船脫離朱雀一號，緊接著，便開始以更加狂暴的加速度迅速向火星墜落而去！

這已經不是林序第一次經歷“軌道空降”了。

但每一次的坐進登陸船裡，他都還是不免有些心驚肉跳。

“你確定這麼快的速度沒問題嗎？？”

林序開口向白墨問道。

還沒等他回答，坐在一旁的齊源便接話說道：

“你問她？她根本就是瘋的！”

“不過沒關係，就算摔死了，你下次也還是有機會的！”

確實！

不過你什麼時候已經學會像白墨一樣思考了？？

林序轉頭看了一眼齊源，後者的臉上仍然帶著那種“無所畏懼”、或者說是“滿不在乎”的神情。

而白墨則是滿臉嚴肅，全神貫注地操作著這艘登陸船。

“時間有限。”

白墨開口說道：

“我們要直接降落到祝融基地外圍。”

“抓穩了，我會很快！”

“明白！”

林序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而這時候，透過遠端通訊，地球那邊，GOHEPA的準備工作進度還在不斷傳來。

所有前置實驗流程已經全部完成，現在的他們，就等著林序到達火星表面，進入祝融基地，就可以開始進行“管湧”實驗了！

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火星表面，看著火星表面上翻湧著的沙塵暴，林序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該死。

如果不是這場沙塵暴，哪怕是登陸工作，也會變得簡單很多！

收回了視線，他轉頭繼續問道：

“祝融號基地的情況怎麼樣？他們做好啟動希格斯工廠的準備沒有？”

“正在準備！”

白墨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進度已經流轉到你的終端上，可以隨時檢視！”

“明白。”

林序的視線重新投向只能目鏡，而這時，一系列的資訊不斷在眼前閃過。

“超導磁體冷卻完成，全部1232個偶極磁體達到1.9K工作溫度。”

“正電子源預熱完畢，束流測試透過。”

“束流傳輸線BTL-4的準直器需要重新校準，預計完成時間：5分鐘。”

“5分鐘後進入自檢程式。”

這每一條閃過的資訊，都代表著這座“希格斯工廠”距離啟動更近一步。

而按照預定準備就緒的時間來計算.

登陸船落地時，這座工廠，也正好能夠啟動！

如此迅速。

如此敏捷。

“所以江星野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她提前在祝融基地部署了一支高能物理學者團隊？”

“沒有。”

白墨仍然是緊盯著操作面板。

“現在操控各項準備和自檢工作的是智雲。”

“祝融基地裡，真正的操作人員只有兩個。”

“這是一套自動化程度相當高的粒子對撞系統，它在祝融基地建立不久後就建設完畢了。”

“江工提出的最初的建設目的，是為了驗證在宇宙環境下建設高能粒子加速器的可能-——可以說，它是GOHEPA的前身。”

“但是在經過幾次實驗之後，我們發現火星上的宇宙環境過於複雜，並不適合這樣的粒子加速器執行。”

“再加上，這個加速器的規模不大，能級只有250 GeV級別，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它都是處於閒置狀態。”

“直到現在。”

說到這裡，白墨重重吐出了一口氣。

“現在我明白了，它不是被‘閒置’。”

“它只是在等待。”

“它在等待我們發現事情的真相、等待蝴蝶到達之後，啟動最後的測試！”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她幾乎已經考慮到了所有的事情！”

白墨的語氣裡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敬意。

而這一刻的林序也同樣大受震撼。

所以，在漫長而孤獨的20年時間裡，江星野到底是怎麼度過的？

這個世界的她，還能像自己那個世界的她那樣無憂無慮嗎？

不可能。

即使在自己那個世界，她也不是無憂無慮的。

只不過，她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任何負面的情緒罷了。

“準備進入減速階段！”

白墨的聲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還沒等林序反應過來，巨大的衝擊力便瞬間將他壓到了座椅上。

這一次的減速過程比此前任何一次來得都要勐烈。

哪怕林序已經經過了適應，但卻仍然是控制不住地暈厥過去了一瞬。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無數的亮點飄灑在自己眼前。

