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

  季離前方的門扉驟然落下，將一個正欲穿過的實驗人員阻隔在外：

  “怎麼回事？！這兩天不是沒有深度實驗嗎？”

  這正是季離想問的問題。

  他一把抓住那人問道：

  “我是阿姆羅·路德維希，這是什麼情況？”

  那研究人員看到是個C級人員，當即就準備甩開季離，但聽到他“路德維希”的頭銜和季離那不需要偽裝的傲慢表情，當即頓了頓：

  “……我也不太清楚，但這種突然出現的深度實驗，可能是軟性的失控警報……”

  “什麼叫軟性的失控警報？”

  “就是出現了可控範圍內的收容物暴動，需要立刻遏制但又不至於出動鎮壓部隊的情況，就需要臨時進行一場深度實驗來解決問題！”

  那人掏出他的B級門卡一掃，掃描器竟直接閃動紅光：

  【禁止通行。】

  “Fuck……居然連我的許可權都被禁了……”

  緊接著，室內揚聲器傳來冰冷的女聲，開始報菜名般唿叫著一個個名字，前往指定地點。

  “回宿舍去吧，路德維希家的小子，這種情況下，除了點到名字的人被警衛帶過去外，其他人只能原地等待實驗結束，你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生活區，還能回個宿舍……記得遇到用你的許可權招幾個D級人員把你護著。”

  目送對方離去，季離快步前往宿舍——

  是金庫內本身的意外，還是說茉莉那邊引發的？

  不，茉莉和車梨的目的是躲藏在金庫之內，等待星門的風波過去，所以就不會是他們引發的意外。

  既然現在意外已經發生，那就不需要等到晚上行動了。

  季離加快腳步，穿過已經一片混亂的食堂區域回到宿舍區，臨路過高階宿舍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一個B級研究員正沖著紅光緊閉的大門罵罵咧咧：

  “我沒戴我的眼鏡！你聽明白了沒有，我要回宿舍拿眼鏡！”

  “抱歉，哈文先生，您被列為當前緊急深度實驗的人員名單，您現在的身份卡只能透過目前為您規劃的通勤區域。

  等到實驗結束後，您可以回到宿舍取回您的必要物品……”

  “但我要有眼鏡才能參與實驗！不然5米外我連人和安息物都分不清楚！你聽到了嗎！蠢貨！”

  和系統辯解無果後，那人勐踹了機械門一陣，只能轉身悻悻地撞開季離，前往中央系統為他規劃的區域。

  季離眉眼一眯，摸出了他的燙金門卡，眼見此刻四下正無人，直接刷過掃描闆。

  綠光亮起，門扉開啟，季離進入了高階宿舍區。

  他隨便找了一個A級人員的格子間宿舍進入，將自己C級人員的衣服脫下塞進龍戒裡，換上A級人員的白大褂。

  考慮到重新用龍戒除錯外貌需要時間的緣故，季離直接扣上了防毒面具來遮掩這副年輕得不像A級人員的臉，拿著燙金門卡離開。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前進，很快便來到了系統提示的實驗場所：

  “克萊門汀，你可以開始準備行動了。”

  如果事態徹底爆發，他會讓克萊門汀利用自身特質，配合他一同開始主動釋放收容物製造混亂。

  季離進入的房間是這處實驗場的觀察實驗室，下方就是大型實驗場，上方包含季離所在的空間內，一共有四個觀察實驗室。

  此刻四個觀察實驗室中已經匯聚了不少研究員，對於一身白大褂自由出入的季離也沒有過多理會。

  而下方的大型實驗場中，用於封鎖安息物的容器已經發生洩露，大量起伏的影子正在四處暴動，隱隱要匯聚成一個佝僂的人形態。

  但是位於四周的靈質儀器不斷閃爍著，每每都能勉強將那人形擊潰，不讓其逃脫：A-106，黑老人。

  具備空間特質和陰影混沌的力量，喜好捕殺人之靈。

  如果收容失控，需要利用人之靈作為誘餌將其重新捕獲到容器中。

  今天老研究員的講解浮現在腦海中，季離注意到下方的容器已經越來越不穩定，而一個新的容器正在被起重機般的機械緩慢投放，外形是球形和盒狀層疊交錯的大型通靈道具。

  顯然，這就是目前這場實驗的進展：

  投放新的容器。

  那麼下一步就是要將D級人員放入場內了……

  就在季離縝密判斷現場局勢，思索要從什麼地方入手的時候，他的耳邊傳來克萊門汀驚慌的聲音：

  “就是這個東西！這玩意兒昨晚差點兒把我拖進去！”

