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輪迴？”

  總指揮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組織.從來沒有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

  “你確定這個組織在我們這個世界.存在嗎？”

  他顯然已經搞清楚了林序所說的“多個世界”的基本執行邏輯，也理解了雖然都是同一個世界，但在很多時候，世界的程序會因為各種原因而不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其他世界存在的“行星輪迴”組織，在這個世界實際上很可能不存在？

  看著他的表情，林序緩慢卻堅定地搖頭，隨後回答道：

  “存在。”

  “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我早就從未來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也就是現在。”

  “雖然未來會因為我們的到來而改變，但過去不會。”

  “行星輪迴組織最早在2021年就已經建立，那時候，這個組織還只是一個單純的學術探討、異常資訊交流的沙龍形式。”

  “但在2024年之後，理論上說，這個組織已經發生了質變。”

  “因為這個組織最關鍵的人物，獲得了完全的自由。”

  “當然，這樣的自由是極為短暫的。”

  “他在很短時間內，就已經被我們從另一個世界抹除。”

  “但是，他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影響，至少持續了一年以上。”

  “一年的時間”

  “等等！”

  總指揮打斷了林序，眉頭緊皺地說道：

  “我已經完全跟不上節奏了——所以這個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又是怎麼被‘抹除’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

  林序不得不把有關殺人蜂的一切再次從頭到尾地給總指揮解釋一遍，而聽完後的男人，臉上的迷惑神情不僅沒有消除半分，反而變得更加不明所以。

  資訊量太大了。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現在接觸的這些資訊，正在以一種極為恐怖的、如同洪水一般的勢頭在自己的大腦中肆虐。

  而自己在過去數十年內建立起來的那一套嚴謹的、理性的、有邏輯的世界觀，則是如同沙子築成的堤壩一樣不堪一擊。

  僅僅是一個浪花拍過，這道堤壩就已經分崩離析。

  而那些混合著泥沙的亂流，則是繼續向著四處蔓延，直到把自己大腦內原本井然有序的那座“城市”淹沒。

  亂了，全亂了。

  不能再聽下去了，再繼續聽下去的話，不僅有用的情報拿不到多少，自己還有可能被這些資訊影響判斷。

  想到這裡，總指揮果斷抬手製止了想要繼續解釋的林序，緊接著開口道：

  “好了，就到這吧。”

  “我收到的資訊已經超過我能接受的極限了，接下來，我需要更專業的人來驗證你所說的一切的真實性。”

  “同時，下一步的計劃安排也需要時間。”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在指揮中心等我們一段時間。”

  “我會盡量讓流程縮短一些，十分鐘，或者最長半小時。”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了，我們再聊。”

  “沒問題。”

  林序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自己展示出來的東西，從某種程度上說不僅僅是超過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接受極限。

  應該說，他是超過了整個世界的接受極限。

  時間穿梭啊，跨世界救援啊。

  對這裡的人來說，你跟他們聊這個，他們恐怕會覺得“還是恐龍復活了、哥斯拉出現了更可信”吧？

  另一方面，這一支龐大的艦隊降臨在地球上，所帶來的絕對不是單純“資訊”方面的沖擊。

  所有主要國家都親眼見證了艦隊的出現，甚至直到現在，還有許多普通人能看到懸浮在月亮前方的艦隊。

  對整個國家機器而言，這是一次亟待處理的大規模沖擊。

  各級部門相比都已經焦頭爛額，他們現在最緊迫的工作，不是去想怎麼處置這支艦隊、怎麼建立合作，而是怎麼儘快把局面穩定下來，怎麼避免讓社會陷入恐慌。

  所以，林序必須給他們時間。

  車子一路前行，很快抵達指揮中心。

  林序和他的隨行人員被安置在一處封閉的辦公室內，但通訊並沒有被切斷，他仍然可以順暢地跟智雲展開溝通。

  “所以，你們之前是怎麼做的？”

  林序轉向站在一旁的何晨，後者先是一愣，隨後搖頭回答道：

  “林總，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到達那個世界的時候還是個普普通通的自動化系統程式設計師，根本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關注這些事情。”

  “更何況我也沒有資格。”

  “那時候主導話語權的還是崑崙山號的艦長陳將軍，如果他在的話，經驗或許會更豐富。”

  “但可惜，他已經因病去世了。”

