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6日。今天班裡來了一個新的同學。他跟我們好像有點不一樣，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但總覺得，他有點太一本正經了。”

  “其他城市的高中生是這樣的嗎？他好像是一個大人。”

  “2016年10月27日。秦士忠的筆壞了，他沒要我的筆，他自己花了兩節課的時間把筆修好了。很奇怪，他穿的衣服也不便宜吧，為什麼不能買一支新的筆呢？”

  “2016年10月28日。秦士忠的臉上有點傷痕。他說是摔的，但我總覺得不像。好奇怪，他身上像是有些什麼秘密。”

  “2016年11月1日。他的手上有傷，他每天也不運動，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傷口呢？”

  “2016年12月1日。今天他終於跟我說話了。好像我是他第一個說話的女生？在這之前，他只跟男生說過話。他好像有點不合群。”

  “2016年12月15日。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了，他的爸媽也太可怕了吧。”

  “2017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日子是新的，但好像什麼都是舊的。我給他出了很多主意，可是都沒有效果。”

  “2017年1月3日。終於見到他的父母了，確實是很可怕的人。如果我生活在那種家庭，可能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我跟他是朋友嗎？他大概永遠都不敢承認我們是朋友。”

  “在其他人眼裡，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學，甚至連多一句話都不會說的那種。”

  “唔，這樣也挺好的吧。至少，他不會因為我再捱打了。”

  “真是奇怪，在這個時代，還會有人捱打？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的父母要這樣對他了.或許是因為他的腦子裡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吧。”

  “什麼世界末日，什麼死亡，什麼未來.所以他的父母到底是在控制他，還是害怕他呢？”

  “搞不懂或許這只是他的一種反抗吧？他想要假裝自己瘋了，這樣一來，他的父母就不敢再控制他了。”

  “還是說，他真的已經瘋了？”

  “他總是一個人待著，他一個人待著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我想陪陪他，可是我也沒有機會。”

  “他的父母也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總是跟我說，他就要成功了，他就要擺脫這一切了。”

  “可是他讓我覺得很.可怕。”

  “我有點不敢再接近他了，他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他了。”

  “他的故事越來越真實了，每次他跟我說起的時候，我都覺得很可怕。”

  “可是我又覺得他很可憐.這個年紀的高中生都是愛幻想的吧？可是他的幻想，跟我們的幻想不太一樣。”

  “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但他好像是想要毀掉這個世界。”

  “他真的好恨這個世界啊。”

  “他到底是恨這個世界，還是恨自己的家呢？”

  “他說他要讓這個世界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可是到底要怎麼做？”

  “我覺得我應該遠離他，可是我又有點離不開他了。”

  “捨不得。”

  “如果不是那些瘋瘋癲癲的東西，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啊。”

  “如果我也離開他的話，他真的會瘋掉吧？”

  “畢業了。我們也許不會再見了吧。”

  “這本日記寫的好長，斷斷續續的。”

  “現在往回看，覺得自己好傻。”

  “我不應該在他身上花那麼多時間的如果專心學習，說不定我能考上更好的學校。”

  “他應該是成功了，這次見到他父母，我感覺他們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應該很開心吧？現在，他們的地位已經完全交換了。”

  “PUA嗎？已經不能算是PUA了。”

  “他不會這樣對我吧？”

  “今天好熱，蟬鳴聲好吵。”

  “志願填好了，我們沒辦法去同一個城市了。”

  “他說他還會回來找我的。”

  “我不知道要不要等他，但是好像等他已經成了習慣了。”

  “每一次我都要等那麼長的時間，才能得到一點點回應。”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值不值得。”

  “又見到他了，他回來考駕照了。”

  “他跟我說，末日是真的。”

    “我以為他已經變好了，本來他也好久沒提起這件事情了，但為什麼.突然又回來了。”

  “他好像很興奮，他說這個自己的世界裡全是泥巴，但是他有一個辦法，把這些泥巴全部洗掉。”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人的記憶是不可能消失的吧。”

  “我們之間的裂縫已經越來越大了。”

  “突然有點懷念，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

  “可能如果我多做一點，他會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吧。”

  “我沒辦法把他拉出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跟我告別。”

  “他說他還會回來的，到那時候，我會重新認識他。”

  “突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但是.真的有一天，我們會重新認識嗎？”

  “他說要把拼圖拼好，可是拼圖到底是什麼呢？”

  本子的內容全部看完，江星野重重吐出了一口氣。

  “我大概明白了。”

  她開口說道：

  “這是一個完全被扭曲的人格，進入高維通道後，他的人格扭曲被嚴重放大了。”

  “他厭惡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這個世界上的自己。”

  “所以，他在試圖用各種辦法，洗清自己的痕跡。”

  “利用所謂的邊界，利用高維通道，都是為了這一個目的。”

  “尤其是在張子怡這裡-——他暴露了太多自己的陰暗面，所以，他絕對不能在目的達成之前見到張子怡。”

  “跟他說的一樣，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挺可悲的.但是也挺可憐。”

  話音落下，林序先是點頭，但隨即又搖頭。

  “沒什麼可憐的。”

  “應該說，是荒誕。”

  “這樣一個人，偏偏掌握了這個高維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你不覺得，光是想想就覺得挺可笑的嗎？”

  “那也沒有。”

  江星野攤了攤手。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一樣，既功利又理性。”

  “人總是有自己的慾望，就像秦士忠、周嶽一樣。”

  “他們不是被選中，只不過，是高維通道正好降臨在了他們的頭上。”

  “也是。”

  飛機已經開始降落，林序收起了筆記本。

  隨後，他開口說道：

  “不過沒關係。”

  “至少，我們已經拿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

  “有關邊界.還有所謂的拼圖，所謂的碎片，所謂的缺陷我總算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什麼意思？”

  江星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似乎沒有提到邊界的具體資訊吧？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林序擺了擺手。

  “但他大緻描述出了‘解碼’的過程。”

  “創造碎片，組成拼圖，形成完整的世界。”

  “這是一個反向解碼方案。”

  “當一個特殊的拓撲缺陷存在時，如果能針對缺陷造成的低維影響反向運算，人類就能用相對較低的資源消耗，獲取邊界CFT的完整描述。”

  “這是高維適應性問題.真正的終極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