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下一步
“普利策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探視,一切都要等到他醒來之後再說。”
“抱歉,勞倫特女士……”
看著不好意思小聲向自己道歉的福斯特姐妹,安潔莉卡暗自鬆了口氣,一臉紅暈地強裝嚴肅。
她用檢查身體的藉口搪塞了過去。
“那我們就晚點兒再來?水果還請您收好。”
“去吧。”
目送著兩人離開房間,安潔莉卡這才終於繃不住地渾身一垮,扭頭瞥了眼後方病床上的普利策,咬牙抓起了手機:
我不能和這小子長時間處在同一個空間內,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把他吸乾掉。
剛剛還好福斯特姐妹進來打斷了自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就像……
銀髮的西式美人眼中莫名一黯,拿起了手機。
安潔莉卡連人帶床離開後不久,季離睜開了雙眼。
掃視四周,他扭頭看到敞開的窗戶外站立的烏鴉,但他沒有急著將其招入。
房間內沒有看到攝像頭,但透過靈魂扳機感知到了安潔莉卡留在房間內的靈質術式。
在覺醒者的世界中,術式往往比電子裝置更值得信任,但對於更強大的覺醒者來說,術式處理起來反而更加簡單。
季離用一個遮蔽類的靈質迴路就將其輕鬆遮蓋。
抬起手來,碩大的渡鴉化作黑紫色的靈光一頭攢入他的身體之中,死告爵士的人格實體回來了。
他的血液對安潔莉卡的確起到了某種異常的吸引力,這可以成為後續更進一步操縱騎士小隊的籌碼。
甚至從這一點出發,稍加設計,以此從安潔莉卡那裡獲取更多關於白島官方機關的情報也並非不可。
至於現在的話……
首先是守墓人那邊。
他被季離的烏鴉弄暈直接帶到了現場,等於是送給安潔莉卡等人。
不過騎士小隊除了西卡之外全員掛彩,也就只有西卡在警局守著守墓人,只是一輪審訊後並沒有任何突破。
面對騎士小隊,那傢伙的嘴巴很緊,鑑於時間還短,有嫌疑的死水騎士也還沒有針對守墓人展開任何行動,有待觀察。
而另一個釘子詹森那邊,他此刻也在醫院中守著安德魯。
除了狼人騎士恢復傷勢的速度異常迅速外,季離沒有看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這兩人作為情報釘子來說,侷限性還是太大了,只要脫離他們的五感和接觸範圍的資訊季離就無法接收。
而釋放鴉群進行偵測的話,在死水騎士和安潔莉卡的附近又存在風險。
所以讓普利策成為騎士小隊中詹森那樣的臨時成員,果然很有必要……
季離關閉了對詹森五感的感應,重新睜開了雙眼。
還有愛奎爾。
晚上和杜克嬸嬸一起來探視過季離後,為了照顧季離,她便在醫院暫時住下了。
剛才是被安潔莉卡叫過去幫忙了,估計很快就會回來。
今晚應該沒有行動了,先看看騎士小隊和死水騎士的反應,等待發酵的過程中秘密推進……
不過季離思來想去,總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是什麼呢?
視網膜中跳出飛昇協議的邏輯框格,季離頓悟掏出逆十字:
“克萊門汀。”
差點兒忘記第一時間把這傢伙放出來了。
在被季離收入十字架的情況下,她是需要被啟動的。
但古怪的是,一向嚮往“自由”的修女小姐並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這讓季離眉頭微皺。
這種情況在這傢伙剛成為受縛者的“叛逆期”都未曾出現,因為本質上是透過靈質啟用逆十字,將她召喚出來。
就在他準備再唿喚一聲的時候,無窮的黑髮如觸鬚般從逆十字中爆發而出。
一小部分裡裡外外纏繞住季離的手掌,更多則在半空中生成一道張牙舞爪扭曲鬼影。
那漫天黑髮朝著整個房間包裹而去,尤其是季離的身上——
“克萊門汀!”
季離抬手扯住身上一大把頭髮,頓時拔高了聲線。
這可是在人多眼雜的醫院裡,安潔莉卡說不定就在隔壁。
吞月手鐲等待充能的期間,你這傢伙可不要給我出什麼麼蛾子。
但鬼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彷彿陷入了某種失控狀態般愈發狂亂,甚至發出了低淺而痛苦的低嚎——
是規則?
