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宅邸會客大廳，西卡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神色有些難看。

  他身旁是安德魯，身後是因老格林不在而作為東道主的詹森。

  他們的對面坐著一名淡金馬尾的男子，臉上帶著幹練的眼鏡，身側跟著一名女侍衛，皆是一身黑衣。

  胸前的家族文章和肩上的團徽代表了他們的身份：

  任職於路德維希家族的暗面監管團成員。

  “我沒想到公爵府的人也會來。”

  “整個聖根郡都隸屬路德維希家族管轄，這並不沖突。更何況，我們今天是以暗面監管團的身份到場。”

  淡金髮馬尾頭也不抬地擦拭著手中懷錶。

  “但紅楓鎮的實況應該是由皇家收容所和深紅獵人接手，這裡不歸暗面監管團的人管。”

  “發生了死徒入侵這樣的大事，暗面監管團當然要管，更何況，還是紅楓鎮這樣的地方……”

  淡金髮馬尾咧嘴一笑：

  “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凱恩，這位是我的副官，窗邊那位我應該就不用過多介紹了。”

  西卡瞥了眼窗邊，那裡坐著一個蓋著紅色兜帽的嬌小身影，戴著面具，渾身上下被繃帶纏繞。

  她看起來對屋裡發生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饒有興緻地觀察著外面的人來人往——

  深紅獵人-朱諾。

  奧丁和隊長怎麼還不過來……

  西卡心底長嘆一口氣，乾巴道：

  “我們會配合你們調查的。目前我們已經發現了死徒遺留的深紅儀式，等待隊長到達就帶你們前去……”

  話音未落，凱恩便抬手打斷：

  “不，我們對那些不感興趣，那是朱諾小姐的工作，我們更想知道的是，在你們的任務執行過程中，是否有出現反常的現象，或者人和事務？”

  是沖著奧丁來？不，應該是“英靈殿”……

  西卡眸光微動，正要回答，凱恩眼中靈光一閃打斷道：

  “在您發言之前，我建議您謹言慎行，這可能會影響我對你們的判斷，以及伯明翰對你們的後續處理……”

  西卡眉頭一皺，本能地調動靈質排查異常，但什麼都沒有發現：

  “除了死徒的痕跡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如果您想要知道更多的細節，或許可以親自去問牧羊犬大人。”

  “他在哪兒？”

  “昨天追蹤死徒離開了紅楓鎮。”

  “你的意思是，現在紅楓鎮的異常已經結束了？”

  “當然……”

  “可我怎麼聞到到處都有失控安息物的氣息？”

  “這很正常，在異變過後，總有惡異靈質殘留……”

  “不，這不正常。”

  凱恩意味深長地看著西卡，輕輕打了個響指，身旁的副官會意，眼中靈質光芒一閃，大門便被推開了。

  在西卡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箇中年男人和婦女被暗面監管團士兵大力推入，摔倒在地。

  他們皆是紅楓鎮鎮民，口鼻被封住，眼中滿是驚恐——

  “如果說是正常的情況，那麼為什麼這些鎮民的靈魂上也殘留著失控的惡異氣息？”

  那男女之間並無關係，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之前被牧羊犬的術式波及，從身體中分離出惡異的人之靈。

  從小在鎮上長大的詹森哪裡受得了這場面，向前一步就要罵人，被西卡抬手攔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

  “死水騎士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突然有要事離去，並沒有告知我們具體的行程和原因。”

  死水騎士是路德維希家族的人，這傢伙狠狠地坑了西卡等人一把，保不準這傢伙放出來會把這裡的事情捅出去。

  而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是為了奧丁的英靈殿，若凱恩出現也是為了英靈殿，那麼凱恩和死水騎士之間就自有默契，西卡等人假裝不知情，那麼這種看似蹩腳的說法就沒有問題。

  但凱恩並沒有被唬住，而是微微一笑：

  “我要見他，就現在。”

  “那你要自己聯絡他……”

  “我試過了，電話沒人接。”

  “那我愛莫能助。”

  “這樣的話，我就只有把這些鎮民帶回去好好調查一下了，萬一查出什麼東西了呢？”

  “你覺得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為什麼不呢？親愛的撒謊精先生……”

  一絲懾人靈光從凱恩的眼中浮現，西卡身上勐然一蕩，只覺渾身僵硬，靈質流動如凍結一般：

  “你……”

  “我的到來是特殊的，西卡先生。”

  他緩步上前，身上靈質波動，笑容更甚：

  “你們果然有問題。”

  事關先驅者遺産，容不得一切馬虎。

  之前脫離家族到來的死水騎士無法聯絡，當地的鎮民身上沾染著惡異氣息……

  在死徒出沒的情況下，這些現象當然合乎情理，但歸根結底，他的能力才是檢驗一切的真理：

  “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凱恩·路德維希，路德維希家族審判廳高階執事，封號‘信言’騎士。”

