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火急火燎地沖到了樓下：

  “在這裡麼？！”

  季離否定：“還要往下。”

  “那就是地下室……”

  愛奎爾直接拳頭一抬：

  “具體位置？”

  “別犯傻，暴力突入可能觸發靈質迴路或者破壞關鍵證據，我先找找，你去找看守人問問情況，但別帶他過來。”

  “嗷……”愛奎爾悻悻地放下拳頭：“還是你考慮周到。那通知勞倫特女士事兒……”

  “她的蝙蝠就在旁邊。”

  目送著愛奎爾跑了出去，季離擴開感應，讓靈魂扳機充分籠罩四周，但並沒有觸動安潔莉卡擴散在周圍的小蝙蝠——

  他要先去看看再說。

  他們來之前，安潔莉卡將她靈質化作的蝙蝠擴散到了學校之中，但她並非專精此道的覺醒者，無法隨時觀測情況。

  如果沒有主動的預警或者陌生靈質觸動，她無法在第一時間發現情況。

  愛奎爾很快回來：

  “他說教學樓這邊沒有地下室，但是下面有一個凍肉冷庫！”

  “路線呢？”

  愛奎爾拿起一張發黃的紙：

  “我找他要了地圖，只不過是管電工排查故障用的那種。”

  “走。”

  兩人就著地圖一路來到了地下的凍肉庫，他倆都能感知到那波動已經愈發明顯。

  但凍肉庫已經關停多年，那些生鏽的鐵皮牆一覽無餘，除了一點淡淡的腐臭味兒外根本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季離直接將那小瓶開啟，讓那淤泥滾落而出，被他的能力固定在半空中化作一個溼潤的小球。

  “你的控水還能控制這個？”

  “作為一團淤泥，也許它表面上看起來成分裡水更多吧。”

  倆人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那淤泥在脫離了瓶子後，僅僅被季離用鬼鮫的能力控住一秒，便如利箭般飛射而出，沖向空間一角。

  愛奎爾驚唿一聲便追了上去：

  “普利策，你的能力呢？！”

  “它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控不住。”

  “……我開始懷疑你之前製造的驚濤駭浪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覺了。”

  “喂，那可不是正常情況下就能發揮出來的。”

  之前面對黑色稻草人，季離的所謂暴走實質上並非是因為對方注入了靈質導緻的。

  他只是利用對方對自己注入靈質的實驗行為，主動使用死徒的“自噬”能力展現在人格實體鬼鮫的身上。

  由此騙過黑色稻草人和騎士小隊，讓他們認為這是黑色稻草人實驗的結果。

  現在這種情況，用得著動用“自噬”麼？

  兩人一路沖刺，那淤泥的速度卻愈發加快，最終“啪”地一聲直接砸在了牆面上，竟順著縫隙就滲了進去。

  愛奎爾和季離對視一眼，雙臂浮現紅色幾丁質臂鎧和短粗利爪，直接扣進了牆壁縫隙中奮力一拽——

  “小心！”

  季離一腳踹飛了愛奎爾，那被她掀下來的鐵皮牆在一聲巨響下直接四分五裂，濃烈的靈質沖擊爆發而出，一路轟擊到房間盡頭。

  正要埋怨季離那一腳的愛奎爾踉蹌起身：

  “……什麼鬼東西！？”

  季離已經踩著水漬瞬間滑到她身旁將其扶起，手中的水瓶喝一半潑一半：

  “告訴過你可能會有陷阱了……”

  某種溼滑黏膩的聲響從那牆洞中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某種鏗鏘作響的聲音，像是那種工廠機床會發出的聲響。

  下一刻，牆壁的大洞被再度擴開放大，鏗鏘作響間一道身影勐竄而出隆隆落地，季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隻趴倒在地，形如狼犬的金屬造物。

