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臉無辜且茫然地看著她：

  “啥？”

  “別裝傻了死徒，現出你的本相！”

  一群便衣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相信了自己的長官，緩步圍了過來——

  “都給我退開。”

  輕喝聲從上方傳來，所有人的唿吸為之一窒，齊齊抬頭。

  一席身穿華麗黑紅色洛可可長裙的女士款步走下臺階，目光掃視全場。

  安潔莉卡就站在她的身旁，神態謙恭，落後兩步，並朝被抓住的黑髮青年，也就是正在裝傻的季離使了個眼色。

  茉莉看向來人，手中一緊的同時，抿了抿嘴唇：

  “女伯爵，維羅妮卡……”

  然後看了看季離，略顯不甘地放開手掌。

  季離這才看到了安潔莉卡口中“老師”的模樣，意外的是，看起來甚至比安潔莉卡還要年輕，外表竟和茉莉是一個歲數——

  只是外表的話。

  容貌秀美，黑色長髮盤在腦後，血眼紅唇，像是邪異的少女，眉宇間帶著些許古老的氣質，睫毛濃密而纖長，手中捏著如血的紅酒。

  茉莉平緩唿吸，勉強做了個古典禮儀：

  “貴安，伯爵閣下……”

  “死徒？”

  維羅妮卡將手中的紅酒遞給安潔莉卡，沖著茉莉輕笑一聲。

  一股濃烈的血色威壓瞬間讓茉莉伏身，勉強支撐著沒有倒地——

  “有趣的小姑娘……”

  維羅妮卡說著，那靈壓瞬間消失，似乎只是個小小的招唿。

  而後上下打量了一番季離，眼中血色閃動，一種被穿透的異樣感驟然傳來，觸動季離的靈魂扳機——

  不朽者，迴響級。

  餘光掃過四周噤若寒蟬的人群，這或許就是貴族+不朽者在白島的地位。

  之前在恕龍見到的不朽者實在是太多了，小老爹和孤陵王等人更是極少在公眾面前拋頭露面，或許這才是不朽者在常人眼中的模樣：

  尊貴，強大，一言蔽之。

  但季離現在使用的人格實體是鬼鮫，所以她只能感應到鬼鮫，笑意盎然地走上前來，頗為親暱地撫摸季離的臉：

  “的確是頗有前途的新人……”

  “盛贊了，維羅妮卡小姐……”

  小姐？

  維羅妮卡微微一愣，周圍的人更是身上一抖，其中一個差點兒沒腳滑摔地上。

  嘖……喊錯了麼？

  主要是看著太像少女了。

  如果說安潔莉卡是經典的歐式御姐，雖然年輕，但你絕對不會把她和少女這種詞連起來的話。

  這位就是穿著媽媽衣服，身材姣好的……高中生。

  季離沒叫妹妹就算不錯了。

  女伯爵勾起笑容，湊近季離的臉：

  “還真是有創意的稱唿，嘴巴蠻甜的，至少沒有叫我‘太太’或者‘夫人’之類奇奇怪怪的稱謂……”

  說著，就給季離來了左右的貼面禮，似乎對季離的叫法頗為滿意，看的後面的安潔莉卡一陣心驚膽戰。

  而後，她這才面向了茉莉眾人，還有那個正在被鬆綁，但因為維羅妮卡的到來只鬆了一半的衛兵：

  “說吧，怎麼回事？”

  茉莉瞥了眼季離，眼中重回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還帶著一抹失落，和一點懷疑：

  “沒什麼……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把我學生帶的新人當成了死徒……就是你的認錯人了？”

  維羅妮卡抿嘴輕笑。

  “抱歉，是我的問題。如果這位先生不嫌棄，我願正面賠禮道歉，午間可否有幸共進午餐……”

  茉莉似乎還沒放棄，但維羅妮卡的火藥味並不輕：

  “你把能和你一起吃飯的資格，當成一種歉意的表達？”

  “我不是那個意思……”

  “現在的守望者，都這麼妄自尊大了麼，還是那些衛兵對你獻了太多的殷勤，讓你身為守望者的操守都忘了？”

  “抱歉，但我保證，我沒有那個意思。”

  茉莉看起來沒少受到這種發難，處理起來就像是老練的社畜，主打一個棉花糖捱打，看的季離興緻盎然。

  是該訓訓你這小傢伙。

  季離的確考慮到身份無法被茉莉確認，從而被當成死徒應對的可能性，這也是他繞了一個大彎讓那個舔狗衛兵過來試探的理由。

  現在看來，如果要讓茉莉帶自己進去，他得準備足夠有力的證據說服對方，或者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時安潔莉卡摸到季離身邊，言簡意賅：

  “老師是貴族，所以……”

  “當訓下人了？”

  安潔莉卡默默點頭。

  守望者聽著好聽，但是隸屬路德維希家族，被貝朗特·路德維希管轄。

  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守望者和身為貴族的維羅妮卡完全就是兩個階層，下口當然是完全不給面子。

