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天晚上，淵陵王擺了個宴——

  智夫人回來了。

  作為淵陵王的正牌妻子，跟淵陵王站一塊兒不像夫妻，更像是鄰居家的美貌阿姨和她的小侄兒。

  紀陵的去世給智夫人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導緻其意識波動，靈魂受損，不得不到禁城內進行治療，如今算是勉強康復。

  她皮膚蒼白，扎著黑色的傳統長髮，眼中隱隱藏著一抹悲傷。

  但對於季離的到來表現得卻頗為自然，甚至還帶著一抹關愛，在宴席上頻頻給季離介紹恕龍的菜品和美食，以及家裡五星級大廚的身份。

  這頓飯吃得比較和諧，不過淵陵王這哥們中途離席，季離跟一個便宜姐姐和一個便宜後媽一起吃飯，總覺得有些不自在，處理完空腹問題後也主動離席了。

  “你似乎對這裡不太有歸屬感？”

  紀若汐推門而入，看到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的季離。

  明天季離有課，他要再去找那姓李的小子，給他餵了三次閉門羹，要再不見人他得思考一下怎麼把那破研究所的門給砸了，這會兒順手在檢視李江行的一些資訊。

  聽到紀若汐的話，他扭過頭來，並沒有理會紀若汐的話：

  “所以，‘勢’到底是什麼？”

  看他那樣子，便宜姐姐嘆了口氣，在同季離隔了一個拳頭的位置坐下了：

  “既然你在蜃都一切都已經步入正軌，的確該好好跟你說說王選的事情了。”

  經過數千年的發展，神州龍脈作為叢集靈樞，自成體系，已經出現了較為成熟的系統化狀態。

  王選就是神州龍脈影響下誕生的東西，因為是一個系統化的儀式，將之稱為“王選系統”也沒什麼問題。

  勢的成因季離已經知曉，是在龍脈的籠罩下，被龍脈所認可的，來自其他人之靈叢集的認同所帶來的。

  所謂的認同，可以是對他外貌的認同，也可以是對他實力的認同，但更多的，一般是對於理念和事蹟的認同。

  得到的認同越多，在人之靈叢集中的影響力就越大，得到的勢也就越多。

  從這一點出發的話，貌似他的教學在蜃樓那邊，認可的人不少啊？

  而與勢同在的，則是“績”。

  如果說勢是來自人之靈叢集的認同，那麼績就是來自神州龍脈，這個叢集靈樞的認同：

  保家衛國，鎮壓大墓。

  擊殺惡異，擊敗恕龍的敵人，清剿靈薄獄，解決異常事件，鎮壓大墓的暴動……這些行為都會帶來“績”。

  而“勢”與“績”就是選王的根本，其本身是神州龍脈降下的儀式力量形成的東西。

  最終的王選，龍脈將收取這片大地上所有人的勢與績，化作王權降下，選出“九子”，也就是新的王室。

  而“螣君”則是另一套玩兒法，和王選有一定關聯，但不太高。

  季離對於九子這個說法多少有些不滿，我在新羅好好的，怎麼一到恕龍到處都有讓我認爹的？

  紀若汐對此頗為無語：

  “這就是個象徵的說法，你怎麼這都理解不了……而且舊唐時期的皇帝不叫螣君，叫天子，連皇帝都得認爹，更何況是你？”

  季離眉頭一挑：

  “天？天堂還是天空？”

  紀若汐一時語塞，愣了半天道：

  “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遠古時期的皇帝以為自己是星球之子？果然是原始人，認知水平過於低下，連宇宙都不認識。”

  紀若汐額頂隱隱有青筋暴起：

  “你也知道古時候啊，而且那個時候的星球之子，代表的意象就是你嘴裡的宇宙之子啊。”

  季離搖頭：

  “我不是指這個，真正的皇帝，應該有把宇宙當成夜壺踹翻的信念才對。”

  “……感謝你的奇妙比喻，我們能別聊這個了麼？”

  紀若汐捂臉。

  原以為是失憶症，沒想到這失憶的情況不止是症狀，就像是連認知和記憶一起清空了一樣。

  我竟然會在我弟弟的身上看到“文化差異”的出現……千年古國的文化薰陶你在新羅是一點兒沒嗅著啊。

  “所以這就是大墓暴動對於王選者的意義，雖然擊殺惡異，鎮壓尋常的靈薄獄也能夠帶來績，但是王權的爭奪不可能僅限於這些小打小鬧。

  所以大墓的波動帶來的更多績，會成為王選者之間競爭的戰場。”

  “正是如此。”紀若汐放下小手，想從茶几上摸個水果，但果盤空空如也：

  “本身勢與績是儀式的一部分，它們並不存在力量，但是成王之後，勢與績會化作‘王權’。

  即借用叢集靈樞，也就是神州龍脈力量的權力，並排列九子。高位者能夠得到更多的王權。”