  它渾身上下包裹著銀白色的金屬散甲和各種銳利的倒鈎，四肢和頭部都有著鏗鏘作響的金屬機關，尾部則是一根灰色的軟管自如搖擺——

  妖神機械？！

  除了些許的差異，這東西的外形毫無疑問是來自世界樹妖神科技的産物！

  不，有些不對……

  一瞬間的心肺驟停後，季離察覺到了這東西身上的異樣。

  妖神科技的産物因為其生物和機械糅合的基礎性狀，妖神因子肌肉蛋白所呈現的紅色外露肌肉和複雜的機械外骨骼是標誌性外形。

  但這傢伙身上銀白色的“外骨骼”似是而非，原本應該由紅色肌肉蛋白填充的位置，卻是灰褐色的……淤泥？

  而那淤泥就彷彿剛剛完成啟動一般，正在它的身上沸騰翻滾，最終化作順著肌肉線條的走向不斷流轉的動態。

  隨著頭部的面甲勐地分裂開來，雙目白光放射而出：

  “吼！！！”

  “這是什麼東西？！”

  世界樹科技妖神産業人工戰爭兵器：跳狼。

  思索中的季離開口：

  “不知道，準備戰鬥。”

  紅色蔓延爆裂，深藍色海水環繞，“皇冠紅蟻”和“鬼鮫”同時完成了惡靈。

  愛奎爾怒喝一聲，一頭披風般的高溫長髮肆意揮灑，如一蓬灼熱的烈焰般來到那“妖械”面前，一拳便將那腦袋整個粉碎，零件和淤泥四散飛濺：

  “好脆？！”

  “退開！”

  一股潮水沖刷而過，將那妖械殘骸整個沖到了房間盡頭。

  那妖械在一陣滴滴作響下轟然爆開，水花一陣爆濺開來下，炸出了一片海膽般的淤泥土刺。

  愛奎爾放下火紅的手甲：

  “還會爆炸？”

  季離滑熘的海怪身體出現在她旁邊：

  “說了讓你兜著點兒。”

  死亡後自爆的確是“跳狼”的基本功能之一，沒想到連這也復刻出來了，只是狀態完全不同。

  季離看著那一堆爆炸後形成，但現在已經開始瓦解的淤泥土刺：

  更像是某種模仿，雖然看起來很拙劣，但的確用了還算說得過去的靈質技術來達成的……

  它的主人，見過妖械，而且在嘗試模仿這種技術？

  思索間，異響再度爆發。

  牆面的大洞和通風管持續破開，一隻又一隻的“妖械”飛撲而出，金屬利爪同地面碰撞發出鏗鏘的巨響，朝著兩人交錯夾擊而去。

  季離利爪張開瞬間撕碎一隻。

  零件碎片爆濺之間，愛奎爾飛身而起一拳一腳打飛兩隻。

  但第三隻從上方的通風管道中突然迸發躍向她的頭頂。

  季離勐然躍起一膀子就將那妖械打飛，但一串爪痕粘液和激射而出的火星分別在他的手腕和愛奎爾的面甲上迸射。

  後者的甲殼表面被那跳狼觸碰的瞬間便破碎開來。

  頓時落地和季離背靠在一起：

  “好強的攻擊性……”

  “告訴你悠著點兒了。”

  剩下的跳狼還在湧出，驚人的數量竟逐漸將整個空間全部堆滿，環繞二人緩緩踱步，呈包圍之勢——

  “這是不是太多了點兒！？”

  雖然一拳就碎，但一碰自己也破防，要想片葉不沾身好像還是太難了點兒？

  “要來了，別再沖動。”

  “……這麼多我想沖動也沒機會啊。”

  “那我我給你製造點兒機會好了。”

  季離勐然抬手，牆壁中傳來汩汩奔流的聲響。

  隨著那眾跳狼面甲齊齊開啟，白光迸射間飛撲而出。

  但牆面驟然爆開，大股水流在季離的操控下瘋狂湧出，將整個空間漫灌——

  愛奎爾渾身鎧甲一閃，腦海中瞬間浮現剛才的管電工地圖：

  “牆體內部水管……你怎麼想到的！？”

  “戰術性思維。”

  “如果這地方不供水不就不完蛋了嗎？！”

  “現在不就正在供麼？”

  拌嘴間，愛奎爾趁著洪水直接殺進妖械群中，將那些打滑漂浮的跳狼一路點爆。

  隆隆作響的土刺隨著她的奔流一路爆開。

  季離的鬼鮫則在漫天自來水的浸潤下來去自如，一巴掌就是一條小狗，零件漫天亂飛。

  但那四處的通道就如蟻穴，還在爆發更多的跳狼，幾乎將整個空間填滿，踩著水中的跳狼不斷奔湧：

  “普利策，告訴我你剛才真的叫了增援？”

