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跑了??

4,63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杭州。

  量子級腦機專案組辦公樓內,一名戴著厚重眼鏡的男人,正在專心緻志地聽著林序的介紹。

  他的頭埋得很低,手上握著的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一行又一行的關鍵資訊在紙面上浮現,其中大多數他都已經從內部通訊中獲取過,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記得一絲不苟。

  畢竟對他來說,那些略顯冰冷的文字,和眼前男人生動且直白的敘述,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他看來,即便是完全一樣的內容,在被林序重新加工一遍之後,也會變得更有邏輯,更容易理解和串聯。

  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所以,他必須好好珍惜。

  “.所以我們必須拋棄傳統的腦機研發思路,拋棄那些複雜的電訊號的解析。”

  “事實上,在量子層面,電訊號的解析沒有任何意義。”

  “它所表達的是那些高度‘表面化’的閃爍。”

  “這些閃爍或許能夠解釋我們的動作是如何産生的、我們的生理功能是如何運作的。”

  “甚至有可能,透過這些電訊號,我們能夠在極大程度上完成對人體的深入瞭解。”

  “但對於‘人類個體’這個資訊集合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它並不能觸及本質,對我們想要實現的目標也沒有助力。”

  “如果把電訊號解析比喻成‘學畫’,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僅僅是轉印而已。”

  “我們不需要知道那些筆觸是怎麼來的,我們不需要知道那些色彩是怎麼調製的,我們只需要用特製的溶液把畫布浸溼,然後把另一幅畫的內容,一比一地轉印上去。”

  “僅此而已。”

  “明白。”

  男人微微點頭,隨後說道:

  “我們現在也是這麼做的-——發射源基本已經搞定了,在小鼠實驗中,我們已經能夠完成對小鼠大腦完成百分之百掃描。”

  “但是現在我們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樣的掃描,是具有破壞性的。”

  “實際上,所謂的量子級腦機的基本原理,跟我們以前設想過的‘量子傳輸’原理沒有太大區別。”

  “它的本質,都是依靠量子隱形傳態原理,對每一個單獨原子進行掃描,然後用一個‘載體’,來記錄下掃描出來的量子資訊。”

  “以前我們主要有兩個問題。”

  “一個是大規模量子退相干的問題,一個是大規模量子發射源的問題。”

  “現在,這兩個問題都已經解決了,但是又有一個新的問題冒了出來。”

  “針對原子量子態的掃描,是一個破壞性掃描的過程。”

  “我們絕對不可能在不破壞原子本身狀態的情況下,實現量子資訊的記錄。”

  “原因很簡單,觀察者效應仍然存在,每一次掃描,都是一次觀察。”

  “對組成‘身體’的原子、包括肌肉、骨骼等等的掃描倒是還好,可一旦涉及到神經系統,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在之前的所有實驗中,我們的每一次掃描,都導緻了小鼠的腦死亡或大規模神經死亡。”

  “這幾乎可以說,是一個無法被破解的難題.”

  “沒關係的。”

  林序擺了擺手,表現得毫不在意。

  “啊?”

  對面的男人愣了。

  沒關係?

  什麼叫沒關係?

  意思是說,即使一次掃描,會導緻被掃描物件的死亡也沒關係嗎?

  這樣的.取捨,是不是有點太過於急功近利、太過於冷漠了?

  對他來說,科研是科研,實踐是實踐。

  在研究過程中,他可以犧牲掉許多無辜的老鼠的生命。

  可如果真正到實踐範疇,任何一個實驗物件的生命,都是珍貴的。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冷漠,這是科學倫理的底線。

——

  但好像,從對方的表情來看,他說“沒關係”的原因,跟自己所想的還有些不同?

  想到這裡,男人趕緊開口問道:

  “為什麼沒關係?我們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嗎?”

  “我們可以阻斷這樣的觀察者效應?用類似於‘零作用測量’的方式來實現?”

  “理論上可以。”

  林序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緊接著說道:

  “但沒必要那麼複雜。”

  “這臺裝置只是一臺原型機,是一個定製化的裝備。”

  “它只會被用來掃描唯一的一個物件,而我們只需要保證這個物件不會死在掃描中,就足夠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男人嘆了口氣。

  “林工,您好像沒有完全聽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無法保證這個物件”

  “不是。”

  林序抬手打斷。

  “是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這其中涉及更高層次的涉密資訊,理論上來說你是不應該接觸的。”

  “不過其實.結合現有資訊,你應該也能猜出答案了吧?”

  答案?

  男人眉頭微皺。

  再次回味林序剛才的幾句話,他恍然大悟。

  不會死在掃描中的人.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量子系統是不受觀察者效應影響的,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他身體裡的粒子,存在某種“自動復位”的機制。

  即便受到了破壞性掃描,即便穩定狀態被打破,那些粒子,也仍然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迴歸到初始狀態。

  那確實,被掃描的物件,身份已經很清晰了。

  他一定是一個高維經歷者。

  而對大多數高維經歷者來說.確實不需要考慮所謂“破壞”的問題!

  “明白了。”

  男人鄭重點頭。

  “那這樣就沒問題了.裝置和技術上的問題基本都已經解決。”

  “我們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量子晶片的適配問題。”

  “但這個問題也不會耽擱太久,所以我覺得”

  “或許我們可以把實驗物件帶過來,進行前期的準備工作了。”

  “沒問題。”

  林序伸出手與男人相握,隨後回答道:

  “我們馬上安排。”

  “預計兩天之內,實驗物件就會到達。”

  “到時候.”

  林序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秦風突然走了上來。

  他拍了拍林序的肩膀打斷了他,緊接著,神情嚴肅地說道:

  “情況有變。”

  “秦士忠跑了。”

  林序瞬間瞪大了眼睛。

  “誰?跑了??”

