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誠實機器
不過,客廳裡的氛圍並不算很好,西卡和死水騎士波爾多隱隱有些劍拔弩張的氛圍:
“別誤會,我當時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水銀中毒我能解,你完全沒必要這麼看著我……”
“你當時和渡鴉的交談可還沒說清楚。”
“我不是說了,那只是拖延的緩兵之計麼?不然我要怎麼在他的眼皮底下偷偷使用令咒?”
西卡冷哼一聲:
“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
“老實說,夥計,你確實應該感謝我……”
“夠了。”安潔莉卡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之前幾人圍獵“鬼修女”時,死水騎士毫不顧忌西卡生存的情況幾人都有所惦記,更何況西卡本人。
“到此為止吧。洛夫先生,雖然很感謝你的及時到場,但希望您能約束一下自我的行為,儘快融入我的隊伍。”
因為兩人隸屬不同,加上明面上死水騎士之前的行為的確鬧得不愉快,安潔莉卡說話間沒怎麼客氣。
波爾多聳肩:
“當然,我很認可你們小隊之間的情誼和作戰風格,我緻以誠摯的歉意。”
此刻他已經脫離了之前靈魂武裝的狀態,現出真容。
一頭黑色的短寸,臉上有著藍色的紋身,還有紮了小把兒的濃密鬍鬚,整個人看上去頗為粗獷,但神色之間看不出什麼異常。
這兩天安潔莉卡旁敲側擊了不少,但死水騎士除了對之前的事情表示抱歉外,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
對於被抓的守墓人看起來也沒有任何興趣,沒有出現安潔莉卡預想中意圖和守墓人交流的情況。
哪怕貴為巔峰主宰,對於安潔莉卡的安排也沒有任何異議,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正常得不像話。
是不是真的正常,馬上就知道了。
安潔莉卡的目光和騎士小隊等人一一對上:
“安德魯呢?他剛剛不是還在麼?”
“他在裡面接電話,還記得之前醫院照顧他的護士麼?”西卡笑道:
“他倆是老鄉。”
“上游鎮子的人?”
“是啊……我去催他一下吧。”
安潔莉卡首肯了。
季離對這場對話産生了好奇:
“上游鎮子?”
安潔莉卡扭頭解釋道:
“安德魯是聖根郡人,他出生於上游的鎮子,也就是之前我們調查異常事件的地方,那裡是他的老家,所以在你們鎮上遇到些熟人也很正常。”
很快,西卡帶著安德魯回來了,幾人陸續進入了地下室。
安潔莉卡等人透過行動式靈質迴路對地下室進行了簡單有效的改造。
那是一種將靈質迴路燒錄在龜殼上的運用方式,也算是一種人造通靈道具,足以將地下室用靈質封鎖隔絕。
守墓人就坐在地下室最裡面的房間中,被一種封鎖人之靈體內安息物的特殊鐐銬困鎖。
“先給各位介紹一下今天由市裡送來的特別支援——”
安潔莉卡喝著紅色的飲料,一邊掀開了旁邊黑布蓋著的東西:
“B-117‘苦刑’全身甲,和A-089‘老實人’傳真機。”
那是一具黑色的荊棘鎧甲和深藍色的小型傳真機。
“苦刑全身甲,穿著時需要將其開啟,以內部的尖刺貫穿全身進行穿戴,帶來強烈痛楚的同時會吸取穿戴者的靈質與血液。
對穿戴者所造成的痛楚越大,所增幅的力量就越強。
它具備活物的特性,只要讓它吸取一部分血液,就能夠成為作戰的夥伴。
實力強度取決於供給者的血液,最低五階主宰,最高巔峰主宰,持續時間三十分鐘。
因為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所以已經用我的血液將其啟用測試了,現在時間還沒結束。”
說著,安潔莉卡若有若無地瞥了眼死水騎士,那鎧甲突然向前一步向眾人鞠了個躬,給愛奎爾嚇一大跳。
她往季離身上靠了靠,小聲說了句真邪門兒。
“別怕。”季離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妹眼睛一橫:
“我沒在怕,只是有點起雞皮疙瘩!”
季離笑著抬手提議:
“要不給愛奎爾穿試試?”
“滾蛋!我死也不要穿!”
兩人的打鬧讓其餘人露出了笑容,連死水騎士都在樂呵,除了角落裡撇嘴的詹森。
“我們不準備穿戴這件鎧甲,除非情況特殊,可以給西卡和安德魯穿。”
“為什麼?”季離敏銳地多嘴——
打探一下情報。
安潔莉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離抬手:
“以後都是隊友了,瞭解一下大家的特性?”