  “不過，您還是可以直接問智雲。”

  “它儲存了大部分我們需要的知識和經驗，我相信這個重要環節，是不會缺失的。”

  “明白。”

  林序微微點頭，隨後開口道：

  “智雲？”

  “我在。”

  “接下來，這個世界的人類應該要做什麼？”

  因為無線電訊號受控的問題，智雲的聲音稍稍有些延遲。

  等待兩秒後，它的聲音再次傳來。

  “人類首先需要遏制因艦隊到來而導緻的戰爭動向。”

  “我們選擇首先降落在華夏，這給整個世界注入了極強的不穩定性。”

  “主要國家的決策機構大機率會在一小時以內做出分析，並對當前局勢做出判斷。”

  “該判斷是不可預測的，有可能走向合作，也有可能因為短期利益目標而走向徹底的分裂。”

  “一旦決策落地，執行動作會非常迅速。”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小時內收到來自其他國家的情報共享請求，那麼很可能，核戰爭會立刻爆發。”

  “核戰爭？！”

  林序愕然抬頭。

  “為什麼？我看不到當前情況下有任何發生核戰爭的理由。”

  “在全知視角下沒有，但對其他國家來說，華夏正處在‘搶奪權柄’的過程中。”

  “一旦華夏接過權柄，這個世界的統治秩序將徹底改變。”

  “他們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必然嘗試破壞。”

  “.我還是不理解。”

  林序深深吐了一口氣問道：

  “所以為什麼？自取滅亡？同歸於盡？”

  “不。”

  智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似乎是“無奈”地嘆息意味。

  “這是一次只贏不輸的賭博。”

  “如果他們成功，世界秩序將繼續維持不變。”

  “如果失敗，他們只不過是失去了些許時間罷了。”

  “因為他們非常清楚，我們這艘艦隊所攜帶的技術，一定可以在極短時間內重建核戰爭後的世界。”

  “這取決於他們的科學傢什麼時候能觀測到，我們使用了引力操控技術。”

  “但無論如何，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只贏不輸

  但代價呢？

  代價是許多無辜者的生命。

  當然，發動戰爭的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無價值的生命”的，因為對他們來說，這甚至連籌碼都不是，只不過是賭場裡那些“不能被帶出賭場”、“註定要消耗在賭桌上”的“泥碼”。

  林序走到沙發上坐下，神情有些凝重。

  “智雲。”

  “你判斷，這個世界發生核戰爭的機率有多大？”

  “70%。”

  智雲立刻回答，而緊接著，警報聲突然響起。

  “偵測到軍事單位異常活動。”

  “美本土方向，監測到大量戰鬥機起飛，監測到戰略轟炸機升空，檢測到空軍一號升空。”

  “檢測到導彈熱源。”

  “導彈已發射。”

    “確認為攜帶核彈頭的洲際彈道導彈。”

  “這麼快？！”

  林序霍然起身。

  他看了一眼時間，此時，距離智雲推測的“一個小時期限”，還有整整10分鐘。

  對方的反應速度比預想中的還要快。

  或者應該說，他們決定把所有籌碼全部推向牌桌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現在怎麼辦？

  林序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在核打擊到來之前，智雲有足夠的時間建立引力隧道，安排自己撤離。

  可戰爭一旦開啟，這個世界註定要遭受巨大的沖擊。

  不僅僅是工業基礎，社會基礎一旦被破壞，想要重新建設，花費的時間就不可預測了。

  一年兩年，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而時間的浪費，正是林序最不可接受的結果。

  想到這裡，他立刻開口下令道：

  “智雲，做好反制準備！”

  “我相信這支艦隊一定是有反制方案的，別告訴我沒有攜帶武器就做不了任何事情！”

  “當然。”

  智雲立刻回復：

  “準備啟動反制。”

  “引力隧道生成中，預計40秒後完成。”

  “請確保其餘擁核國家停止額外反制動作。”

  “那隻會給我們帶來新的不便。”

  “明白。”

  林序抬腳走向門口的方向。

  而當他推門而出時，警衛員也同時沖到了他的面前。

  “您好，請跟我來！”

  “我們必須立刻進入掩體隱蔽！”

  “不用。”

  林序搖搖頭，回答道：

  “停止一切反制措施，我們有辦法。”

