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懸在半空，像被上帝按了暫停鍵。

妻子說冰箱裡的牛奶結塊了。

杓子觸碰時發出風鈴般的聲音。

新聞播報員在電視裡卡成馬賽克，嘴唇分裂出三組口型。

“空間曲率異常7.2%請勿恐慌”】

【驚醒。我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好好入睡了。

妻子已經死了。她早就已經死了。

吊燈垂落的光絲像是流蘇。床墊內部彈簧在呻吟。

我想伸手去抓眼鏡，但手指卻摸到了我的腦袋。】

【“.國會大廈同時出現在地核與同步軌道建議公民解開重複：不要觀測自己.”

收音機溢位蜂蜜狀物質，嚐起來是甜的。】

【地鐵。

鄰座的人完全透明化了，他的心臟像是一個發光水母。

有人尖叫著跌入自己的影子裡，售票機吐出車票。

單程票。抵達昨日。】

【妻子又出現了，她告訴我，該走了】

【我的意識在重構，我好像跌入了深淵，但是又好像正在飛向天空。

我的身體正在被拉伸，我看到了無數個我】

【他們說人類集體躍遷的剎那，所有的嬰兒的啼哭會合成一聲。

我卡在舊地球最後的邊界裡，目睹三維太陽如橘皮乾癟皺縮。

它臨終輻射的波紋中，我數清了光錐裡所有可能的未來。】

【結已經被鎖死了。

咒語失效了，網正在破裂。

我得逃出去，我得找到一個新的世界。】

【那個光團在前面】

【他還在過去，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阿雅娜的話音落下，林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實在是

太亂了。

這似乎是一個人親眼見證了世界走向升維的全過程，但他的記憶卻是完全破碎的、分裂的，甚至是自相矛盾的。

這簡直是夢到哪句說哪句的程度，但偏偏，阿雅娜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卻似乎又蘊含著無數的資訊。

林序根本就搞不懂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也看不懂那些略顯荒誕的描述裡，蘊含的深意到底是什麼。

不過，倒是有幾個關鍵詞，是值得關注的。

舊地球的邊界。

光錐裡所有可能的未來。

咒語。

結和網。

“他”還在過去。

這個“神秘人”看到的光團顯然就是阿雅娜，那他所說的“還在過去”的那個世界，所指的就是自己所在的這個“命運石主世界”了。

那神秘人所指的那個“他”，就是指自己？

自己可以改變這一切、改變四維文明被末日災難吞噬的命運。

從目前已經發生的事情來推測，這確實是可能的。

但.具體以什麼樣的方式？

這個神秘人，跟自己收到的手環，有關係嗎？

林序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條線索。

可要怎麼沿著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下去，卻又是個大問題。

重重吐出一口氣，林序開口對阿雅娜說道：

“我現在知道你為啥說他的資訊沒用了-——這確實.就跟一個混亂的夢一樣。”

“對吧？”

此時的阿雅娜已經恢復了正常。

她神情疑惑地皺著眉頭，試探著問道：

“哥哥，你覺得，他跟你是來自同一個世界嗎？”

“有可能。”

林序點頭回答道：

“他也提到了咒語，這是那個世界特有的表述。”

“不管怎麼樣，你先試著再多獲取一些資訊吧。”

“我會試著再到那個世界去看一看的到時候，我們也許會有答案。”

“沒問題！”

阿雅娜鄭重點頭。

林序看了眼時間，起身給了江星野一個眼神。

簡單告別後，兩人離開了阿雅娜的活動室。

“發現問題了嗎？”

江星野開口問道：

“發現阿雅娜吸收的這個人格的記憶裡的問題了嗎？”

“問題？”

林序哭笑不得。

“不是，他的記憶裡不全是問題嗎？”

“我說的不是那種‘謎題’啦。”

江星野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

“我說的是，他的記憶裡存在一個非常大的矛盾點。”

“你看啊，一個能走向升維的文明，但列車卻還有實體票。”

“甚至，新聞還是透過電視播報的。”

“你不覺得這很怪嗎？我們多久沒看電視了？多久沒取過紙製票了？”

好像也是。

林序若有所思地點頭，轉而又說道：

“說不定這人生活在不發達國家呢？或者是在美國？”

“他提到了國會大廈，這很有代表性吧？”

江星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不是，就算是不發達國家，也不至於那麼慘好吧？”

“我倒是覺得，這有可能是一個.失衡的世界。”

“你已經發出咒語了，對吧？”

“然後，阿雅娜就找到了這個人格。”

“這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你在另一個世界的行動，解鎖了一部分資訊一樣。”

“而且，他所說的咒語失效，似乎也沒那麼可信。”

“至少，他的那個世界，真的實現了升維。”

這話說完，林序的腳步無意識地慢了下來。

確實。

無論升維的結果如何，但從他的敘述來看，那個世界確實進入了更高的維度。

這不就意味著，升維實際已經成功、咒語生效了嗎？

他的判斷，和他實際經歷的事情是相反的。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個。

咒語生效了，但並沒有完全達到效果。

需要到手環世界裡去驗證。

林序重新加快腳步，帶著江星野回到了辦公室裡。

他開啟自己的筆記本，在本子上記錄下了從阿雅娜那裡獲得的最新線索。

緊接著，送走江星野後，他抬手看向了自己的手環。

上面的數字，顯示的是一個穩定的“1”。

是時候到手環世界裡去看一看了。

靠倒在沙發上，林序輕輕觸碰手環。

意識迅速被抽空，緊接著，又在瞬間落下。

林序睜開眼睛。

他所在的位置，仍然是他上一次離開時的那片草原。

而江星野，也已經在他的面前等待。

“林序，歡迎回來。”

江星野向他伸出手，緊接著說道：

“你的咒語生效了。”

“我們的時間軸正在被拉長。”

“但很有限。”

“這是一條有效的咒語。”

“不過很可惜，這還不是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