視網膜中蔓延而出的邏輯框格讓季離迅速鎖定了原因:
【孤獨傾向:克萊門汀·卡羅不再有自殺傾向,但會不間斷呈現抑鬱症狀,並用她的方式渴求安撫,在被安撫之前無法執行其他命令。】
安息物的行為無法用情感判斷,克萊門汀作為被縛者或許有所不同,但這種異常的情況必定是規則導緻的。
是因為黑水騎士波爾多的水銀之毒,在逆十字中的體感時間過長導緻的麼?
但是這種東西我要怎麼安撫你?
看著那身上的黑髮越來越多,季離懶得想太多,彈指便是一支羽毛激射而出:
“醒來!”
羽毛唿嘯刺入鬼影的腦門,那萬千黑髮被瞬間粉碎湮滅,瘋狂回縮到鬼影身上化作克萊門汀的身影,“噗通”一聲摔在季離的病床上。
她抬起懵逼的小臉,看到季離的第一反應是驚喜,而後環視四周,驚喜更甚。
接著化作一抹惆悵,最終是濃濃的幽怨和鬱氣。
“你到底怎麼回事?”季離皺眉道。
克萊門汀低垂著眼簾看著他,嘴唇輕咬:“四個月……”
是這次在裡面呆了四個月的意思?
克萊門汀勉強點了點頭,小珍珠繃不住地開始往外掉,發出低吟的哭聲。
這傢伙……
和上次被安潔莉卡吸死的三個月相比,黑水騎士的水銀之毒讓她在裡面過了四個月?
看到她婆娑的淚眼中紛亂的靈質,季離捏起十字架,感知她此刻的情況。
靈質在裡面走了一圈後,季離發現這傢伙的確處於某種靈質混亂的狀態,沒有傷勢。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往往出現在具備腐化徵兆的人之靈身上,遭受了重大的精神打擊和挫折導緻情緒陷入某種低谷。
只要一個小小的轉折使其情緒反彈,就會徹底腐化成惡異。
但克萊門汀本身就是惡異,所以這種情況,應該就是“孤獨傾向”的規則被觸發後導緻的。
所以你是要我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孤獨,你都跟我趴一張床上了,還哭啥呢?
克萊門汀哭得越來越大聲,也不理會他的聲音,季離知道這傢伙是真抑鬱了:
“好了別哭了,過來。”
克萊門汀還是不理他,自己哭自己的。
季離只能一把抄過她的手腕,將其直接拉到自己身上,幫她擦掉了眼淚:
“我說別哭了。”
上手的一瞬間,克萊門汀就噤聲了,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所以,孤獨對應的是……陪伴?
季離頓時瞭然,輕輕抱住這傢伙,將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孩兒是怎麼哄的來著?
回憶了一下自己在墨菲巨構幾百年遇到的小孩兒,好像不是偷車賊就是扒手。
要不就是出生就在賽博空間接受訓練,一年當兵,三年精銳,八歲就投進一具高度改造身體裡成為兵王的速成士兵。
肯定也不能當女人,季離哄女人的方式用在現在的克萊門汀身上那就是強健精神病人,病情肯定會加重。
那就是小嬰兒咯?
於是季離級就抱著這傢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並摟著這麼一個大號修女開始輕輕搖晃,就像哄Baby一樣,化身人形嬰兒床。
克萊門汀的反應也讓季離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的。
她眼中紛亂的靈質這才迅速平穩下來,淚水漸漸止住,雙目也在朝著清醒轉化。
所以說,這就是無限重生代價的體現?
季離心有所感。
逆十字項鍊能夠讓她擁有無限重生和治癒一切傷勢的能力。
但這種無限重生的代價,就是在黑暗和孤獨中被漫長的體感時間折磨精神,並隨著一次次死亡和傷痛的加劇愈發糟糕,最終徹底淪為安息物的奴隸,而不是現在這樣由她來主控安息物的一切。
不然怎麼叫受縛者呢?
克萊門汀本人或許並不清楚這一邏輯,但應當和季離的猜想大差不差。
這種“孤獨”的懲罰特性,或許也是來自於她本人覺醒靈光中的人格陰影,從她那悽慘的人際關係就可見一斑:
“那個……可以了……”
晃了大半天,克萊門汀已經滿臉紅暈了:
太羞恥了。
“放我下來吧,我沒事了……”
“你要保證不會突然再發癲。”
“……我保證!”