最開始，他以為那些亮點是星星。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

那是在宇宙空間內飄散的粒子。

他伸手想要去觸控，但入手卻是一片冰涼。

“林工！準備落地！”齊源的聲音陡然炸響，林序勐地清醒過來。

此時，減速傘已經完全開啟，反衝發動機也已經啟動。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登陸船穿透滾滾沙塵，穩穩降落在了火星表面上。

“下去！”

白墨一聲令下，三人立刻穿戴好宇航服。

登陸船艙門開啟，而此時，一輛火星運輸車也恰好在登陸船附近急剎停下。

林序跳下登陸船，踉蹌倒地後又迅速爬起。

從運輸車上下來的工作人員一把將他扶起，緊接著快步奔向運輸車，上車、關門、一氣呵成。

“5分鐘後到達基地。”

“所有前置準備工作已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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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檢程序完成60%！”

工作人員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林序看不清他頭盔下的臉，於是便乾脆收回視線看向了智慧目鏡上流轉的資訊。

“自檢序列1/20：真空完整性驗證，透過。”

“自檢序列2/20：磁體勵磁測試，透過。”

“磁體系統透過。”

“自檢序列11/20：粒子注入系統測試，透過。”

“自檢序列12/20：束流傳輸線校準，透過。”

一系列的自檢流程仍然在繼續，當眾人乘坐運輸車到達祝融基地前方時，林序才終於發現，這個不斷被提及、但自己卻始終沒有到過的基地，到底是有多大的規模。

阿瑞斯基地跟它相比.

簡直就好像是村口的自建房、跟恢弘的紫禁城相比的區別！

難怪自己第一次進入星艦時代的世界時，沈歷的描述裡會提到那麼一條資訊。

“建立一套自主運轉、且能夠實現大型飛船建造、發射、回收功能的生產建設體系。”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所有的迴圈，都是在火星上完成的。

這樣一個基地，怎麼可能小？？

隔離門已經開啟。

進入基地後，林序根本來不及多看。

跟隨著工作人員的步伐，他一路向下，最終進入了希格斯工廠所在的控制室。

此時，距離末日的倒計時還有最後8分鐘。

按照此前的經驗，地球同步軌道上的高維通道將在兩分鐘後出現。

“自檢全部完成！”

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林序毫不猶豫地下令道：

“啟動！”

他不可能等到地球那邊的GOHEPA順利引發管湧後再去啟動這間希格斯工廠。

因為他要觀察的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

變化。

這種小能級的加速器是不太可能帶來多麼顯著的發現的，想要確認“規律”是否發生改變，就只能是靠變化。

“明白。系統啟動。”

回復聲傳來，粒子對撞機立刻開始運轉。

林序緊張地盯著資料。

雖然他看不懂，但他能看到終端資料圖上標註的那個“異常值”。

“我們現在開始測量產生截面。”

一旁的工作人員解釋道：

“我們用產生截面來衡量不同碰撞能量下希格斯粒子的產生機率。”

“理論上說，如果您的預測正確，在‘海水湧入’的瞬間，產生截面應該會發生劇烈跳變。”

“明白。”

林序緩緩點頭。

他的心跳在不斷加速。

倒計時30秒。

透過牆壁上的全息投影，他看到在基地上空的宇宙星空之上，朱雀一號正在以不可遏制的趨勢墜落。

它的下降率太高了。

它已經無法重新拉起。

倒計時5秒。

對撞機反饋的產生截面資料仍然沒有變化。

0秒。

“GOHEPA啟動！”

這是來自地球的最後一條資訊。

緊接著。

林序的眼前，異常資料極速跳變！

他面前的工作人員一把拽下了頭盔，撲到了主控臺上。

“.海水湧進來了”

“稀有衰變.看稀有衰變.標準模型預測分支比應該是0.02%”

“我們這裡的資料0.2%，差了十倍！”

“可能衰變到暗物質粒子，但我們無法驗證！”

“沒關係。”

林序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經夠了。”

“這樣的資訊，已經足夠了。”

此時。

全息投影上，朱雀一號正在引力的拉扯下解體，爆炸的火光和電流在虛無的宇宙空間炸開。

而在遙遠的星空之外，地球已經被等離子風暴形成的“大火”徹底淹沒。

但。

這場大火帶來的.

卻是物理學的新生！

末日很快降臨。

可這一次，當火衛二再一次被不可知的引力撕碎時。

主控室裡的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