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靈薄獄的季離拿起了那枚癲婆口渡的綠珠子。

  他當然沒有一直含在嘴裡，那多不像話，在靈薄獄裡面就可以阻隔其逸散的靈質。

  這時，黑箱的身影浮現在季離身前，提起小裙子行了一禮：

  “黑山羊先生，剛才是出去散步了麼？”

  季離點了點頭：

  “這珠子剛才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黑箱搖頭：

  “沒有……不過我想請問，這東西您是要拿來做什麼？”

  季離道：

  “正要做些研究，你瞭解？”

  黑箱眨了眨雙眼：

  “原本不清楚……但是您離開的這段時間，這東西一直散發出某種……香味。”

  季離皺眉：

  香味？

  “和我身上的一樣？”

  “啊……不。您身上的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就像花香。”

  黑箱露出甜美的笑容：

  “人們渴望在花叢中漫步，但並不會想要吃掉它們不是麼？而您帶回來的東西……更像是食物，某種非常美味的食物。”

  “我能感覺到，我的靈魂深處有一種渴望，隨著呆在它旁邊越來越強烈，想要吃掉這東西……”

  季離抬起那珠子，作為癲婆口渡給他的療傷物品，倒也是合理。

  不過給人之靈療傷的東西，也能對惡異産生吸引？這倒是和正常的靈魂心理學有所不符。

  給燃燒的爐子新增燃料可以助長火焰，給水桶裡的水加更多的水可以讓總量變多。

  但給火加水，只會熄滅火苗。足夠的變數下二者反轉，高溫也能將水蒸發，就像人之靈和惡異的不同靈質，那是水火不容。

  那這東西，是一種特殊的變數麼？

  黑箱看著思索的季離，眨了眨睫毛大眼：

  “……黑山羊先生，我可以索要這顆糖果作為一直以來看家的獎勵麼？”

  季離收起珠子：“抱歉，不能，這東西……比較珍貴，而且是朋友送給我的。”

  “啊……那真遺憾。”

  黑箱的臉上充滿了肉眼可見的失望：

  “那好吧……”

  不過黑箱一直以來的確兢兢業業，像個管家一樣幫季離打理學院這邊私人相關的事情。

  之前小相機還是老相機的時候，造型比較詭異，畢竟是惡異。

  現在在季離的巢群傳遞強化之後，也擁有了活靈活現的人類外形，一身修女元素的女僕裝造型很是賞心悅目。

  於是季離道：

  “不過，你可以換一個獎勵，一直以來我的確都沒為你做過些什麼。”

  爛漫的笑容頓時在黑箱的臉上綻放：

  “真的嗎？”

  “是的。”

  “那您能吻我嗎？！”

  “……？”

  黑箱雙手合十，捧在臉頰一側：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失禮，但您身上的味道愈發濃郁了！”

  季離終於忍不住問了：

  “為什麼你會在我的身上聞到香味？”

  黑箱很認真地回答：

  “在您出現的每一刻，我身上的靈質都忍不住被您吸引，也許您的親和力太強，正是世界眷顧的存在呢！”

  親和太強……還是親和的問題？

  “如果是其他惡異感知到，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

  “我想，如果是本身對您抱有善意的惡異，應當會無可救藥地愛上您吧？

  但如果是本身混沌無序的惡異，應該會被您的‘花香’吸引，但卻當成了食物，更想吃掉您？畢竟像我這樣的惡異並不多，除非是死徒。”

  黑箱思索道。

  也就是說，我可以試著換上女裝，然後將整個通天塔“攻略”下來，在我的靈魂空間裡種下一大片認知魔像花園？

  季離扯了扯嘴角，怎麼想怎麼扯淡。

  “所以，我可以吻您嗎？只要碰碰您的臉，我就很滿足了！”

  面對黑箱的星星眼，瞥了眼她裙下透光的白絲，季離沒有拒絕——

  上輩子也不是沒和機器人做過，哪怕黑箱以前那種怪奇造型，他在找獵奇樂子的時候也淺嘗過一二，讓惡異親個臉而已。

  獲得許可的黑箱興奮地撲進他的懷裡，冰涼的小手摟住季離的脖頸。

  而後，那漂亮精緻的面容撕拉一聲化作充滿粘液的巨大花瓣嘴，將季離的腦袋整個包了進去。

  季離：“……”

  ……

  “抱歉，是我太熱情了嗎？”

  回想剛才黑箱一臉無辜的模樣，季離就一陣嘴角抽搐。

  將腦袋裡的怪事兒拋開，季離來到了血肉之門所在的遺蹟之中。

  小龍人的房間，對方察覺到有人之靈的進入，抱著刀緩緩起身，然後被狂暴的漆黑空壓碾成了一地碎渣——

  秒了。

  現在的小龍人，對於已經達到巔峰主宰三型的季離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威脅。

  其實在之前，季離就已經能夠隨意處理小龍人了。

  這也恰巧說明了，這裡的准入門檻或許就是巔峰主宰的級別。

  這裡的大師之作靈質迴路已經被他記錄了七七八八，但能復刻的少之又少。

  他原本認為將這些東西記錄下來，就能夠成功復刻，但隨著對靈質迴路的瞭解愈發深入，他發現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其中涉及到大量哪怕刻得一模一樣也無法展現效果的靈質迴路，這可能涉及到燒錄材料和其他的學派內容。