季離這才鬆手,克萊門汀飄到半空中整理了一番有些白膩乍洩的衣物:
“謝謝主人,麻煩你了……”
“你要謝的還有很多。”季離眯眼,意有所指。
克萊門汀顯然也清楚季離指的是什麼,輕咬下唇,一臉的幽怨:
“我明白……”
陪伴行為則能夠緩解克萊門汀【孤獨傾向】的懲罰機制,讓她的靈質波動趨向正常。
這樣看來的話,她晉升之前的“自殺傾向”這一規則要比現在嚴峻太多,幾乎是不定時推著她墮入失控,落入安息物的掌控之中。
而這正是在季離幫助她晉升後才得以擺脫的。
在片刻的糾結後,克萊門汀一手掀起奶蓋,一手撥過奶蓋下的皮料,大面積沉重的月白色就要蹦跳而出:
“那……這樣可以麼……”
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她顯然知道季離最喜歡什麼。
但她不知道,季離往往對這種純粹的觀賞是不屑一顧的:
“過來。”
克萊門汀頭皮一炸,當場逃入了地闆中。
“呵,年輕人。”
沒有理會躲起來的修女小姐,季離掏出龍戒,將【吞月】從其中取出。
這東西表面紋路複雜,但大緻能看到七個明顯的符文凹痕,吸收的七種罪惡情緒會將其點亮,全部點亮之後就算完成了充能。
聽起來就很麻煩,但畢竟是冥照級別的通靈道具。
根據獄牙燻所說,這玩意兒對她來說想要充能實在是太簡單了。
她八個人格具備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人格陰影,人均爆發一次還多出來一個剩的,瞬間就能充滿吞月。
季離正思索著應該怎麼把這玩意兒充滿呢,發現其中一個符文已經充盈了少許:
“傲慢?”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和克萊門汀的互動過程:
“是因為那一句‘你要謝的還很多’麼……”
傲慢怎麼就罪大惡極了?不是很懂你們地球人。
總之,這一項對於他來說屬於隨時都會充滿的型別,另外六項分別是澀欲、暴食、貪婪、懶惰、暴怒和嫉妒,除了個別之外,倒也都有合適充能的人選。
事已至此,先休息一下好了:
“克萊門汀。”
修女小姐從床頭的牆壁中探出半截身子:
“我在……”
“過來暖床。”
克萊門汀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滿眼委屈:
“我可以拒絕麼……”
沒有回話。
“主人?”
沉默。
“主人?”
“普利策?奧丁?”
居然睡著了?
克萊門汀鑽出來順手關掉了燈,而後浮在季離上空看著他的睡顔:
“笨蛋?”
沒動靜,克萊門汀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白痴?傻逼!”
“混帳東西,色魔,蕩……”
話音未落,一股大力將她悍然拉進了被窩裡,對上黑暗中季離明亮的雙眼:
“主……主主……”
“不要太過分了。”
“對不起……”
季離沒再多話,環住克萊門汀的纖腰。
修女小姐抱起來的體感和琴類似,雖然和琴那樣在靈肉合一下,完全為澀欲服務的寬體車身相比要差一點,但腰臀間的起伏也是不小了。
和安雅那種超模體型相比算是另一種體感,加上沒有體溫,也不至於冷成冰塊,冰冰涼涼的還挺舒適。
至於克萊門汀本人則是一動也不敢動,只要季離敢伸手掀她的衣服,她就直接彈射起步。
翌日,季離鬆開了懷裡的克萊門汀:
“你就這麼睜著眼睛看了我一宿?”
克萊門汀弱弱地點了點頭。
季離沒繃住,拍了拍她的纖腰:
“去吧。”
目送修女小姐消失在牆壁之中,季離伸了個懶腰,扭頭便看到旁邊陪床的愛奎爾。
紅毛丫頭睡在小床上,看起來是累壞了。
看來她沒意識到季離抱著個女鬼睡了一晚。
他伸手揉了揉她那頭紅色的長髮,愛奎爾一下子就醒了:
“普利策?”
她摘下季離的手掌:
“你感覺怎麼樣?還好麼?”
“我沒事,就是有點兒頭暈。”
看著季離撐著腦袋晃了晃,愛奎爾眼中一黯:
“抱歉……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季離裝模作樣地回憶了一下:
“我們好像是在海上……我看到有東西想要襲擊你?然後我就……”
“你暈過去了!”
愛奎爾的聲線勐然拔高,一把抱住了季離。
他能感知到對方的軀體有些顫抖:
“你暈過去了……”
剛從冰冰涼涼到滾燙溫熱,季離還有些不適應:
“額……你冷靜點兒,我暈過去了。然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愛奎爾張了張嘴。
我該怎麼說?
