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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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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序跟江星野討論著近期的技術進展、以及即將要到來的“大爆炸”時,另一邊,白墨、張黎明兩人已經在機場完成了匯合。

  他們的下一站目的地是羅布泊,而要進行的專案很明顯,自然是所謂的“限制器陣列”。

  “你的團隊準備好了嗎?”

  一邊往飛機上走,張黎明一邊開口問道:

  “這次專案很關鍵,無論是規模還是難度,相比起之前的CKC聚變專案,都是隻大不小、只高不低。”

  “而且,我們的時間很有限。”

  “白皮書必須同步輸出,然後立刻普及。”

  “逆流能搞定嗎?”

  “放心。”

  走在他身邊的白墨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說太多。

  這個表現倒是讓張黎明有種莫名的安心-——他本來就更習慣這樣的溝通方式。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能有模稜兩可的邊界,也不能說“看情況”。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內耗少很多,做事也會更輕鬆。

  想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在座位上坐定之後,他好奇地開口問道:

  “你一直都是這個風格嗎?”

  “我的意思是,從工作開始,你就一直是這個風格嗎?”

  白墨略有些疑惑地轉向張黎明,反問道:

  “什麼意思?”

  “額”

  張黎明稍稍頓了一頓,緊接著解釋道: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的性格、或者說風格,有沒有受到高維空間的影響。”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都是有疑問的-——你看啊,大家都說,高維空間會放大人的性格缺陷,也會強化某一部分性格特徵。”

  “在你身上,這樣的特徵表現得確實很明顯。”

  “但是好像.這樣的作用,並不會在每一個人身上都生效,對吧?”

  “目前還沒有觀察到‘不生效’的例子吧。”

  白墨略微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目前我們已經掌握的高維經歷者案例中,每一個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性格強化。”

  “當然,有一些是正向的,有一些是負向的。”

  “正向還是負向,主要是取決於性格本身的傾向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黎明擺了擺手道: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聊聊。”

  他這句話顯然是在敷衍,而白墨也不可能就這麼放過這個話題。

  她直直地凝視著張黎明的眼睛,後者沉默了數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好吧。”

  “我是想要驗證一種可能性。”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性格特質的強化’,並不是高維空間的作用,而是邊界的作用?”

  邊界的作用?

  白墨不解地看著張黎明,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邊界

  確實,如果沒有秦士忠這個“引子”,高維通道的這個“機制”,大機率是不會受到任何質疑的。

  但問題就在這了。

  秦士忠遭遇邊界的“缺陷”時,照了一次鏡子。

  那其他人的性格特質變化,會不會也是在穿越邊界時,在沒有察覺的前提下,照了鏡子導緻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墨輕輕吐出一口氣,緊接著又問道:

  “但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你覺得,它跟高維適應性問題有關嗎?”

  “我不確定。”

  張黎明誠實地回答道:

  “我只能說,我能隱約感受到這兩者之間的聯絡。”

  “但具體是什麼聯絡,我也不知道。”

  “我在想,我或許應該親自進入高維通道里試一試。”

  “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到答案。”

  “你??”

  張黎明的話音落下,白墨的心裡立刻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早就已經看過林序關於“另一個張黎明”的報告,而那個世界的張黎明,也著實是讓她印象深刻。

  瘋狂、偏執、決絕.

  非常可怕。

  而按照此前的推測,他之所以會變得如此可怕,大機率就是高維通道的影響。

  但現在,在自己所在的這個命運石主世界裡,張黎明居然提出,要主動進入高維通道?

  這已經不是冒險了。

  這實際上是一種相當不負責任的想法。

  還沒等張黎明回答,她便立刻開口道:

  “我會把你的想法上報給協調小組-——還有林序。”

  “倒也不必那麼敏感吧?”

  張黎明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而已你不覺得這個想法是很正常的邏輯嗎?”

  “到最後,每個人都是要進入高維通道的。”

  “而且,在我們整體的計劃裡,你們這些曾經進入高維通道的人,也往往佔據了重要的位置。”

  “很多時候,我甚至會覺得,如果沒有一次‘高維經歷’,我很難真正意義上理解高維、理解你們。”

  “朝聞道,夕死可矣。”

  “作為一個學者,這樣的經歷,對我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吸引力是一回事,付諸實踐是另一回事。”

  白墨搖頭說道:

  “作為一個頂尖的高能物理學者,你穩定輸出的價值,要比你冒險進入高維通道高得多。”

  “.我知道。”

  張黎明嘆了口氣。

  飛機開始爬升,機艙裡,巨大的噪音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直到進入平飛階段之後,張黎明才再次開口。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去糾結有關“要不要進入高維通道”的問題。

  “所以,你一直都是這麼理性的嗎?”

  白墨轉頭看了張黎明一眼,隨後回答道: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一遍了。”

  “張工,你到底想問什麼?”

  “沒什麼。”

  張黎明連忙擺手。

  他的眼神在白墨的臉上逡巡了幾秒,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容。

  不知為何,當坐在白墨身邊時,他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

  當然,這種感覺不能被稱之為“一見鍾情”。

  別說什麼一見鍾情了,甚至連“情感悸動”都算不上。

  他只是覺得,或許這個人,在某一些方面,是跟自己同頻的。

    或許,這一次的合作,會是個好的開始?

  張黎明沒有多說,靠倒在椅子上,進入了睡眠。

  而在他的旁邊,白墨卻是眉頭緊皺。

  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讓她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什麼意思?

  這是在.跟我示好嗎?