  “此外，成王之後，恕龍國內的一切官方勢力都可以調動，像是蓑衣這樣的民間大型組織，也具備巨大的影響力。”

  季離道：“因為成王並不只是一個位置，而是神州龍脈的認可，也是整個恕龍所有人之靈的認可……我這兒沒水果，別看了。”

  說著，他隨手吸過來一瓶酒兩個杯子放桌上，給紀若汐倒上。

  後者看著那米酒頓時一愣，略微遲疑一瞬後，才將杯子拿起來抿了一口：

  “你的生活習慣太不健康了……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小老爹是什麼排名？”

  “第三。”

  紀若汐驕傲道。

  “有點弱，我還以為第一呢。”

  “你以為第一很簡單嗎？！”

  “那第一是誰？”

  “孤陵王，掌控悖論之力的完美冥照者，但他目前的情況，和父親有點像。”

  冥照級不朽者，似乎就是目前季離所能見到的大部分覺醒者的頂點。

  孤陵王是上一次王選中的最強者，他的勢與績達到了王選中的頂點，但代價則來自他的覺醒靈光——

  孤高。

  作為“孤高”者，他必定孤身一人，且一定要強大，所以他比皇帝還強。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是目前所有陵王之中，家族規模第一小的人：

  只有他一個人。

  無親無故，無父無母，甚至在王選之後，便很少出現在覺醒者大眾視野之中，只有極少數人能見到他。

  “所以，他是目前恕龍國內最強的人？”

  “明面上是這樣的，據說還有古時候的悖論強者藏匿在國內，但我不知道，父親也不知道。”

  紀若汐說著，滿臉通紅地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道：

  “季離，你要成王嗎？”

  季離眉頭一挑：

  “我好像就是因為這個才被小老爹弄回來的吧？還有，你酒量是不是不太行？”

  紀若汐勐地打了個嗝，連身後白色的蠍尾辮都跟著一顫：

  “如果你下定決心要參加王選的話……我會幫你的。不過王選必定要參與鎮壓大墓，而大墓，只有不朽者能夠進入。”

  “我最近能感覺到，我突破不朽的契機快要到了……”

  新羅和恕龍的覺醒體系，最大的區別其實不在於“龍侍”，也非“心之刃”那樣主宰階段才出現不同的情況。

  其最大的區別在於對事物認知的本質不同。

  新羅和其他地區的惡靈化，其原理是展現人之靈的本質力量，覆蓋原有的身軀。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這一體系的底層邏輯，認定人性本惡，且消極和負面的力量是強大的。

  不然惡靈化的外形不會大多朝著惡異靠攏，也就不叫“惡靈”化了。

  而在恕龍，這種體系的“惡靈化”被稱為“陰魔身”，直接打成了邪魔外道。

  包括八型主宰中，破開四型的秘法，直接就叫“心魔法”。

  恕龍的底層邏輯，就和人性本惡沒什麼關係了。

  也沒有八型主宰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六塵主宰”。

  八型主宰只是叫八型主宰，其實絕大多數人頂破天了也就修到四型，四型也是八型主宰這個階段原本認定的最高等級。

  但恕龍不一樣，恕龍的主宰，是需要走六塵的：

  色塵：破錶象之惑

  聲塵：化言語之刃

    香塵：煉慾望之鎖

  味塵：悟得失之衡

  觸塵：鑄肉身之甲

  法塵：斬思維之障

  這體現的是斬斷凡塵，超然於世外的終極追求，又在龍脈的干涉下，被賦予了責任的存在。

  蜃樓大學的大四實習，除了融入社會本身，成為倒影行者開啟雙面人生外，就是去走六塵了。

  感悟的方法也和修八型那種人格分裂的觀想法不同，而是體會人間百態。

  六塵並非需要全部修習，但是需要全部感悟後，再取其一進行突破，就能成就不朽。

  這一行為，被稱為“斬塵”。

  因為六塵雖然是這六塵，卻會因為不同的覺醒靈光呈現不同的情況。

  自然，六塵也是可以多修的，不過難度也很高。

  例如目前國內表面最強的孤陵王，他斬了足足五塵。

  紀若汐選擇的是聲塵，贊譽詆譭、閒言碎語、輿論浪潮。

  追求言不入心，智不蒙塵，意為堅定：

  “你應該聽說過龍躍節的事情了？”

  季離喝了口酒：“嗯，穩定的大墓暴動日，所以也是穩定的王選戰場？”

  “是的，淵陵王府分到了一個調查名額。”

  王選沒有名額，任何人都可以參與王選，這是神州龍脈的儀式，也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現象。

  但進入大墓是有名額的，並非所有人都能進。

  紀若汐說著，手上一閃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鱗片：

  “這是信物，你拿去吧。”

  季離眉頭一挑：

  “你不參加王選？”

  紀若汐搖頭：

  “這是紀陵的遺物，他死後就交到了我手上。我原本以為，為了淵陵王府，我必須要成為王侯……但你出現了，你比我更適合，也更強。”