  季離看向下方實驗場：

  A-106，黑老人？

  “就是它……我能離遠點兒嗎？”

  克萊門汀的聲音帶著不小的怯意，似乎昨晚她遭遇的情況比季離想象中還要嚴重一些。

  “你昨天進入它的收容室了麼？”

  “沒有！我只是路過你所在的那處空間……那傢伙似乎昨晚就非常不安分了！”

  正常來講，安息物被處於收容室中的時候，是非常安全的，只要不隨意進入收容室。

  這是否代表著，這東西突然出現的洩露風險，從昨晚就已經開始了？

  早不洩露晚不洩露，偏偏是有人員進入的這一天，太巧合，和自己一起進入金庫的，恐怕還有第三方人員。

  但是引發洩露的目的是什麼？

  也是為了神之遺骸？還是進來小偷小摸？

  作為聖根郡最大的安息博物館，這裡存放的安息物的確足夠讓人鋌而走險。

  季離腦內神思，飛昇協議的邏輯推演框格不斷跳動在眼前，同時他也走到了一個人員身旁。

  此人正緊張地看著容器成功投放，即將要進入下一步投放D級人員的步驟，滿頭大汗。

  被季離拍了一下肩膀，差點兒沒跳起來——

  “交給我來吧。”

  季離防毒面具後的眼神示意，對方看了看自己手上捏著的拉桿，那是更換容器時，用於釋放“黑老人”的控制開關。

  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不可能隨便交給其他人，但注意到季離身上A級人員的白大褂，壓力巨大的他如釋重負，一邊擦著汗一邊用飽含謝意的眼神將拉桿讓給了季離。

  沒辦法，讓他來掌握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只要一個處理不好，如果收容失控爆發，在場所有人必定全軍覆沒！

  握上拉桿，季離看著下方的場景。

  此刻，容器已經完成了投放，下一步就是投放D級人員了。

  他們會從下方實驗場臨時聯通新容器的通道口進入，足足有一批人，全部都是誘餌。

  在正式開始後，只有一個人會進入容器中，而後完全封閉，等到黑老人徹底被收容才算結束。

  如果黑老人沒能收容成功，而前一個D級人員死亡，那就再放一個人進去，拿人命堆，直到黑老人徹底完成收容，這就是大概的流程。

  而當季離透過不遠處的監控螢幕，看到這一批的D級人員後，剛才腦海中那個疑問被瞬間解答——

  車梨。

  那數個扎堆的D級人員中，正有車梨的身影。

  此刻的她不再披頭散髮，露出容貌，那顆熟悉的淚痣投射在季離眼中。

  和學生時代的她相比，少女的面孔沒有太多變化，除了臉上隱隱有些起伏的魔紋，像是靈質迴路外，只是多了一分穩重和冷漠。

  當然，還有此刻她眼中的焦躁。

  顯然，這一幕也出乎她的意料。季離眯起雙眼：

  是星門的人進來了。

  引發洩露的目的，是為了殺死作為深度D級人員的車梨。

    眼下車梨出現在這裡，季離想不到別的解釋。

  既然如此，那麼星門的人為了確保刺殺成功，他們一定也有人同為D級深度人員……

  季離眸光一轉，就看到了車梨前方的魁梧人影，正是昨天食堂出現的大光頭，和車梨同一批進入聖馬丁金庫的人。

  就是你麼……

  ……

  此刻，正在人員艙內的車梨眼底浮動，耳邊傳來茉莉的聲音：

  “我已經遠端解除了你的封靈鐐銬，但是實驗已經開始，我沒辦法終止，我會想辦法讓你旁邊的人先上！”

  車梨不語，目光緊盯著前方的光頭，聲音已經透過耳骨後方的靈質迴路傳達而去：

  “沒用的，星門的人已經進來，接下來要靠我自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黑老人，A級安息物，尚未被判斷確切靈質等級的可怕存在。

  是了，她有茉莉的關係躲進聖馬丁金庫來，星門的人自然也有方法殺進聖馬丁金庫……

  現在去考慮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已經沒有意義了，重要的是怎麼靠這副重傷的身體活下去。

  人員只會投放一個，由觀察實驗室給出名字，旁邊的主宰級警衛確保人員進入。

  但星門的人在這裡，無論點到是誰，艙門一旦開啟，他們就會確保被推進去的人是自己，警衛是沒用的……

  思索間，整個人員艙內驟然化作一片猩紅——

  要搏命了！

  封靈鐐銬即將掙斷，車梨催動靈魂之井，神經緊繃成弦。

  這一瞬間，她看到前方的光頭扭過頭來，咧開森寒的牙齒：

  “黑聖女，你……”

  但他話音未落，前方的艙門突然大開，所有人渾身一震——

  沒有點名，沒有倒計時，整個D級人員艙室就這麼和黑老人所在的試驗場聯通。

  就連那光頭佬的眼中也是極度錯愕。

  下一刻，揚聲器中傳來淡然的男聲：

  “Cha-ri（車梨），Ddwi-eo（跑）.”

