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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葬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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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市。

  繁榮的市中心車水馬龍,一支長長的車隊沿著道路緩緩行進,馬路兩端是排頭並進的新羅士兵。

  人行道上圍滿了人群,竊竊的嘈雜聲中人群們高舉手機,對著那車隊頭部不斷拍照和錄影。

  看著那披著旗幟的棺材,和上面立著的音容猶在的黑白色俊臉,季離第一次有種極為難繃的感覺:

  “……他們就非得端著我那大頭照繞著整個城市晃一圈兒?”

  旁邊的菲林難掩笑意:

  “這可是國葬,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季離嘴角抽搐,無言以對,不在這事兒上多說什麼。

  兩人正站在極光市市中心最高的建築上,俯瞰下方。

  菲林還是那副打扮,不過為了應景,穿了身純黑的。

  季離則一身捂得嚴嚴實實的,頭上蓋了個鴨舌帽:

  “墓碑沒有起疑,不過根據他的說法,邀請我加入通天塔不是十二個席位共同做出的決定。

  加上他本身還坑死了尾席宿魘,要等到我向其他席位證明價值後才能完全接軌通天塔。”

  菲林道:“無礙,意料之中的事情。除了朝他們原本的既定目標努力外,通天塔內部的關係並不能以‘團結’這個詞來概括。”

  相比於“同伴”這種概念,通天塔之中的各個席位之間更多的只是“同事”關係。

  所以雖然無法直接出手,但十二個席位之間,互相有其他的摩擦,嚴重一些的,甚至免不了互相坑殺的情況。

  但無論鬥爭如何,這些死徒都會為通天塔的大方向讓步。

  這些是在後面的幾輪棋局中,墓碑少量透露的通天塔生態,在和通天塔的摩擦中也有些情報的菲林,則對這些情況做出了補充。

  “不過我對我目前的情況有所疑慮,現在我的體記憶體在兩個靈魂扳機。”

  菲林對此也有些疑惑,因為按照她的判斷,季離是轉輪者,那麼在完成轉化儀式後,只是重新變回死徒而已。

  這種半人不鬼的情況,她也有些搞不明白:

  “就像是死徒的肉體,卻擁有人之靈的靈魂一樣,或許這就是你的特殊之處……人鬼雙修?”

  人之靈的晉升,無論是不朽之前還是不朽之後,都和自身的覺醒靈光高度相關。

  對自性的補完,也是圍繞覺醒靈光來展開的。

  覺醒靈光是“正義”,那麼在這個過程中,自然也是圍繞“正義”有關的自身記憶來做出提煉,補完自身的。

  落到實處就是,回顧自己的一生,何為“正義”,如何“實踐”,我的“正義”又是什麼,“正義”追求的極緻會是什麼,終點又在何處。

  這些抽象的問題往往會困擾人之靈一生,不亞於哲學三問,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對自身的靈光産生動搖。

  但在機緣巧合下,往往一個契機就能讓人想明白——

  就像這次的韓孝輔一樣。

  對於韓孝輔成功晉升不朽,季離是有些詫異的,他可沒想過自己的假死能讓老獅子把“正義三問”想明白。

  但惡異的晉升,就完全不同了。

  死徒之前的惡異,是透過吞噬人之靈來達成的。

  在成為死徒之後,惡異會擁有“內心之惡”,這是它們的本相,對應的是一種消極情緒。

  吞噬具備自身“內心之惡”的人之靈靈質,惡異就能夠推進晉升。

  你說這不是好事兒嗎,把壞東西都殺乾淨了,幫助人類社會進行免費清洗。

  但根據菲林的說法,讓原本正常的人之靈墮落,主動製造內心之惡再將其吃掉,對他們來說將會是大補。

  所以死徒熱衷於製造混亂與死亡,通天塔緻力於製造高濃度惡異生態,還能拉起十二個死徒出現組織,不亞於有這方面的吸引力——

  一般來說,死徒很少成團活動,通天塔是個例外,所以這幫人對於整個人之靈叢集來說都是高危份子。

  現在季離也是其中之一了:

  他所擁有的200點“傲慢”,就是他的“內心之惡”。

  如果按照常規死徒的做法落到實處就是,他找點兒傲慢的人宰了,或者主動讓一個非常謙虛的人變得極度傲慢,再把他宰了,他的內心之惡就會得到晉升。

  這種行為,在靈魂心理學研究中,被稱為“暴行儀式”。

  只是他擁有裡世界咒印,這之間會産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暫時還不得而知,只能從後續的實踐中知真理。

  慢慢地,那巡葬禮的隊伍也接近了季離所在的街道,讓他看得更加真切了些。

  那鋼琴黑的棺木上披著一面旗幟,不過不是國旗,而是特管局標識的旗幟。

  對於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來說,這是一個光榮犧牲的新羅特工。

  兩邊計程車兵,也是極光市特管局的特工們打扮的,其中帶頭的是黃昏部隊成員白星峰,在旁邊還有一身禮儀軍服的韓孝輔在隨行。

  季離怎麼看怎麼難繃,不過這異國他鄉的葬禮儀式,對他來說倒也算新奇。

  像是墨菲巨構那種地方,最高階別的葬禮,也就是把你人裝星際發射器裡射進太陽了。

  “所以,是土葬?”季離還是沒忍住問。

  “原定是土葬。”

  菲林笑了笑:

  “一個小時後會在極光市的國家公墓舉行葬禮儀式,原本是這樣的,不過昨天恕龍人來了,要帶走你的殘餘軀殼,所以下葬的會是空棺材。”

  “我的‘老鄉’?”