  此時，某地的三防指揮室裡，空氣是完全凝固的。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嵌入牆壁的複合鉛闆與迴圈過濾系統，將這裡與外部世界徹底隔絕，連聲音都失去了活力。

  橢圓形會議桌旁只坐了6個人，他們是現存命令鏈上的最高權威。

  “開始吧。”

  坐在最中間的老人聲音略微有些嘶啞，這短短一個小時內發生的諸多大事帶來的壓力同樣已經榨乾了他的精力。

  在他的對面，一名身穿軍裝的男人開啟資料夾，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朗讀一份日常訓練報告：

  “根據衛星及雷達預警網路傳回資訊，我們監測到總計超過112個高超音速目標升空。”

  “從飛行器運動軌跡推算，它們的最終落點分別指向華夏本土、以及外層空間。”

  “同時，我們已收到來自‘深海’的最終預警情報。”

  “他判斷，美方已啟動對我方的核打擊，目的是摧毀某個他並未查明的關鍵戰略目標。”

  “綜合各方情報判斷，我們正在遭受一場旨在徹底摧毀我們戰略反擊能力的、無預警的核突襲。”

  話音落下，指揮室內一片死寂。

  “確認是核攻擊？”

  老人開口詢問。

  這是一個程式性問題，一個將所有人釘死在殘酷的現實之上的問題。

  “確認。所有感測器資料及人工情報交叉驗證無誤。”

  軍裝男人回答。

  “我們的核反擊系統狀態？”

  老人再次提問。

  軍裝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邊緣系統已確認國家進入緊急狀態，自動提升至最高戰備等級。”

  “最終發射許可權已移交至本人工指揮節點。”

  他拍了拍身邊的公文包。

  “現在，需要我們六人完成最後的確認。”

  “明白。”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些微的顫抖。

  並不是因為恐懼或緊張，而是因為巨大的無奈。

  他本來以為，未來的希望已經在眼前展開。

  但只是頃刻之間，一切就又要灰飛煙滅。

  這驟然的起落總是讓人猝不及防，但他的心裡卻還抱有著一絲幻想。

  如果

  如果那支艦隊，有能力解決這次危機呢？

  如果他們有更好的辦法，以更“無害”的方式，完成對所有導彈的精準攔截呢？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

  但同樣，也只能是不能被納入決策考量的幻想。

  流程還要繼續向下推進。

  “報復選項。”

  老人繼續開口，而軍裝男人則是立即回答道：

  “全面對等報復。”

  “明白。”

  老人緩緩舉起右手，面色沉重如同山嶽。

  “現在開始表決。”

  “同意。”

  軍裝男人幾乎在同時舉起手，而指揮室裡的其餘人員，雖然略有猶豫，但也先後舉起了手。

  “記錄：全票透過。”

  老人轉向軍裝男人。

  “執行命令。”

  軍裝男人俯身，將手放在生物識別鎖上。

  第一道系統解鎖，接下來，他需要輸入一串冗長的密碼。

  輸入密碼時的電子音不斷在指揮室內迴響，如同重錘一般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這段密碼輸入完畢，就只剩下最後一步。

  而最後一步，指向的就是.

  “緊急情報！”

  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轉向了坐在指揮室角落的男人。

  而緊接著，男人繼續開口說道：

  “最新情報確認：敵方核打擊無效。”

  “所有核武器已全部飛離地球，在同步軌道外引爆。”

  “同步軌道？？”

  老人驚喜交加地起身。

  而此時的螢幕上，對準天空的鏡頭，已經記錄下了這詭異的一幕。

  在天空之上，有幾顆一閃即逝的星星隕落。

  那是核爆。

  它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像是一個笑話。

  老人重重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倒在椅子上。

  他與每個人依次對視，隨後開口道：

  “看來，更復雜的驗證程式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善意。”

  “接下來，我們應該開始回報這份善意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得確認，這樣的挑釁，絕不能再出現第二次了。”

  “我去溝通。”

  軍裝男人站起身，急不可待地朝著指揮室門口走去。

  他想要去示警。

  又或者，是想要示好？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太平洋上，哥倫比亞級戰略核潛艇上，驚恐的艇員開啟艙門鑽出艙外，而他們看到的，是此生絕對無法忘懷的奇景。

  在太平洋的海面上，一座由水組成的山峰正在隆起。

  而這艘潛艇，就懸浮在峰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