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的瞬間，齊源投出了他手裡的那枚震撼彈。

震撼彈划著弧線，精準地落在走廊前方約15米處、一個裝置櫃和牆壁形成的角落附近。

在齊源投彈瞬間，林序已閃身進入走廊。

他滑跪在地降低身體高度，槍托抵肩，步槍上的戰術手電瞬間點亮。

光束鎖定走廊左側可能的威脅區域，林序手指輕壓扳機，做好了預擊發準備。

下一秒。

“轟！”

“嗡——”

震撼彈勐烈爆炸，刺眼的強光和超過170分貝的巨響瞬間充斥狹窄空間。

沒有佩戴戰術耳塞的林序幾乎暈厥，哪怕是齊源自己，也因為強烈的衝擊而恍惚了一瞬。

但即便如此，在爆響餘波未散時，他已經如獵豹般衝出。

“移動！移動！”

他一一標準的高姿躍進姿態快速衝向走廊前方10米處一個牆體凹陷處，試圖搶先佔據走廊內唯一的掩體，為林序建立掩護。

而林序則是穩步向前推進，當視線注意到被震撼彈波及、已經痛苦倒地的敵人時，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

“砰！”

兩聲槍響，兩名“反叛”的安保人員瞬間失去了聲息。

他們的身上還穿著林序無不熟悉、無比親切的制服。

但這一刻，交戰的雙方卻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完全是以命相搏！

“林序！我掩護你投彈！”

“收到！”

遠處已經佔領掩體的齊源一邊唿喊、一邊探出半個身子向走廊盡頭的主控室方向執行壓制射擊，而林序則是迅速拉下震撼彈的拉環，拼命向走廊最遠處丟出。

“投出！”

話音落下，齊源收槍藏回掩體後。

白光爆閃，兩人在爆炸發生的同時迅速躍出掩體，向著走廊前方推進。

一片黑暗的走廊中，只有兩人槍口的火光、以及戰術手電間或亮起的的燈光在閃爍。

槍聲幾乎已經連成了一條線，走在前面的齊源精確計算著子彈數量，在彈匣裡只剩下5枚子彈的時刻，大聲開口下令道：

“換彈！”

話音落下，他蹲下身子打空了最後的子彈。

而這時，始終藏在他身後的林序則是站起身，接替他的位置繼續開火壓制。

子彈不斷從齊源的頭頂略過，只要一個不慎，他就有可能進入林序的射界，倒在自己人的槍下。

這樣操作的風險不言而喻，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此時兩人應該是交換前後位置才對。

但問題是，林序的身上，沒有防彈衣！

所以，齊源知道，自己這面“盾”，絕對不能倒！

但好在，他換彈的速度極快。

不到一秒鐘時間，他發出了換彈完成的提示。

兩人繼續向前快步推進，終於到達了走廊中間的交匯口。

各自閃身藏入側向走廊，兩人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順著橫貫主通道的走廊看去，林序看到在更遠處，安保人員和安保人員之間也在交火。

他們真的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嗎？

那些“叛變”的安保人員，是被張黎明控制了，還是說，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行動？！

林序沒時間去想那麼多。

他看到，主控室裡也閃過了槍火、響起了槍聲。

那些人的目標顯然是主控室。

而他們的目的

顯然是啟動粒子對撞實驗。

“江星野！”

“想辦法鎖死實驗！”

“一定一定不要讓對撞機啟動！”

“我在想辦法！”

江星野的聲音遠遠傳來。

她已經不在留置室裡了，但她去了哪裡，林序也不知道。

距離主控室還有30米，這三十米，將是生死之間的界限。

不。

不僅僅是自己和齊源兩人的“生死界限”。

還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類的“生死界限”。

必須跨過去，沒有其他任何選擇。

“走！”

齊源快步向前推進，子彈橫飛，而這時，他的衝擊已經沒有任何技巧可言了。

其實也是。

在一條狹長、空曠的走廊裡，想要依靠有限的裝備去突進，除了硬打，哪裡還有別的選擇？

也就是這些“叛軍”準備不足、力量大部分被牽制。

否則，只要在走廊盡頭架起一挺輕機槍，就足夠壓得所有人動彈不得了！

齊源的身上已經不知道中了多少槍，雖然身穿重型防彈衣，但這種防彈衣仍然沒有脫離傳統的陶瓷材料的劣勢。

同一點位反覆中槍後，防彈衣的效能嚴重下降。

他的後背已經開始滲血。

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已經被子彈貫穿了。

最後10米。

“林工上！”

齊源大聲喊道。

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向前了。

而這時，始終跟在他身後地林序終於放開了手腳。

“砰砰砰砰-——”