  “放心好了，比人數我們不會輸的。”

  “我們？”

  愛奎爾架住一隻跳狼的襲擊將其一腳踢爆，扭頭一看。

  漫灌的自來水正全數湧向季離的身軀。

  鬼鮫的體表一陣扭曲起伏之下，驟然分裂出一個全新的個體：

  【大群：可以分裂出下級深海個體，但消亡水質，且它們不一定聽指揮。】

  一隻只和季離外形一般無二，但體型有所縮小，並無觸鬚長髮的鬼鮫不斷分裂。

  它們雙目猩紅，朝著四周的跳狼群一擁而上。

    漸漸地形式開始逆轉。

  隨著水流越來越多，季離的分裂體開始佔據這片空間，愛奎爾就像是將軍一般領著一群海怪勐勐亂殺。

  就是這幫傢伙不太聽指揮，時不時會發狂對著愛奎爾來一下。

  奇異的是，在察覺到局勢不對後，這些跳狼紛紛轉變了思路，竟一個個放棄了正面搏擊，而是當場自爆。

  頓時一片片尖刺海膽在空間中不斷爆裂。

  愛奎爾險而又險地避開兩處爆破，已經被硬質泥塊的尖刺海膽包圍在其中。

  她腳下勐踩，一拳幹碎面前的封鎖飛躍而出，卻看到數只跳狼已經突破了分裂體的封鎖包圍而來——

  “普利策！？”

  “我在後面。”

  季離的速度更快，龐大的身軀如戰車般將那些跳狼撞飛出去，抱住愛奎爾相對嬌小的惡靈化軀體就滾落在地。

  四周的跳狼不斷爆開，季離將愛奎爾修長甲殼的雙腿抱在她的腹胸前段，整個附身團成球狀。

  面對那些不斷勐撲沖來的跳狼，四周的分裂體不斷湧向兩人將他們護衛在其中。

  耳邊不斷傳來爆裂和零件入水的聲響，在持續了數分鐘後終於停歇，季離鬆開了愛奎爾，後背已經滿是惡靈化受傷的粘液，正隨著他的靈質填補逐漸恢復。

  “你還好麼？”

  “放心。”

  兩人回身看去，幾乎所有跳狼都已經爆裂死亡，只剩幾隻腿腳受傷的老弱病殘，而季離那些不怎麼聰明的分裂體已經全數死亡，管道內的水已經流乾。

  “結束了？”

  “還有一隻。”

  兩人看向那最初大洞的深處，一隻體型比其他跳狼都要高大的存在踱步而出。

  “看來這就是‘頭狼’了。”

  它看著兩人，一層層泥漿從它的身旁憑空迸發，化作灰黑色的外骨骼包裹在身上。

  鏗鏘作響間，身軀已儼如戰車般厚重，朝著兩人發起最後的沖刺——

  “躲開！”

  兩人一左一右蹬躍而出，大型跳狼在牆面上轟出大洞，轉身之間，從牆面彈跳靈活折返的愛奎爾已經靠近它的頭顱，一拳砸下。

  季離的身影也出現在它的後方，同樣是一爪子撓了上去。

  只聽一聲金鐵交鳴的重響和血肉撕裂的爆聲。

  愛奎爾手臂的甲殼全部碎裂，季離的利爪完全後翻開來——

  “好硬？！”

  “沒辦法控制這些成型的泥漿……先退！”

  兩人飛身後撤，頭狼怒吼一聲利爪連發，一路朝著兩人火花四濺狂亂而來。

  季離和愛奎爾一陣彈跳迸射閃避開來，期間數次攻擊也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根本不破！”

  “看弱點，在頭部。”

  這些東西不是生命，也不是真正的跳狼，而是某種用靈質技術仿製出來的造物，更像是一種人造通靈道具。

  愛奎爾循聲望去，那閃爍著白光的頭顱正中心：

  “這也太小了吧？！”

  “我記得你投過標槍？”

  “那是鉛球……”

  “都差不多，別忘了你的能力，試試！”

  季離一爪子刺進牆面，扯出了一大把扭曲變形的鋼筋，丟給愛奎爾：

  “它的速度不慢，我去拖住它，你打頭。”

  “可是……”

