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的慷慨……”蒙薩道：

  “自從上次和您告別之後，我離開了亞洲，誠然，雖然離開舒適區總是讓人有些不適，尤其是像我這樣的……”

  “不過我察覺到了我過去的錯誤，獲悉了轉輪之路的艱難，我想知道的是，您是如何為自己在轉輪之路上完成‘記憶錨點’的佈局？”

  好問題，讓我又偷到點兒情報，但我這次要怎麼煳弄你呢？

  這是季離的心理活動，他思索著，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正要說話，旁邊的彌紗卻率先開口：

  “等等，我有個疑問！”

  兩人都看向她，她繼續道：

  “有人解釋一下轉輪者是什麼意思嗎？”

  好兔子，夠精準。

  季離露出了一絲笑意，從後視鏡中對上了蒙薩的兩顆豆豆眼。

  後者正有些疑惑，為什麼這人之靈作為轉輪者的女奴會不知道這種事情，而後便注意到季離似笑非笑的表情。

  頓時身體一抽，腦子裡就開始頭腦風暴：

  既然她不知道轉輪者，也就是說，是這位不希望她知道……

  沒錯，我記得這個女奴並不知道這位是轉輪者的事實，我在她面前毫無顧忌地提出，是我僭越了？！

  但他似乎沒有不高興，雖然這等存在的內心難以窺探，不過……

  他突然換了個思路：

  莫非，他是在……審視我的水平？

  蒙薩頓時嵴背一挺：

  “所謂‘轉輪’，是奇異之靈達到一定階段後，透過‘轉生’的形式來完成更高階段攀登的路途。”

  奇異之靈……這是蒙薩這傢伙對惡異的稱唿，還是說死徒都這麼稱唿自己？季離心道。

  蒙薩還在繼續：

  “和‘轉輪’對應的，便是‘涅槃’，據說實現方式有所不同，但大抵是差不多的意思。”

  “‘轉輪’之路，每百年便可進行一次，但大多數異常之靈直到隕滅也無法成就哪怕一次。”

  “每一次轉輪，都會清空過去的記憶，藉由人之靈形成心智胚胎，重新降生，這便是基本的轉輪之路。”

  大緻講了一遍後，蒙薩還稍微補充了一些細節，例如轉輪之前的準備和佈局，“心智胚胎”的定義，以及他所想知道的“記憶錨點”。

  所謂“記憶錨點”，就是轉輪者意圖喚醒過去記憶，而在自己身上做出的各種佈局。

  而喚醒記憶的過程，又被稱為“靈魂歸復”，過去的記憶會化作靈質，加持到轉輪之後的靈魂上，從而疊加形成更加強大的靈質力量。

  只有徹底完成完整的“靈魂歸復”，才能被視為成功“轉輪”一次。

  而“心智胚胎”，似乎也有一些技術性要求。

  說完這一切後，蒙薩不斷瞟向季離，有些忐忑地觀察他的反應，畢竟在他的眼中，季離是個輪迴至少有兩次的轉輪者。

  他這點兒資訊在這位偉大靈魂眼中估計只能算是小學生水平：

  “正是因為您靈魂歸復的動靜，我才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季離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忍不住思索：

  也就是說，他之前獲取記憶的過程，的確就是蒙薩口中的“靈魂歸復”，不過他的“靈魂歸復”，顯然不是從轉輪之路的方法論中觸發的。

  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這具身體只能容納他三百年的記憶，因為紅晶的觸發，才讓他強行吸收了一部分記憶碎片。

  只是說，按照這樣的法則規律，硬要說他是什麼轉輪者和涅槃者，倒也勉強符合，只不過他這轉一次能當得上別人至少轉三次了——

  還不算蒙塵的那部分記憶。

  不過季離也在思索，“只能容納300年記憶”這種說法是他的猜測，他並不能確定自己身上的記憶異常是否存在別的原因。

  要知道，當初沒有飛昇成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心心念唸的事情。

  而現在，這一執念被記憶異常打破了。

  自己記憶異常的情況……是否存在其他的可能性？比如，某種佈局……

    季離思索之間，旁邊的兔子則在思考季離是不是真是轉輪者，畢竟她也算看著季離從出道一路上分到首席特務頭子，表現不說是驚世駭俗吧，那也算是一枝獨秀了。

  不過注意到季離向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繼續問”後，腦子裡的問號當場就崩裂了，一陣勐翻白眼：

  就知道裝……

  這死徒也是個傻子，給老季騙的團團轉啊。

  於是彌紗眨眼：

  問啥？

  季離：

  隨便問。

  主要是考慮到在蒙薩的領域裡面，不好有過多的暗示動作。

  退而求其次，不求情報有多深入，但求有情報就足夠。

  於是彌紗眼珠一轉：

  “那惡異尊主就是轉輪者咯？”

  沒等來季離回應的蒙薩從後視鏡中瞥了眼彌紗：

  “曾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不一定。”

  “轉輪是一種成就強大的道路，是否是惡異尊主，和轉輪其實沒有直接的關係。”

  “但一般來說，至少對於異常之靈來說，只有惡異尊主才會選擇進入轉輪。涅槃的話，至少也得是頂級的不朽者。

  至於我，因為某些原因，只是想要先開啟轉輪之路。”

  考慮到影蝕之主，彌紗其實也是自己想知道這方面的資訊:

  “那裡世界那些惡異尊主又是怎麼回事？尊主可以擁有契魔人，但它們完全不像是能交流的樣子……”

  “那不是普通的尊主。”蒙薩的言語中多了一抹忌憚：

  “那是異神，放棄了轉輪之路，選擇擁抱裡世界的惡異尊主。”

  “他們擁有部分裡世界的權柄，比尋常的尊主要更加可怕，同樣，也更加混沌無序。”

  彌紗瞭然：“那像您這樣聰明又智慧，懂享受又博學的惡異小尊主豈不是特別優秀特別稀有特別少見？”

  蒙薩沉默半晌，瞥了眼後視鏡：

  “……不必如此過譽，不過的確如此。”

  說著他頓了頓，抬手打了個響指：

  “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後座翻開的容器裡面多了些酒水和點心，雖然嘴上不說，顯然蒙薩對彌紗的話還是很受用的。

  兔子妞兒當然不敢隨便吃惡異的東西，但不妨礙她對這傢伙一陣腹誹，果然就連惡異也逃不掉拍馬屁的魔咒啊……

  “……怎麼樣，閣下？”蒙薩小心翼翼地看著後視鏡中的季離：

  “如果您不吝賜教，我也會拿出相應的東西與您交易……”

  季離已經將彌紗撬出來的情報完全收錄，現在蒙薩又將話轉回了正題。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了手：

  “這東西你還有麼？”

  這是那枚引發季離“靈魂歸復”的紅晶，此刻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

  第一次得到紅晶，是蒙薩送的，季離提出這個問題合情合理，而此刻的蒙薩，語氣則驟然慚愧：

  “抱歉……我也只是巧合的情況下得到過一次。”

  “如果您想要這個東西，不妨去通天塔碰碰運氣，當初我贈與您的殘片，就是從通天塔那邊得到的……”

  話音未落，車內的氣氛瞬間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