  他緩步走到西卡身前，無視了攔在他前方的安德魯，直視著他的雙眼：

  “不要在我的面前說謊……”

  嘭！

  側門洞開，面色冷然的安潔莉卡一行人魚貫而入：

  “放開你的能力。”

  凱恩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西卡頓時如釋重負跌倒在地，渾身冷汗淋漓——

  這什麼能力？！

  “信言騎士，路德維希家族的測謊專家，專門調查家族內部事務的高階執事。

  在他面前被勘破謊言就會陷入‘失信詛咒’之中……就是你截下了我老師的人？”

  信言騎士凱恩笑容依舊：

  “紅楓鎮的事情涉及到家族內部的重要事務，維羅妮卡女士沒有資格觸碰這道紅線。”

  看著安德魯將西卡拉到後方，安潔莉卡和季離微微交換眼神。

  這一點被凱恩目睹，他藏起眼中的狐疑打量後面那個不起眼的小子：

  容貌稚嫩，身材瘦削，靈質波動尚可……是個有潛力的新手？但是血銀騎士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莫非此人在先驅者的遺産中具備某些重要作用？

  “你要的人在這裡。”

  這倒是讓凱恩微微一愣：

  “波爾多……”

  從愛奎爾和季離身後走出的正是被放出來的死水騎士波爾多。

  他擦過季離身側，在後者蒼藍的目光中我微微嚥了口唾沫：

  “下午好，執事閣下，我……”

  “給我解釋一下，看守者失蹤的原因。”

  後方的季離眼中藍光微不可查地一閃，波爾多頓時渾身一顫，連忙打斷凱恩的話：

  “我們成功開啟那地方了！”

  瞬間，凱恩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你說什麼？！”

  看著難以置信的凱恩，波爾多再度嚥了口唾沫，強忍著想要看向朱諾，向對方求救的想法：

  “我是說……我們成功開啟了先驅者的密藏……”

  凱恩當即啞口，在半晌的沉默後，一道響指啪地一聲打出，一層靈質籠罩入整個格林莊園：

  “波爾多，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你事無鉅細，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我！

  整個小鎮必須封鎖，我要第一時間將這件事情報告給族內……”

  但一道人聲突然傳來：

  “我們可以帶你先進去看看。”

  凱恩視線一動，便聚焦到後方的季離身上：

  “你們？”

  季離笑著聳肩：

  “那地方是我發現的，也是我開啟的，我可以帶你進去。”

  進去……奧丁密藏的所在地？？？

  凱恩的目光徹底凝固，心臟開始砰砰直跳起來。

  注意到他的反應，季離笑著適時補充道：

  “什麼樣的說辭，都不如自己親自見證，不是麼？”

  凱恩眼中靈質波動，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能力催動：

  他們沒有說謊。

  凱恩心中微定，也就是說，他們的確開啟了奧丁的密藏，或者他們認為自己開啟了奧丁的密藏……

  這事兒問題不小，因為路德維希家族百年來沒有觸及紅楓鎮，甚至幾乎將其遺忘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發現任何尋獲先驅者密藏的方式。

    如果此行當真如此，這將是無比巨大的功勞，也許能讓他在族內的地位更進一步……

  他抬起手來：

  “安妮，封鎖小鎮的所有出入口。”

  而後轉身看向季離：

  “你，帶路。”

  一行人齊動，被凱恩抬手阻止：

  “只有他和血銀騎士，還有波爾多跟我來。其他人全部留在這裡。”

  說著，他又點了點旁邊和季離舉止親暱的愛奎爾，指向自己的副官：

  “你，跟著她。”

  “孩子，如果你有任何其他想法，安妮會在第一時間幹掉你的小女朋友，聽明白了嗎？”

  季離露齒一笑：

  “好的，長官。不過那是我妹妹。”

  “意思是你不心疼？”

  “那自然是心疼的。”

  “那就閉嘴，然後帶路……”

  “等等。”

  一道女聲突兀插入幾人之中。

  不知何時起，一道嬌小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季離身前——

  是朱諾。

  她的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容貌，一手指著有些錯愕的凱恩道：

  “你討厭這個人嗎？”

  冥照……

  四周氣氛驟然一沉，就連凱恩的靈質波動都不自覺紊亂一瞬：

  “大人，請不要開玩笑……”

  “如果你討厭他，我可以幫你幹掉他。”

  不顧凱恩難看的臉色，季離心底頓覺有趣：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吧？”

  “是的，你要做我的狗。”