  四小時後,飛機在羅布泊降落。

  上一次實驗時留下的限制器裝置仍然在持續發揮著作用,但相比林序之前看到的那個幾乎可以說還是“草創”階段的基地,現在的羅布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煙塵飛揚之中,大量工程車輛正在不斷向地面澆築著標號極高的混凝土,擴充套件著機場的邊界。

  而在距離機場不遠處,數座龐大的建築已經拔地而起,如同驟然興起的山脈,硬生生地擋住了來自大漠深處的風沙。

  坐上前往基地的越野車,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指著遠處的基地,向張黎明兩人介紹道:

  “按照原本的規劃,這座基地佔地應該在16平方公里左右,只是個小型試驗基地,用於承接限制器效能測試、時間碎片穩定性測試工作。”

  “但是在限制器從‘單體設施’變更為‘陣列’之後,我們的基地規劃也已經做出了調整。”

  “在原本的測試基地東部,我們規劃了一片新的限制器陣列建造區域,總佔地面積64平方公里,橫縱都是8公里,用於部署圓形的限制器陣列。”

  “土建工作已經開始規劃-——在這方面,我們準備參考CKC聚變專案的經驗。”

  “到時候知識傳遞的工作,還需要逆流專案組這邊協調。”

  “明白。”

  工作人員的話音落下,白墨立即點頭,緊接著又對著張黎明問道:

  “如果整片陣列區域全部完成、並且啟動,是不是意味著,這64平方公里的範圍,就要變成一塊‘拼圖’?”

  “不是。”

  張黎明搖了搖頭,隨後回答道:

  “不只是64平方公里的範圍,理論上說,在限制器約束場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區域,都會變成所謂的‘拼圖’。”

  “按照單個限制器的影響範圍來計算,真正的覆蓋覆蓋範圍,應該是限制器佔地面積的5倍左右。”

  “那麼大?”

  白墨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沒錯。”

  張黎明聳了聳肩,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

  “所以我才會跟林序說,這是一個龐大到恐怖的專案。”

  “我們需要建設無數個類似的試驗基地,才有可能完成對邊界的完全解碼。”

  “而處於便利性、極速可達性考慮,其中大部分基地,都必須建在地球上。”

  “這是前所未有的冒險-——或者也可以說,這是人類‘破而後立’的極限。”

  “從過去到未來,不會有任何一個專案,比現在我們正在推進的這個專案更加孤注一擲了”

  “確實是孤注一擲。”

  坐在副駕駛上的工作人員接話道:

  “但其實也並不是僅有這一個專案是孤注一擲的。”

  “本質上,這是一個‘生存還是滅亡’的選擇。”

  “而這樣的選擇,我們之前就已經做過了。”

  “做過?”

  張黎明下意識地一愣。

  “什麼時候?”

  工作人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了遠處。

  “在那裡,在我們視線可以看到的極限,曾經是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基地。”

  “不過,那裡沒有像這個021號基地那麼龐大的地上建築,大部分建築都隱藏在地下。”

  “那裡的條件更加惡劣。”

  “但也就是在那種惡劣的條件下我們搞出了屬於我們自己的第一顆原子彈。”

  話說到這裡,張黎明恍然大悟。

  他微微點頭,略微思索後說道:

  “如果進行橫向對比的話.確實,那時候我們面臨的危機,也不比現在要小。”

  “是啊。”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車廂裡的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在這沉默之中,每個人的思緒都不約而同地飄回了數十年前。

  說真的,在“宇宙災難”這個龐大的話題前,當年在這裡進行的鬥爭,似乎顯得有些“不值一提”。

  畢竟,所謂的“大國博弈”,所謂的“戰爭威脅”,也不過是人類內部曾經發生過無數次的、稀鬆平常的小事而已。

——

  但,如果拋開事情的“根因”,只看危機所帶來的結果呢?

  其實,無論是數十年前的過去,還是數十年後的現在,危機都是一樣的。

  如果不能在足夠短的時間內掌握核武器,那麼,那個新生的國家就會被核訛詐牢牢控制。

  它會被扼殺一切發展的前景、被扼殺一切“自主”的可能性。

  它所面臨的最終結局,要麼是在沉默的妥協中逐漸消沉,被使用各種“間接”的手段完全瓜分。

  要麼,就是在爆發中燃盡,在不對等的戰爭中被徹底摧毀,甚至從這個星球上抹殺。

  所以,當時那一批“先行者”們,他們抱著的,也是“生死之間”的覺悟。

  想到這裡,張黎明似乎有了些明悟。

  “所以,這個問題並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其他沒有這樣的歷史、沒有這樣掙扎的經歷的國家的問題。”

  “我們不需要說服自己,反而需要說服他們?”

  “或許是。”

  白墨微微點頭。

  “我們永遠不可能在真正意義上統一所有人的思想,沖突是一定會存在的。”

  “但至少,現在的我們,已經有了更多能讓他們低頭的籌碼。”

  “所以我才會覺得你不應該冒險。”

  “現在的你,應該已經是最瞭解限制器專案的人了。”

  “你必須總覽全域性,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個專案做好。”

  “我明白。”

  張黎明剛剛開口回答,白墨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是,你可能還沒有完全明白。”

  “你知道CKC聚變專案,在透過逆流推行工程白皮書的時候,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嗎?”

  “其他國家在承接同類專案時,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人員、技術、裝置的問題。”

  “而是,信心的問題。”

  “他們不相信這樣的專案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也不相信我們能成功。”

  “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樣的思潮下,一切已經制定好的計劃都會變形。”

  “-——當然,他們是希望我們成功的,他們只是不敢相信,時間可以做到那麼短、效率可以提到那麼高。”

  “這是一種慣性。”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所以國家,他們的面前都橫亙著一座山峰。”

  “他們需要把山移走,但他們不知道應該從何做起。”

  “而我們,是唯一真正有足夠強大的力量的人。”

  “所以.為了讓他們相信山可以被移走,我們需要做得更多。”

  “我們必須,在他們的面前,把山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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