安潔莉卡倒是沒有特地隱瞞的意思,也不怕死水騎士聽到,畢竟他們的檔案同為系統裡的死水騎士必定已經看過,反倒是季離三人不知道:
“的確該跟你們說明一下:
西卡的安息物規則存在‘酒精過敏’的代價,會讓讓他感受的痛覺變強數倍,這和‘苦刑’的規則非常契合。所以西卡穿戴的話,可以具備極為強大的力量。”
“但我也會痛到死,而且我穿不久。”西卡看了眼鎧甲身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擦了下額角的冷汗。
“安德魯的話,他的體魄和靈魂的堅韌程度與恢復速度都是我們之中最強的,所以他也很合適。
至於我的話,僅給它供給血液,讓它自行活動即可。”
理論來說安潔莉卡穿戴才是最強大的,不過鎧甲吸血的特性讓她這個“吸血鬼”望而卻步。
“第二件‘老實人’傳真機。它可以開啟一個維持一定時間的‘淳樸領域’,在這段時間內,所有處於領域內的人都會變得淳樸而老實,但會使其罷工超過24小時重新開機。
或者可以向它詢問總計三個問題,他會給予相當準確的答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一個人僅限一次機會。
但相對應的,我們也要老實回答它提出的問題,或者完成它下達的任務,否則就會遭受懲罰。
我們主要利用的就是這個功能,還有它非常強大的固有特性——”
安潔莉卡回身,看了眼牢房,那裡面關著的是幾天沒說話的守墓人:
“沒有人可以在它面前‘緘默’。”
讓人“誠實”的安息物……聽起來對他來說很危險,尤其是第一個能力。
季離眼中閃動明光:
但應該是有限制的,不然這東西可就是神器了。
他看向了角落裡的詹森,用奧丁的身份向他傳達了一串訊息:
去吧我的信徒,該你登場當嘴替了。
詹森勐然一愣,先是欣喜,而後莊重地抬起手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什麼不直接問它‘聖地’所在何處呢?”
“的確可以試試,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安潔莉卡搖頭:
“如果它真有這麼厲害,白島境內很多高危事件就不會發生了。針對不朽者以上的存在時,他的回答會受到未知影響,從而使得情報不可信。
另外,它也具備活著的特性,會被不朽者以上的存在吸引,從這一點出發的話,它也可以被用於尋找隱藏的高階安息物或者死徒存在。”
季離嘴角微僵:
“吸引?”
“……嗯,它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普利策,你先來。”
不是,來什麼?
被點到的季離看向安潔莉卡:
“?”
“我們需要用它來讓守墓人開口,但要驗證守墓人情報的真實性,就只能向它詢問。
鑑於他活著的特性,我們需要一個人來確認它今天的心情如何。
如果面對它提出來的問題無法回答,逼不得已要接受懲罰的時候,可以提前做好安全準備。”
“可為什麼是我?”
安潔莉卡笑道:
“因為你成為覺醒者的時間最短。”
在場的季離、愛奎爾和詹森三人都被騎士小隊判斷為三階的學徒,但只有季離成為覺醒者的時間是最短的,也就約等於最弱的——
針對傳真機欺軟怕硬的“性格”,可以做出最有效的測試。
愛奎爾頓時噗嗤一聲,面對季離面無表情的目光又迅速收攏別過頭去。
詹森也是一陣嘴角翹起,能比普利策強他就高興。
季離則看了眼那傳唿機,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緩步上前。
雖然他就是不朽者,但以他現在具裝化著“鬼鮫”的狀態來說,應該不在吸引這傢伙的範疇……
可萬一暴露的話,現在吞月才將傲慢、暴食、嫉妒和澀欲充盈完成,還差三項。
而死水騎士手背上的令咒還能繼續用,要是他再放出破碎白環的力量……
算了,大不了全殺了。
那樣的話,第一時間就要砍掉死水騎士的手,不,直接幹掉他。
安潔莉卡也在觀察,她當然不是在懷疑嫌疑已經洗清的季離,而是在觀察死水騎士的反應。
事已至此,等到正式審訊,他和守墓人之間是否存在關係的真相就會暴露。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現在不應該還如此冷靜。
都不能說是冷靜了,死水騎士現在的狀態應該是說氣定神閒+饒有興趣。
一點兒破綻都沒有……真的是我們的猜測出錯了?
就在安潔莉卡開始自我懷疑的時候,她突然觸碰上了季離的目光,也看到了季離一直在關注的地方:
死水騎士的左手腕。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對。
從剛剛開始,波爾多就一直在捂著左手腕……他在忌憚什麼?
左手腕是令咒存放的地方,而他的令咒是放逐,只能對一個存在生效。
如果生變。即使放逐了安潔莉卡,也還有“苦刑”鎧甲和其他小隊成員存在,他絕對逃不掉。
還是說,他在忌憚別的東西?
已經站到傳真機面前的季離目睹了這一幕:
“我要怎麼開始?”
“按‘開始傳真’的按鈕,小螢幕上出現你的名字後,直接詢問。記住,只能問三個,隨便問就行,畢竟只是測測它今天的心情。”
季離遵循安潔莉卡的指引按下了按鈕,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串字元——
【季……】
嘭!!!
他一把按在那小螢幕上,給後面的愛奎爾嚇了一跳:
“普利策?”