  菲林點頭:

  “不僅是恕龍人,而且還是一名龍嵴特使……原本也是和鹽水島相關的,早該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來遲了幾天,直接來參加你的葬禮了。”

  季離眯了眯眼:

  “聽著不太純粹。”

  菲林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要去看看麼?”

  季離聳肩:

  “我的葬禮,哪有本人不參加的道理?”

  “嗯,我會在暗處幫你盯著。我的碎片的事情,就等你先在通天塔內完成公證行動,站穩腳跟再說。另外……

  黑箱有話對你說。”

  菲林掏出相機遞給了季離。

    後者在季離的手中化作女僕小姐的模樣,直接躺在了他的雙臂上,抬手摟住季離的脖子:

  “黑山羊先生,祝您旅途順利,我會在這裡好好看家的!”

  季離將它輕輕放下:

  “辛苦你了。”

  後者抬起雙手在臉側合攏:

  “可以讓我為您吻別嗎?”

  菲林還在旁邊呢,你這合適麼?

  正想著看向旁邊的菲林,結果對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空氣中。

  避嫌是好事,但你真的不會在意你的女僕對我有些太熱情了嗎?

  再看看黑箱,季離忍不住想到了之前的花瓣嘴,和第二次直達胃酸的通透感,感覺稍微有點兒窒息:

  “這次舌頭別伸那麼長就好…唔……”

  ……

  極光市郊外,當地國家公墓。

  等到巡禮車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

  有些陰沉的天空下,閻璽羽站在韓孝輔身旁,看著那為季離準備的坑洞靜靜地躺在寬敞的草地上,鼻尖有些發酸。

  她勐地低下頭去,輕輕捂住口鼻,長長地深吸一口氣後,才重新抬起頭來。

  “如果你的覺醒靈光實在堅持不住,就先離開吧。”韓孝輔道:“他會理解的。”

  “……我沒事。”閻璽羽拒絕了韓孝輔的安撫:

  “人應該已經到齊了吧?”

  韓孝輔點了點頭:

  “兩邊特管局的人都已經到齊了,白羊學院的人也在,閃街那邊先到了暗之主的特使,其他的也已經在往這邊趕……對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閃街小姑娘呢,沒來麼?”

  閻璽羽沉默著搖了搖頭。

  她知道韓孝輔說的是金彌紗,不過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再給兔子打個電話。

  對於生者來說,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閻璽羽長出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

  那傢伙把號碼登出掉了,季離的死對她的打擊是最大的:

  “我會幫她把花遞上去的。”

  “是這樣麼……”韓孝輔抬起拳頭,輕輕捏緊一片金光。

  季離的死亡讓他看清了很多,得以在那一刻成就不朽,但可惜,這竟是需要目睹一場死亡換來的……

  “那你呢?”

  韓孝輔看向閻璽羽,後者道:

  “我怎麼了?”

  “你也出去散散心吧。”

  他說著,將一封信函遞給了閻璽羽:

  “去恕龍吧,國際外派。”

  他看著不遠處的瑛皇,一隊陌生人正在和他交涉,正是恕龍來的龍嵴特使一行人。

  “我知道你最近收到了有關你親生父母的訊息,正好這次龍脈公約局的人過來,已經跟他們談妥了。”

  “你在他們那邊的檔案還屬於失蹤人員,嚴格來說你是恕龍人,這些手續都不是問題。”

  閻璽羽頓時愣住。

  她的覺醒靈光在捕食者事件中因為小隊的覆滅幾乎崩潰,又因為季離重新恢復,但這也導緻她的覺醒靈光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她的正義靈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極大地依託季離的存在。

  她明白韓孝輔的意思:去找到她的家人,穩固她的靈光,她需要新的寄託。

  閻璽羽瞬間攥緊了那封信函,眼睛勐地溼潤了:

  “混帳,你怎麼能……”

  她勐地捂住上半臉,終於還是沒忍住,肩膀輕輕抽搐了起來:

  “他們要帶走季離對麼?”

  龍脈公約局的人不只是來參加葬禮,季離作為恕龍人,他們要將那具殘留的軀殼帶回恕龍。

  所以今天有兩具棺木,下葬的那具是空的。

  韓孝輔長嘆了一口氣,將她的腦袋輕輕靠住:

  “想哭就哭吧,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這次國葬,首都特管局實質上是高度反對的。

  正陽是首都特管局總署長,他死在季離的手上,但瑛皇力排眾議,安排了這次葬禮。

  如果九面的妻子沒有死,如果九面沒有威逼八人議事團,如果季離接受了八人議事團的安排……

  但可惜的是,沒有如果。

  瑛皇的愧疚甚至已經動搖到他的覺醒靈光,為此他幾乎上下都是親手操辦。

  這就是眼下的結局,這場儀式就是新羅欠他的,用來代替原本要發放給季離的授勳儀式。

  ……

  無名的廢樓。

  這是一處位於城邊的廢棄住宅,幾乎看不到人煙。

  一格格窗戶中,只有一扇外掛著一個銀背大猩猩的玩偶,在風中輕輕搖曳。

  窗戶內,金彌紗揹著大包小包,靜靜地看著眼前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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