“砰砰砰——”

兩個連續短點射，兩名守在主控室外的敵人應聲而倒。

林序迅速竄了出去，移動的過程中，手裡的槍口已經對上了地上的敵人。

“砰！”

“砰！”

一人各補一槍，敞開的大門就在眼前。

透過大門，林序看到操作人員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驗證。

他們有許可權！

這意味著，更高層級的決策者，也已經被糾錯者“腐蝕”。

來不及了。

林序根本顧不上考慮什麼死亡沙漏、什麼切角。

他抬槍就打，緊接著衝進了主控室內。

“砰砰砰砰-——”

子彈在主控室裡到處亂飛，哪怕只要有一枚子彈擊中關鍵裝置，這場實驗都會被終止。

但，林序的運氣很不好。

厚重的防護材料擋下了大部分的子彈，而那名操作人員的手，已經按下了啟動按鈕。

完了。

林序衝上前去，正打算操作急停。

但下一秒。

“嗡——”

一聲難以言喻的嗡鳴聲響起。

緊接著。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洞。

不。

是蟲洞。

時間風暴

來了。

林序茫然地站在原地。

主控室已經消失不見了。

甚至整個羅布泊超環裝置都已經消失不見。

他所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

黑夜和白天如同高速頻閃的閃光燈一樣閃爍，但卻又充滿了毫無規律的混亂。

遠處，沙丘正在生長。

被風捲走的沙粒從地平線倒飛回丘頂，彷彿有人按下了宇宙的回放鍵。

一架上世紀70年代的勘探直升機從沙中“浮出”，鏽蝕的金屬片重新拼合，螺旋槳逆著慣性旋轉升空。

林序的視線追隨著直升機飛走的方向回頭，卻發現自己的腳印正被沙漠擦除，從最新的一步開始消失。

下一秒，毫無徵兆地，基地的主控室重新出現。

基地的走廊分裂成無數個時空切片。

左側的牆壁突然透明化，露出數十年前的場景。

穿藍色工裝的研究員們用算盤核對資料，黑板上寫著“β衰變測試”。

而在右側，卻是某個大災變後的場景，廢墟中那些殘垣斷壁，跟林序上一次穿越時所見的毫無差別。

林序下意識想要移動-——在他看來，這只是自己的一個並未執行的“意識”而已。

但，伴隨著意識的產生，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左手開始透明化，掌紋化作細小的、如同螞蟻一般的、密集黑點組成的“流體”。

身體的一部分在衰老，一部分卻在逆著時間變得更年輕。

矛盾的因果邏輯讓他的身體瞬間撕裂，可又在頃刻間復原。

某個瞬間，他同時感知到無數種記憶。

而當這種記憶在他的大腦中混合時，他卻又瞬間失去了所有記憶。

混亂。

這是徹底的混亂。

林序終於明白上一次穿越時，齊源口中的“恐怖”和“詭異”是怎麼回事了。

這樣的場景，絕對堪稱詭異。

尤其是當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些“叛軍”的屍體在瞬間化作白骨時，巨大的精神衝擊，幾乎在一瞬間摧毀了他的意志。

——

可終究，只是“幾乎”。

林序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在這場風暴之中，他就像是一塊礁石。

雖然始終被巨浪衝刷，可當浪潮從礁石的表面退去，自己卻還是自己.

林序開始嘗試著在混亂的時間風暴內移動。

而他的每一步，都帶來了新的變化。

第一步邁出時，他的身體復原成了自己熟悉的樣子。

身邊的景物同樣變化。

沙丘再次顯現。

遠處，一支古老駝隊正緩緩行進，商旅身影在熱氣中扭曲浮動。

近處，閃爍著電光的複雜管線中間，數名他從未見過的研究人員正在忙碌。

林序向他們伸出了手，對方似乎也發現了他，同樣向著他伸出了手。

可雙方的手還為觸碰，這樣的“幻象”卻又瞬間消散。

下一秒，林序發現，地面飛到了天上。

他的腳下是地面，天上同樣是地面。

而在那片土地上，是一片.如同經歷了末世洗禮的廢墟。

廢墟外，焦土上。

有一個人踽踽獨行，最終倒地。

林序認出了她的臉。

蘇語沉。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過來。

自己所正在經歷的、或者說這個世界所正在經歷的.

並不是時間風暴。

而是所有機率宇宙的同步顯影。

這次的實驗沒有失敗。

這或許就是張黎明真正想要的結果。

因為，這次實驗.

實實在在地，撕開了永恆迭加態的世界之間的，那層單薄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