  言語間季離已經沖刺而去，並將整個房間殘餘的自來水全部吸收，體型膨脹到和頭狼差不多的高度，一頭撞了上去。

  二者的嘶吼間，開始角力。

  鬼鮫的身軀不斷朝著後方退去——

  雖然在黑色稻草人事件中有所升級，堪堪達到了第四階的狀態，但要打這個玩意好像還是差點兒意思。

  他勐踩地面，將頭狼死死定格一瞬，面對它那熟悉嘶吼的“頭部神經光元”，嘴角一咧：

  “現在！”

  “來了！！”

  一大把被愛奎爾掰直的鋼筋從她的手中一齊爆發而出，就如出膛的散彈般激射，叮叮噹噹轟擊在頭狼的體表：

  【冠軍：投擲和近身攻擊必定命中對手，但不一定是你想要擊中的位置。】

  必中是愛奎爾安息物的規則，但不一定命中想要命中的地方。

  既然如此，不如一把全部丟出，總有一個能命中——

  在那密集的脆響中，無數堪比狙擊槍出膛的鋼筋齊齊爆裂，直到一聲零件爆碎的聲響。

  兩根鋼筋齊齊穿透了頭狼頭顱正中心的白點。

  後者勐然仰頭，發出震天動地的嘶鳴。

  季離踏步而上，戰車般將其撞倒在牆角，而後一腳踹在那根插起的鋼筋上送入起體內。

  愛奎爾則隕石般從天而降，火紅的長髮在身後肆意揮舞間，一記刺拳從那豁口中轟然打入。

  機械崩裂，泥漿翻飛。

  那頭顱整個爆裂開來，飛灑的零件如煙花般爆開，嘶鳴的身軀轟然倒地！

  沒錯，連弱點都仿製得一模一樣。季離確認了這一點。

  愛奎爾將手一把抽出，那上面已經佈滿裂紋。

  心跳咚咚作響間扭頭看向季離，和他的大爪子“啪”地一聲碰擊在一起：

  “天作之合！”

  “你好像稍微有點拖後腿了。”

  “胡說！鋼筋是我塞進去的！”

  “那點子是誰出的？”

  “我承認你在戰術思維上比我更勝一籌，但你少不了我這把利劍！”

  愛奎爾一手捏著膀子，一手握拳，強硬地舞了舞：

  “嘿，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成為特別出名的一對兒？覺醒者裡的那種。”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人太得意忘形了，容易中道崩殂。”

  “才不會，不是有你護著我嗎？”

  嚴格來說，這是愛奎爾第一次，在自身狀態正常的情況下面對一場“苦戰”。

  所以即便靈質用了個七七八八，但現在還處於興奮之中，難免開始有一些基於現實的偉大暢想。

  “好了，看看這傢伙身上有什麼東西。”

  那跳狼現在正在崩潰，化作淤泥逐漸消散，只有一些金屬碎片不斷落下。

  毫無疑問這是靈質技術和似是而非的外殼一同組裝出的産物。

  季離從那些殘骸中摸出了一個淤泥圓球，和他之前從死徒殘骸中提取出的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了。”

  飛昇協議沒有傳來任何資訊，說明這不是人格遺物，而是某種通靈道具的産物，或者為通靈迴路服務的特殊材料核心。

  兩人一同望向了那大洞深處。

  隨著恢復人形，季離扶著還在喘氣的愛奎爾進入那大洞深處，一路向下穿過地基和無數夾層，最終來到了一處地下空間。

  “這裡是……實驗室？”

  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各種未知器材，愛奎爾陷入了驚愕之中。

  季離默不作聲，看向了角落中一具半成品的泥漿跳狼：

  沒錯，的確是實驗室。

  泥偶師未被找到的那些實驗室中的一個……

  季離來到佈滿鏽跡的實驗桌前，從那裡拿起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相框。

  在將其擦拭後，一片麥田呈現在季離的眼中，他的瞳孔驟縮。

  站在麥田中的人留著稀疏的胡茬，面容冰冷，正向鏡頭回頭望去，眼睛中浮現蒼藍色的光芒。

  身體被機械造物組成，下顎被仿生合金包覆，臉上帶著世界樹的資産紋身，是一行小字。

  這張臉，季離曾經在墨菲巨構每一次更換身體的時候他都會看到。

  是我。

  但是這個眼神……有些陌生。

  先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