  啊？

  旁邊的愛奎爾人都傻了，安潔莉卡嘴角直抽，西卡更是一臉茫然，詹森愣了一瞬，而後滿腔怒火溢於言表，被安德魯死死拽著沒讓他沖上來——

  媽的哪兒來的小兔崽子，瀆我的神？？？

  至於神大人本人，他覺得挺樂的，直言不諱道：

  “丫頭，你養了很多狗嗎？”

  “一般吧。但我覺得，如果你做我的狗，能為我帶來很大的好處。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宰了他。”

  凱恩冷汗直流，也顧不得季離對朱諾無禮的稱唿：

  “朱諾大人，這……”

  沒等他說些什麼，季離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那為什麼不讓你做我的狗呢？”

  凱恩瞳孔一片木然，僵硬地扭頭看向季離，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質問他：

  你他媽的不要命了？

  安潔莉卡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錶示聖父大人別沖動，計劃要緊……

  而小紅帽本人卻是凝視著季離，半晌沒說話。

  “既然你覺得我跟著你有好處，那你為什麼不跟著我呢，都是一樣的好處。”

  又是數秒的沉默後，大廳裡安靜的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朱諾再度開口：

  “我會考慮一下的。你們說的死徒線索在何地？帶我去。”

  安潔莉卡鬆了口氣，看向西卡和安德魯：

  “你們兩個，帶朱諾大人去林子裡那間大宅。”

  她緊了緊季離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管計劃要怎麼做，絕對不能讓這個紅獵人發現問題，至少都要等到她被引開才行。

  ……

  莊園外，一支暗面監管團小隊已經將莊園控制。

  這些身穿黑衣，裝備精良計程車兵除了全員覺醒者外，還荷槍實彈，配備了各類制式武器。

  在小鎮事變之後，鎮上的居民異常不穩定，老格林要動用整個莊園的人手負責平息事態，並儘量鞏固奧丁的存在。

  這些行為主要活動在鎮中心附近，被凱恩帶來的另一支暗面監管團小隊叫停，並直接進行了暴力鎮壓——

  出現惡異靈質波動的人之靈個體被他們發現並意圖隔離，這引發了鎮民和這些士兵之間的沖突。

  在老格林和偽裝的奧丁士兵的調停下，這些不必要的暴力沖突被避免了，但這些士兵仍然臨時抓了不少人同普通鎮民分割。

  市中心和格林莊園之外的地方，則被第三支小隊要求禁止出門。

  突如其來的全面戒嚴讓剛剛經歷了變故的紅楓鎮怨聲載道，季離和安潔莉卡在前往維克中學舊校區的路上看在眼裡：

  “看來你們很看重這裡的秘密。”

  面對安潔莉卡的諷刺，凱恩一臉的淡然：

  “不用這樣跟我說話。這裡是路德維希公爵的領土，那麼此地的一切都是公爵的財産，包括這些人之靈也是。”

  “你們這樣戒嚴，後面可不好收場……”

  “戒嚴不會持續很久，等到我看過東西之後做出判斷，自然就會結束……就是這裡了？”

  凱恩打量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房間門口，眉頭不自覺皺起。

  趁著他注意力放在別處，安潔莉卡立刻向季離耳語：

  “被擺了一道，我沒想到來的人是公爵府的，而且人數如此之多……”

  “他們不完全隸屬暗面監管團，主要是掛職服務於路德維希家族。但即便如此，如果在這裡全軍覆沒……”

  “我有分寸。”

  “兩位……”

  凱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麼現在，我們要怎麼才能進入密藏呢？”

  他看著兩人，身上靈質緩緩波動著。

  季離露出微笑：

  “走進去就可以了。”

  凱恩打量著兩人，突然暴起一把抓住季離，將他朝著裡面一塞：

  “你先進去。”

  而後看向安潔莉卡，後者聳了聳肩，也走了進去。

  凱恩這才放下心來，看了眼跟在身旁的波爾多：

  “你守在這裡。”

  而後邁步而入。

  踏入的瞬間，他四周的一切驟亮，只覺額頂傳來一陣昇天般的急速感——

  黃昏，麥田，高聳入雲的巨型建築。

  他瞬間陷入了呆愣之中：

  “先驅者的遺産……”

  心臟加速泵動著，挑動著他的神經：

  “和記載中一模一樣，居然真的是……”

  他勐然回頭看向季離兩人，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化作一股化不開的殺意：

  “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多少知情人？”

  “還有一個。”

  “在哪兒？”

  “我面前。”

  “……？”

  季離笑意盎然，凱恩瞬間愣住，靈魂扳機警兆驟升，靈魂武裝爆發而出——

  轟！！！！

  從天而降的鋼鐵大手將他從頭到腳一把拍碎，拉起粘黏的血肉漿煳。

  奧丁-冥界破壞者收回巨大的精密鋼爪，掌心開啟密密麻麻的清潔單元將其洗淨：

  “小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