其他人也投來狐疑的目光,不過他們的視角下,季離的身體已經把傳真機上的小螢幕擋了個嚴實。
他順勢將另一隻手也放在了傳真機的一角,做出一種很自然的撐著桌面的姿勢,畢竟這是張小矮桌:
“詹森今天的內褲是什麼顔色?”
傳真機霎時運作的聲響中,眾人頓時一懵,詹森大怒:
“喂,你什麼意思?”
而季離已經捏起傳真吐出的紙張:
【詹森今天沒有穿內褲。】
詹森的臉頓時漲紅升溫:
“你……”
他掃視四周投來的詭異目光,怒道:
“沒有人覺得不穿更舒服嗎?”
西卡揉了揉憋笑的臉:
“沒關係……這是個人習慣問題,普利策,問下一個吧……”
季離繼續:
“我應該在哪裡找到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傳真機開始運作,很快便吐出了一張新的紙:
【在您的東西該在的地方。】
季離:“……”
安潔莉卡露出笑容:
“看來他今天心情不錯,都會開玩笑了。”
“可是不應該給出準確答案麼?”愛奎爾疑惑。
“可能是普利策心中所想的東西太遙遠了吧。比如說,‘我應該怎麼才能成為神明’,或者‘怎麼才能成為不朽者’,這個時候傳真機就會胡言亂語了。”安潔莉卡解釋。
季離剛才想的是在哪裡能找回他缺失的記憶。
所以除了小螢幕上他看出了我真實身份外,問答本身並沒有太多問題。
這代表傳真機沒有被他的不朽者特性吸引,做出一些奇怪的回答。
那麼第三個問題的話……
“引發海上大霧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現在在何處?”
隨著傳真機開始運作,騎士小隊全員浮現肉眼可見的凝重,看著那紙張吐出:
【這個房間。】
如在所有人腦海中投下重磅炸彈,驚愕的瞬間,皆是齊齊將目光鎖定在各處:
死水騎士和詹森看的是牢房,愛奎爾看的是季離,其他人看的是死水騎士。
愛奎爾之所以看向季離,是因為她想到了“渡鴉”。
相比於後來死水騎士的異常,當時出現在她勉強的渡鴉更讓她記憶猶新,所以下意識就看向了被渡鴉“復活”的季離。
“都別動,不要亂了陣腳,它指的應該是守墓人。”
安潔莉卡沉聲道。
這話也就是明面上找個藉口,守墓人的實力顯然沒辦法支撐海上大霧這樣的陰謀。
所以說的也就只能是死水騎士了?
面對眾人的眼神,他終於是露出了不悅的目光:
“你們懷疑我?開什麼玩笑,我倒更認為這是幕後之人是不朽者的佐證。”
如果是指向不朽者的問題,傳真機的回答將會受到影響,所以傳真機是在胡言亂語,不能相信——這是他話語中的邏輯。
而安潔莉卡不置可否:
“無論是大家的懷疑,還是你的說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無論如何,先讓普利策走完最後的流程。”
季離這邊還要回答傳真機的問題。
“小心回答,他可能會給出一些讓你難堪的問題,或者詢問你不為人知的秘密。”
安潔莉卡認真叮囑,但“不為人知的小秘密”這句話讓詹森聚精會神了起來,剛剛被季離“扒”了內褲的他這會兒很期待看到季離出洋相。
但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傳真機慢悠悠地吐出了紙張:
【你今天早餐吃的什麼?】
季離面露疑惑:
“雞蛋三明治和培根卷。”
傳真機迅速平靜了下去,噪音消失。
季離看向眾人,看到他們眼中尤其是詹森無無比失望的目光:
“這就完了?”
連安潔莉卡都有些疑惑:
“居然是這麼簡單的問題……奇怪,莫非它今天真的心情很好?”
季離看著傳真機,沉默不語。
他總覺得,這東西的波動很古怪。
季離的測試多少整得有些跌宕起伏,但這只是前餐,今天的正菜這才要開始。
安潔莉卡看了眼死水騎士波爾多,示意其跟自己呆在外面,讓季離順手把傳真機抱進了牢房就出來了。
西卡則走了進去,因為他負責今天的審訊,其他人只需要在外面看著就行了,或者說,堵著死水騎士。
守墓人端坐在椅子上,面對在他面前坐下並放好傳真機的西卡,他的眼中依然平靜如水。
但在西卡告知了他這臺傳真機的作用後,他臉上的平淡瞬間化作了驚恐,脫口而出:
“你在詐我!”
下一刻,他瞬間愣住,勐地捂住嘴巴,摸到一手殷紅的鮮血——
它們從他的口鼻中滲出,在西卡驚愕的目光中汩汩湧動:
“不不不,不,我沒有違反契約!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鮮血淋漓的面容看向西卡:
“長官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救我,救我一命!!!”
西卡已經神色大變地站起身來,意圖用靈質乙醇將對方迷暈,卻毫無作用,情急之下就要奪門而出。
但只聽一聲口腔黏膜劇烈摩擦的黏煳聲響,一隻大手竟從守墓人的嘴裡鑽了出來,鮮血淋漓地按向西卡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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