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離將對方帶到自己裡面的辦公室坐下了。

姜振賀也揮揮手，將跟著自己的下屬留在了外面。

季離則反手從後面架子摘了兩個切割漂亮的玻璃杯，手法熟練地將他們排到自己和姜振賀面前：

“琴酒還是威士忌？家裡順手帶過來的，暫時就這兩種。”

姜振賀嘴角勐地一抽：

“琴酒……威士忌？”

“有品位，如果不是這裡條件不行，我倒是可以給你看看我的手藝。”

剛剛這小老兄給自己唱了出好戲，還揍了頓人，季離現在心情很不錯。

說著就抓過抽屜下面的威士忌瓶子準備給他倒上，結果姜振賀一把推住他的手：

“我沒在選……你在局裡就用這個搞招待？”

“不然呢？局裡特工都酒精過敏？”

姜振賀愣了半晌沒說話，壓下抽搐的嘴角：

“季正監，這裡是特管局。”

“不讓喝？”

“一般不能喝。”

“今天不一般。”季離不由分說地給他倒上，姜振賀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我是檢查廳最高領導，你就是這麼表演違紀的？

檢察長盯著季離看了半天，見他神色自然，有些話到了嘴邊終歸是沒說出口，只是轉為正題：

“我一會兒還有事，咱們長話短說：

你今天的事情我會給你壓下來，趙督察回來之後也不會說些什麼，畢竟你是孝輔局長叮囑過的人。”

“只不過還是得走個處罰流程？”季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扣薪半年，強制休假，不過我會馬上擬一個重大任務調查檔案讓你恢復上任。”

季離樂了：“一加一等於零。”

“非常時期，非常人物，非常手段。”

“檢察長帶頭這麼幹啊？”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為什麼不想想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覺醒者還怕喝酒誤事？”

姜振賀搖頭：“不是這個道理，紀律為重，下次收著點兒。”

“行。那廳長被你幹下來了，後面誰來當？”

“不著急。他本身被制衡嚴重，不會影響局裡的正常運轉。這次你我配合挖出這個毒瘤，除了你那份情報之外，也虧你能在開會的時候直接動手。”

“不是結果為重？”

“是，結果為重，不過僅限這一次。”

姜振賀露出一抹微笑：

“高星集團那邊必定不滿，但我手裡還有一些東西可用，放出來讓銀池集團和閃街那邊制衡他們就足夠了。”

季離心說這姜振賀倒是和韓孝輔完全不同。

如果說韓孝輔屬於那種靠著覺醒者的力量，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話。

那姜振賀就顯然是擅長用自身的情報優勢和對其他勢力的瞭解，施展各種制衡手段。

不是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銀幣，沒點兒底蘊和手段的話還真不一定做得了。

“專業，不過你確定真的看好我這種人？”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姜振賀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酒杯抓過抬起來：

“祝你新官上任。”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季離咧嘴一笑：

“客氣。”

倆人碰了下杯，姜振賀一飲而盡：

“你是孝輔局長看重的人才，雖然行事看似莽撞不知分寸，但我看過你的行動報告，手法老道，底片魔女應該教了你不少東西，而且我能看出來，你比大多數人都想得更加清楚。

以你如今的成就，無論是特管局內，還是作為倒影行者，都足夠特管局拿出足夠的價碼讓你留下來。

這些過於勢利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傷了和氣。更別提……”

“更別提我還是個16歲的寶寶。”

“就是這樣。”姜振賀笑了笑。

“說了這麼多，您應該不是來給我做情況覆盤的吧？”

姜振賀點頭：

“血肉之門的事情，保真麼？”

季離神色詭異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為我給你的是偽證？那你還用得這麼舒坦？”

“不管是不是偽證，今天那東西就得是真的。”姜振賀斬釘截鐵：

“眼下時局動盪，根據你透露給局裡的來自底片魔女的情報，首都不可信，那麼就更應該穩固局內，砍掉所有外面伸進來的手，保證內部穩固。”

“在這件事情上面，血肉之門的情報是武器，可如果這件事情是未來會‘真實發生’的，那麼問題就很大了。”“可信度百分之八十吧。”

“八十麼……”姜振賀若有所思。

“對於找上財閥尋找血肉之門的那個組織，你有什麼猜想麼？”

“應當和通天塔密切相關。”