    臨時辦公室內。

  秦風坐在林序對面,開口說道:

  “準確地說,是他嘗試要跑。”

  “但是很顯然,沒跑掉。”

  “他顯然低估了我們對他的監視級別,還想用上次那種‘直接影響意識’的、類似催眠的方式來突破監控。”

  “但是這一次,我們在人工監控層級之外,額外設定了多層純智慧監控。”

  “他被堵在了第二層,然後被接替的二隊人員重新逮捕。”

  “現在他已經被關回了隔離區-——從監控畫面來看,他情緒很激動。”

  “他反覆強調時間來不及了、反覆強調我們在耽誤是時間、反覆要求我們必須讓他儘快進入高維通道。”

  “他似乎在嘗試將他‘逃跑’的行為合理化,但我們無法判斷.”

  “我們無法判斷,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無法判斷?”

  林序眉頭緊皺,略微停頓後問道:

  “是無法判斷‘事實真假’,還是無法判斷他的‘認知真假’?”

  “兩者都有。”

  秦風回答道:

  “我們既不知道在你帶回來的情報之外,高維溢流是否還會造成其他我們暫時未能查明的災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有這樣的災難要發生。”

  “有可能,這一刻的他還是在演戲。”

  “但不得不說,他演的真的已經足夠真了。”

  “確實。”

  林序重重吐出一口氣,一時也無言以對。

  雖然他始終對秦士忠保持著謹慎和懷疑的態度,但這個節骨眼上,他做出“逃跑”的事情,還是讓林序有些不明所以。

  為什麼呢?

  他完全等不了嗎?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進入高維通道,他明顯可以再耐心一點。

  等到配合己方完成實驗、取得成果之後,組織上對他的信任度也一定會逐漸提升。

  到那時候,他自然而然地就能獲取到再次進入高維通道的機會。

  他現在的行動是完全沒有邏輯的。

  甚至連動機,都是不存在的。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動機,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真的認為,人類的末日就要到了。

  他真的認為,自己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去做一些事情,去改變即將到來的結局

  想到這裡,林序開口說道:

  “把他逃跑全程的監控錄影放出來。”

  “他的目的、他的行動邏輯,做過分析了嗎?”

  “做過了。”

  一邊說著,秦風一邊調出顯然已經經過整理的監控錄影,隨後介紹道:

  “他的行動路徑非常明顯。”

  “在控制了幾名安保人員之後,他從安保人員身上獲取到了門禁許可權,開門離開了關押、或者說軟禁他的別墅。”

  “但離開之後,他並沒有直接逃離。”

  “我的意思是,他並沒有嘗試離開協調小組辦公區,反而試圖藉助安保人員的身份,直接進入協調小組大樓核心區。”

  “在那裡,他遇到了兩輪檢查,但都沒有發現異常。”

  “直到他進入了活動室——我們猜測,大機率,他是想要去找阿雅娜。”

  “但這時候,阿雅娜並不在活動室。”

  “而在進入活動室的第一時間,智慧監控系統識別到了異常,判定他在不應該出現的時間點出現在了敏感地點。”

  “隨後,智慧系統對安保小組下達了撤換命令。”

  “應急小組立刻趕到現場,控制了已經被影響的第一安保小組,並由二組進行接替。”

  “再然後,二組將秦士忠帶回了隔離室。”

  “這就是他這次逃跑、或者說異常行動的全過程。”

  螢幕上的監控畫面已經播放完畢,林序把視線從監控上挪開,閉目思索片刻後,突然勐地坐了起來。

  “不對。”

  他開口說道: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雖然我們抓不到他的任何破綻,但他的每一次行動.”

  “指向性都太過於明確了。”

  “他在不斷強化自己的‘人設’,他在不斷試圖向我們植入新的暗示。”

  “到現在為止,我們對他的所有了解、所有猜測,都來自於他刻意展示出來的資訊。”

  “但誰知道這些資訊,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目的仍然是未知的,到現在都沒有真正暴露。”

  “既然這樣.我們去關注這次逃跑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應該關注的,是他想要透過這樣的行動,向我們暗示什麼。”

  林序的話音落下,秦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沉默幾秒後,他開口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次‘越獄’,也不過就是一次表演?”

  “就跟他第一次跟我們接觸時,所做出的表演一樣?”

  “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林序回答道:

  “但從這個角度去考慮,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我們不能從常人的角度去理解他-——換個思路,你要把他當成一個演員,或者一個導演。”

  “你要問自己一個問題,他做出這樣的表演,到底是為了向我們傳遞什麼劇情?”

  “.那就很明顯了。”

  秦風輕輕唿出一口氣。

  這個秦士忠,他顯然是想要透過這次盲目的、激進的、不計後果的“逃亡”來塑造自己“先知先覺者”的形象。

  他想要放大的,是官方對未知的高維溢流現象的恐懼。

  而恐懼,會帶來什麼?

  話語權?

  他想要獲得更高階別的話語權?

  但實際上,如果僅僅是想要透過自己的“資訊”來影響官方的決策,他完全不需要搞這麼一齣戲碼.

  除非,他想要影響的,不是官方。

  而是另一批,潛在的觀察者。

  這些觀察者.

  還能是誰??

  “民眾。”

  林序沉聲開口道:

  “我們得趕緊查一查,我們內部有沒有問題。”

  “如果這些資訊被擴散到民眾當中去,你應該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一個被官方控制的、憂國憂民的、逆行的孤勇者.”

  “這樣一個人設的殺傷力不用我多說了吧?”

  “更重要的是,他仍然有能力透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影響人的心智。”

  “這顯然不是常規的催眠手段能夠做到的。”

  “至於這樣的能力到底來自哪裡”

  “這個問題,應該要有個答案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