  季離沒有客氣，將那東西拿了過來，很是厚重，像是角質層，又像是堅硬的礦石：

  “你似乎自己本身對王選並不感興趣？”

  紀若汐笑了笑，就是看著好像有點兒暈：

  “不感興趣。”

  “但是淵陵王府快撐不下去了。”

  季離給自己倒酒：

  “什麼意思？”

  紀若汐伸出手去，給他把酒瓶子拽住，往自己杯子裡灌：

  “字面意思。”

  紀若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疑似有向季離倒垃圾的嫌疑：

  “父親斬斷了香塵與色塵，此間的一切享樂與澀欲都與他無關了。

  為了追求更加強大的晉升，在極端斬塵的秘法效應下，他獲得了媲美斬四塵的基底晉升不朽。

  但斬二塵的靈魂，是無法承受那樣的基底力量的，他的靈魂每天都在崩潰。”

  季離眉頭一皺：

  “但他現在看起來情況很穩定……是用了什麼別的手段麼？”

  便宜姐姐喝酒：

  “神州龍脈。”

  “在成王之後，他將神州龍脈賦予的叢集靈樞權利，全都用於維繫自身的靈魂穩定，身體才變成了如今的狀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季離點頭：

  “如果他失去了王位，就會失去龍脈賦予的那部分全部用於維繫自身存在的權力，他會死。”

  紀若汐苦笑一聲：

  “是的。新一輪的九子自然不可能將寶貴的權力拿去維繫他的存在，他會死。”

  季離道：

  “但是你把進入大墓的資格讓讓給我，就那麼沒自信救小老爹？”

  紀若汐搖頭：

  “我即將斬斷的聲塵，代表著堅定的意志，我絕不可能放棄，但是……只是這樣是不行的。”

  “人丁倒數第一的是孤陵王，那你知道倒數第二的是誰嗎？”

  季離道：“是我們這邊，大概能猜到。”

  “父親的後遺症讓他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也無法再生子，所以一切的資源只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之前是紀陵，你來之前是我，現在……就是你了。”

  季離手一涼，紀若汐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掌，將那枚龍鱗捏進他的手心：

  “雖然我是過繼的，但是父親對我很好，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也絕對不是僅僅為了自己的性命才將你接回來的。”

  “我知道，你失憶之後對這裡其實沒什麼感情……你的自傲必定讓你追求無盡的力量，但是……”

  紀若汐頓了頓，手上逐漸用力：

  “你是我見過最強大的巔峰主宰，你一定能夠成為陵王。”

  “所以，可以請你救救淵陵王麼？”

  季離看到便宜姐姐的眼睛裡似乎有點兒晶瑩，他將手抽出，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龍鱗：

  “你稍微有點兒上頭了，倒是不用這樣。”

  “小老爹對我還是挺好的，至少龍裝這事兒我得感謝他。而且既然來都來了，不體驗一下王選這種風土人情，豈不是很浪費？”

  紀若汐頓時笑了，抹了抹眼睛：

  “那就好……可能是酒精的問題，在你面前丟臉了……”

  季離疑惑：

  “你每天都在我面前丟臉。”

  紀若汐拳瞬間變硬了，一拳砸在季離的肩膀上：

  “住嘴！”

  “而且你明天還要丟臉，明天你要上我的課……”

  “我說了住嘴！！！”

  紀若汐翻身而起將季離壓在身下，圓滑的屁股直接坐死在他的腰腹上：

  “大墓只有成為不朽者才能進入，你別老想著整天欺負我，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怎麼在龍躍節之前成為不朽才是正道！”

  “還有李江行的事情，他曾經為螣君構建過突破悖論的環境陣圖，如果能夠拉攏他，王選這邊一切都將事半功倍，你身上的擔子可重著呢！！！”

  季離一陣無語，幾歲了還這麼掐著玩兒，頓時就想把這傢伙推開的。

  但捱了這一坐，瞬間就不想起來了——

  上半身平平無奇，下半身可真有肉。

  觸感類似酷妞兒，但要軟點兒，和兔子那傢伙差不多。

  說起來，有段時間沒碰女色了來著，有點懷念琴的鋼管舞了……

  就在季離神遊天外的剎那，他的手腕傳來極緻的滾燙——

——

  【認知魔像：塵世之鱗】

  【當前聯絡等級：1】

  【你的存在被一個擁有力量的人之靈認可了，這種特別的認可加深了你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雕像的力量只能剛好維持形態，增進聯絡等級，也許還能夠繼續提升。】

——

  那是一尊背生雙翼的龍女雕像，手中輕輕捧著一柄銀色的橫刀：

  【人格遺物：刎塵者】

  【靈魂質量：至臻】

  垂死病中驚坐起，季離一個起身直接給紀若汐甩飛了出去，直勾勾地盯著她：

  什麼質量？

  紀若汐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你那是什麼眼神？”

  “看寶貝的眼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