  季離最近也在跟進特管局那邊的渠道，接受一個靈質迴路學派教授一對一的教導，進展還算不錯，但距離解析這裡的大師之作，還有不小的距離。

  慣例記錄了一番裡面的各種大師之作級別的刻印後，季離來到了“亨森”的身前——

  之前亨森就已經化作了一具血色大繭，並同他之間産生了靈質勾連的反應。

  但直到現在，這枚大繭都沒有孵化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季離也投餵過靈質和一些無用的人格碎片，甚至是惡異，但都沒什麼效果。

  此刻，大繭又在對他發出“飢餓”的訊息。

  思索間，季離試探性地拿出了癲婆給的綠珠子：

  “黑箱無比感興趣的東西，對你來說如何呢……”

  剎那間，那大繭整個顫抖了起來，一股濃烈的渴望瘋狂竄入季離的靈魂扳機感知中，並且愈發強烈！

  “果然……”

  大繭的反應證明了季離的猜測，他拋了拋手中的東西，朝著前方一遞——

  無數觸手從那大繭中竄出，將他手裡的珠子裡裡外外包裹了起來，而後整個吞入。

  一抹綠光在那大繭之中升騰跳躍，極速充盈，不斷地鼓脹起搏。

  季離的靈魂扳機也感知到一股存在從那血繭中誕生，有什麼東西下一刻就要炸裂而出——

  噗！！！

  血漿爆裂，萬千血紅藤蔓肆意揮灑，密密麻麻地穿刺向四面八方，卻在那億萬縫隙中避開了季離的身影。

  而一枚血色的眼球從那密密麻麻的藤蔓中生長而出，一陣迷茫地亂轉後，定格在了季離的身上：

  “偉偉偉偉偉偉……”

  季離：“？”

  “大大大大大大……”

  季離：“？？”

  “的的的……”

  眼球結巴了半天，季離才聽明白：

  偉大的主人。

  “五個字你說了半分鐘，結巴？”

  感知到對方同自己之間生成的那股連線感徹底定格，季離伸出手去。

  一條血色的藤蔓也纏了過來：

  “我我我我……”

  “你有名字麼？”

  “不不不不……”

  “黑箱。”

  在季離的唿喚下，女僕小姐的身影出現在季離身旁：

  “黑山羊先生……”

  之前季離被她嗦了一臉口水黑著臉離開了，黑箱還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有些小心翼翼的。

  “幫我給它起個名字。”

  “它……剛才我感知到有特別的反應，原來是它麼？”

  看季離似乎沒有要怪自己的意思，黑箱鬆了口氣，俏生生地打量著血色藤蔓：

  “它……很奇特。”

  “你感覺到什麼了？”季離詢問這名惡異的意見。

  “它的生命狀態很像是惡異，但與其說是惡異，更不如說……是裡世界紅怪，至少從氣味兒上非常相似，只是沒有裡世界氣息的存在。”

  季離記住了這個資訊。

  而黑箱則仔細思考了起來，隨手張開，一本黑皮書出現在她的手中，大圓眼鏡憑空浮現，仔細檢視了起來：

  “啊……您覺得觸手怪這個名字怎麼樣？”

  季離面無表情地扭頭：

  起這種名字我還需要叫你下來？

  黑箱頓時抱歉一聲，繼續查了起來。

  “叫‘血管’如何？”

  “那……野魔藤？”

  “怪奇小精靈呢？”

  季離繃不住了：

  “這和小精靈有什麼關係？”

  黑箱頓時連連道歉，而季離則看著那顆大眼睛：

  “盆栽。”

  黑箱眨眼：

  “啊？”

  “名字，‘盆栽’。”

  那蓬血色藤蔓驟然一顫，而後狂放的揮舞起來。

  這一瞬間，季離感知到對方的一切都呈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中，彷彿有一抹烙印徹底刻在了這隻奇怪的生物靈魂之上：

  “盆栽”正在歡欣雀躍。

  季離則拍了拍盆栽血色藤蔓觸手：

  “給我看看你的本事。”

  無形的怒吼在狂亂揮舞的藤蔓中爆發。

  “盆栽”的藤蔓瞬間擴張，朝著整個遺蹟外圍瘋狂擴散而去。

  頃刻間，季離感知到整個白羊學院倒影世界中的靈薄獄叢集被盡數穿刺，全部連線在了一起。

  那些弱小的巢穴主在頃刻間被盆栽殺死抽乾，隨著它身上血管般的藤蔓咕咕鼓動，一個個人格碎片擺放在了季離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