  這也讓季離多少明白了白島這地方的現狀：

  現代而古老。

  除了拳頭大之外，貴族和平民之間的身份差距也是不小的鴻溝。維羅妮卡這是老牌正米字旗的脾氣了。

  見差不多了，季離上前道：

  “那個……維羅妮卡女士，謝謝您為我出頭，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李小姐是麼？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們午間吃個便飯吧。”

  維羅妮卡瞥了眼季離，眼中閃過一抹揶揄：

  “我沒接受。”

  ……小妹妹你還要鬧哪樣？

  而後她話鋒一轉：

  “但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就這樣辦吧。”

    或許是訓開心了，又或許是季離的稱唿讓她挺高興的，維羅妮卡沒在這個事情上過多深究，轉身款款邁步：

  “安潔莉卡，我們走。還有你也是，親愛的普利策先生~”

  留在原地的眾人面面相覷，看著安潔莉卡從季離手中收回記下電話的手機。

  “別看了，收隊。”

  “是……”

  “報告我來寫，你們該回自己崗位就回崗位吧。”

  “明白！”

  ……

  一路無話，維羅妮卡帶著兩人回到了會客室中，吩咐倒上了紅茶：

  “普利策，對麼？”

  “是的，感謝您剛才解圍。”

  雖然是提前得到安潔莉卡的通知，季離才敢直接去接觸正處於敏感狀態的小副官，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只是小事，你是安潔莉卡帶進來的人，那麼就是我的人，要少和守望者接觸才是。

  至於你的事情我已經聽安潔莉卡說過了，你有朋友被公爵府帶進了金庫，這不太好辦。

  我可以安排你在館內當差，但在金庫裡不行，想要救人出來的話，我也不好做。”

  “只是先見上一面可以麼？”

  維羅妮卡抿了口紅茶：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算是我，要想進入金庫之中也得向館主直接申請。”

  “為什麼會有人被抓進金庫之中？”

  “公爵府總是會用各種理由哄騙一些流浪的覺醒者，將他們帶進金庫之中，為安息物提供必要的實驗，當然，更多的是透過合同讓一些走投無路的人自願進去，所以說你的朋友很倒黴。

  這自然算不上人道，但金庫中大量的A級安息物，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有搞明白作用是什麼，不少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對抗這種行為，就是在對抗白島的大勢，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我對你朋友的經歷表示遺憾。”

  “那只是見上一面都不行？”

  “真的只是見上一面麼？”維羅妮卡眯眼，笑而不語。

  當然不是……他是要找個藉口進去搞破壞的，只要能進去就行，管他什麼藉口：

  “如果能把人帶出來就更好了……”

  “走正規程式的話幾乎不可能。但如果是不正規的程式倒是很簡單。”維羅妮卡露出微笑。

  “被公爵府抓進去？”季離試探道。

  “沒錯，被抓進去反而是最簡單的辦法。你朋友的名字是什麼？”

  “她可能使用了假名，但她的能力和影子有關。”

  “她？影子？”

  瞬間，正在低頭品茶的維羅妮卡勐抬頭，靈質激盪。

  如血的目光變得尖銳至極，紅唇中隱隱有靈質湧動。

  沒等季離再度出言，魔音震盪而出——

  安潔莉卡瞬間起身：

  “老師，你……”

  但靈壓將她勐地鎮回沙發：

  “她是否帶著一隻白色的兔子，靈質具備空間特質，極其擅長封印和牽制型術式？”

  季離的目光早已呆滯，張了張嘴：

  “不是她。”

  “你沒有撒謊，對麼？”

  “是的，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叫什麼名字？”

  “普利策。”

  “來自哪裡？”

  “紅楓鎮。”

  “你見她的目的是什麼？”

  “確認她的安全，最好能偷偷帶她出去。”

  魔音結束。

  季離如夢初醒地晃了晃腦袋：

  “剛剛發生什麼了？”

  陶瓷杯觸碰碟底的聲音傳來，維羅妮卡露出抱歉的笑容：

  “請你原諒……安潔莉卡，別沖動，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

  安潔莉卡微微嚥了口唾沫，鬆開了攥緊的手掌。

  老師，我不是怕你對他做什麼，我是怕他對你做些什麼……

  季離藏起眼中一瞬的狐疑，保持茫然的神情：

  “剛才那是……”

  “沒什麼，只是確保一切正常的必要手段。”

  維羅妮卡顯然不想談這個話題，迅速回到主題：

  “金庫中有一個集中安置死亡人員的地點……死亡是一種等級，專指那些被抓進來，或是主動籤合同進來為安息物提供受試的消耗品人員，你的朋友應該也在那個地方。”

  “我會為你準備一次進入金庫的機會，這需要一點時間來準備，以路德維希家族子弟的身份前往死亡人員的安置地點，但我會索要報酬。”

  “非常感謝……但我應該沒什麼能給您的？”

  “真的麼？”

  維羅妮卡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可愛的學生去了一趟紅楓鎮可是連跳兩級，半步跨進巔峰主宰的門檻。我也很好奇，你的血液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魔力。”

  她張開紅唇，根根彎鈎般的利齒緩緩蔓延：

  “放心，我只要一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