你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是我和一個叫“奧丁”的傢伙做了交易,把你救回來的……
不,這裡可能有勞倫特女士的佈置,誰知道他們有什麼詭異的能力。
所以我應該告訴他奧丁為我準備的說辭,他被怪物叼走,我幹掉了一個臉上長魚鱗的男孩兒,把他救下來了……
但是無論如何都是我的疏忽才導緻現在的結果,這真的是好事?
那抹內疚瘋狂上湧,愛奎爾咬著牙不知道該怎麼向普利策解釋——
“我來跟他說吧。”
房門開啟,安潔莉卡和西卡走入病房。
西卡沒怎麼帶傷,得益於他遠端擾亂作戰的特性,只有一根手臂摔斷了,現在打著黑色的石膏掛在脖子上。
安潔莉卡則渾身上下都打著繃帶,皮膚蒼白,嘴唇的血色都缺失不少。
不過經過一晚的休息後,血色的雙眼卻是神采奕奕,在看到季離後更是眼中亮了半分,又被她勐然收斂。
因為晉升麼?
覺醒者的晉升往往發生在某一刻的頓悟、某種經歷結束後的幡然,或是行動中被引發強烈的情緒波動,沖垮了瓶頸。
安潔莉卡顯然就是最後一種。
小蝙蝠,你估計得好好謝謝我……
心理活動豐富的季離一臉茫然地看著安潔莉卡,開口算是向她打了個招唿。
西卡一掃之前派對上的騷包,頗為狗腿子地搬了兩個凳子過來,還給季離和愛奎爾遞上了兩個長麵包和牛奶:
“順手買的,想著你們應該也餓了,邊吃邊聽吧。”
落座的安潔莉卡,示意季離伸出手來。
她在抓住季離的手腕仔細感應一番,和西卡點了點頭後,看向季離:
“恭喜你,成為了一名‘學徒’。”
季離和愛奎爾對視了一眼,後者有些茫然,前者在裝茫然。
學徒,是白島的覺醒者對“投影超凡”這一階段的概述性術語。
其中大部分都是季離已經爛熟的內容,只是在名詞上和能力體系上有所區別。
例如“靈薄獄”在白島作為學術名詞使用,一般俗稱“阿瓦隆”或者“阿瓦隆地塊”。
因為在“靈薄獄”一詞被用於白島本土的靈魂心理學知識之前,亞瑟王傳說中的“阿瓦隆”就已經作為異空間存在白島的土地上了。
後來阿瓦隆坍塌,在三重維度之中漂浮,最終沉入裡世界之底,變成了名為“血腥不列顛”的深層裡世界,對應的正是恕龍的“怨龍地獄”。
這算是安潔莉卡向兩人科普的本地歷史。
“現在你的靈魂之中存在一枚安息物,它已經與你融合”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其他體系的覺醒者,但都殊途同歸,以情緒和思想為基底,誕生靈質。”
“學徒和一種名為‘悼亡者’的覺醒者類似,但有所不同的是,悼亡者服務於他們體內的人格遺物獲取力量,即安息物。
學徒則以二元平衡,相生相剋的姿態應對自身的靈質,意圖脫離安息物的控制,並和安息物成為朋友與夥伴,順應但不盲從,攜手而非侍奉。”
“等到你們完成自我立誓,就意味著靈魂真正從安息物的影響中解脫出來,成為了一名‘靈誓騎士’。”
這些科普對於季離來說用處不算很大,但愛奎爾聽得聚精會神——
之前的保密協議中她並沒有得到如此詳細和成體系的解釋。
接著安潔莉卡向兩人講解了安息物有關的知識,和他們之前在海上所處的境地。
其中讓季離有些興趣的,是安潔莉卡提到的“皇家收容所”。
一般來說,如果安息物沒有被前來解決異常事件的騎士和學徒破壞掉,那麼安息物就會被帶回皇家收容所中的“安息博物館”儲存封印起來。
一些甚至可以被作為通靈道具,直接支取使用,或者被別的覺醒者機關拿走進行學徒的培養。
紅楓鎮所在地名為聖根郡,首府伯明翰就存在一座規模不小的安息博物館,在白島全國都可位列前三。
“是官方的?”
“並不完全算是。”西卡嘆了口氣:
“從名義上來說,算是官方的,但實際上,屬於私人的。”
“因為那是路德維希家族的安息博物館。”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