  艙門瞬間開啟。

  D級人員們還在錯愕，啥意思？

  光頭愣了一瞬，但開啟的艙門讓他緊接著暴起抓向車梨，他以為那是釋放黑老人的咒語。

  但入手的只有一片黑色凍氣，和瞬間沖碎後方大門，逃入金庫內部的身影。

  光頭佬瞳孔驟縮：

  “該死的……山達爾，快動手……”

  混沌陰影從那後方魚貫而入，將整個D級人員艙籠罩。

  在2號觀察倉密切關注一切的茉莉瞬間愣在了原地。

  新羅方言。

  如果她沒聽錯的話，那就是新羅方言，那個聲音在讓車梨快跑。

  那不是某一大洲的通用語，白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絕對不明白，但作為財閥之女的車梨一定能聽懂，那是她自己的語言。

  那麼問題來了……是誰？

  她一把按住身旁慌得快散架的研究員：

  “剛才那道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失控……”

  “別管那個，先幫我查！”

  監控員一陣手忙腳亂：

  “是……黑老人收容室的1號觀察艙……”

  “幫我接通！”

  茉莉一把抄起對講機：

  “喂，一號觀察倉！收到請回復，一號觀察倉？？一號觀察倉！是誰在控制收容器械？立刻回答！”

  那邊沒有傳來任何人聲，似乎只有黑老人肆虐的聲響，直到半晌後，淡然的男聲才傳來：

  “茉莉，去幫車梨。”

  她瞬間愣在了原地。

  ……

  1號觀察實驗室內，季離已然化身【引力判官】靜立原地，將螳螂刀從最後一個白大褂的身體中抽出，四周已然屍橫遍野。

  機械鏗鏘作響，右臂重回人形。

  季離左臂一振，腕帶機炮灑出密密麻麻的靈質彈殼，彈跳在滿是彈孔的操作檯上。

  這時門艙開啟，一隊安保魚貫而入，看到站立在血泊中的季離頓時一陣驚叫，衣裝紛紛炸裂，靈魂武裝覆蓋而上便朝他撲來。

  季離看也不看，左臂反手對準後方。

  腕帶機炮彈起，擴張，漆黑的引力掃射瞬間撕裂所有人之靈。

  輕輕一抖將其收起，季離跨步邁過滿地狼藉來到外面的走廊中。

  此刻已經有無數安保匯聚在他的前方，密密麻麻地堆滿整個走廊。

  下一刻便是衣衫炸裂，靈魂武裝上身，化作各色騎士朝著季離湧來：

  “入侵者，就地格殺！！！”

  首當其沖的是一名騎槍騎士，季離側身避開他的靈質突刺，反手一巴掌將其拍成血漿炸裂在牆面。

  其他幾個沖刺而來的騎士感受到那異常的靈壓正要後撤，季離已經拔出腰間握柄彈出光劍漫步在人群之中。

  高溫撕裂身軀的爆響，靈質術式四散爆發，慘叫聲不絕於耳。

  等到最後站立的人化作碎片，前進的門扉這才暴露在季離眼前，整個走廊已經被鮮血染紅——

  “不……不朽者……”

  癱坐在地的小隊長顫抖著抬起雙臂：

  “尊貴的冕下，我……”

  轟！

  腦漿爆裂，血漿在牆面沖天潑開，季離彈出左臂彈殼，縮回腕帶機槍：

  “廢話真多。”

  已經無需再過多掩飾，季離一劍噼開封鎖門，沖入後方更多湧來的警衛之中，一路殺向A區。

  此刻的監控後方，看著那道屠夫般的身影一路向前，男人將手按在耳邊：

  “星主，您需要加快動作了……”

  “又出什麼事兒了！？”

  “有第三方勢力，外形陌生，能力未知，但是不朽者……他正在朝著你的方向高速前進，那些警衛根本攔不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