姜振賀不假思索地道。

“目前極光市的局勢情況，恐怕也就只有他們了。”季離聳肩：

“所以才要將財閥的人徹底剷除出去。”

“就是如此。”

眼見一時半會兒似乎聊不完，姜振賀給自己又倒了半杯威士忌，季離對此會心一笑——

他就喜歡挑戰規則和權威的味道，這算不算是把檢查廳領導給拐偏了？

其實在得知財閥和隱秘結社合作尋找血肉之門的時候，季離的第一反應是，那隱秘結社多半就和通天塔有關。

聯絡上之前通天塔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遺蹟之中，他那麼尋找血肉之門的隱秘結社，他所知的就只有這一個組織。

可能還得加上剝皮者背後的“國王”，但“國王”本就和通天塔是一丘之貉。

再結合上菲林之前說過的，首都來人不可信的情報，也就只有高星集團這土皇帝才能做到這種手筆。

只是他對通天塔、財閥和血肉之門的瞭解都不夠多，這些推測具有強烈的主觀影響，哪怕有飛昇協議的邏輯演算，在情報不足的時候也是一樣。

“所以血肉之門到底是什麼東西？”

姜振賀抿了口威士忌後，慢慢道來：

“又稱‘地獄之門’。”

“也有三個腦袋的狗守門嗎？”季離隨口打趣道。

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在給常識補課的同時，他也嘗試去尋找一些這裡的地球和墨菲巨構之間的共通點。

除了歷史分支線有極大的不同外，他發現在神話傳說方面，存在高度重合。

甚至季離有種感覺，這“古代”地球的神話，比墨菲巨構那邊的要更“寫實”一些。

打個比方就是，世界樹公司在推進意識儲存技術的時候，聯合本地的一處教派進行聯合推廣。

其中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聖父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如果他有機會上傳自己的意識，他就不會死了。”

季離當時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笑出聲來，感情天堂就在網路賽博空間裡，那在裡面偷砸搶燒見到埠就鑽的那些個駭客就是天使了？

米迦勒下凡都得找個後腦杓介面全速運轉，而且還泡在冰水裡的緊身衣駭客來降臨是吧。

“雖然的確可能是神話中的地獄之門，而且神話和裡世界的確有一些聯絡，但神話故事所表現出來的，一般都只是冰山一角。”

“冥界之犬確實存在，不過‘犬’只是其中之一，看門人的形態各異，不同的地區都存在不同的看門人，而根據血肉之門的大小之分，也存在不同等級的看門人。”

姜振賀解釋道。

“所以說，這東西的用處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姜振賀說得很灑脫。

“不知道？”

“知道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要不就被腐化，變成裡世界惡異了，又稱‘血怪’。

但傳言倒是很多，有人說血肉之門連線著裡世界，有人說可以透過血肉之門穿梭時空，還有人說血肉之門的背後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深處，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

“不過看你的意思，不知道它的作用，不代表不知道它的危害？”季離眯起了雙眼，而姜振賀也點頭道：

“沒錯。血肉之門，有可能會引發裡世界入侵。”

所謂裡世界入侵，便是季離和兔子妞兒最初相遇時，在紅鞭會的據點靈薄獄中遭遇的事情。

不過其實季離對此的感觸，除了當初的險象環生外，對於裡世界入侵的認識其實不算深刻，也就是會導致靈薄獄墮入裡世界——

而他進裡世界似乎跟回家一樣，漫天的紅輻好像都在歡迎他，就是怪刷得有點多。

在姜振賀的解釋下，裡世界入侵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異常現象，它會導致現實世界的一部分和裡世界短暫地重疊在一起。

連同著靈薄獄和倒影世界全面失控。

那種場面，無論是血怪還是惡異，或者是倒影世界巨物，全部都會出現在重疊的現實維度中，而後一切都被裡世界氣息所畸變，非常可怕。

“歷史上，和血肉之門相關的裡世界入侵事件有一個，就是櫻之都的百鬼門事件。”

“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去看看局裡的資料，你的許可權應該已經完成升級了，這些內容應當可以隨意翻看。”

季離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順著這個思路，通天塔可能想在極光市引發裡世界覆蓋？”

“不無可能，所以你的情報非常重要，我有預感，針對高星集團，內務廳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季離點頭，而後突然問道：

“說起來，你知道轉輪者是什麼嗎？”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