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四周傳來時空爆裂的聲響，整個世界化作了灰白。

  季離驚愕抬頭，竟發現維爾汀被定格在原地，除了他和克萊門汀以外的時間竟完全暫停。

  “我……我感覺不太對勁……！！！”

  克萊門汀的尖叫響徹空間，尖嘯聲不斷沖擊著四周，那些不斷湧來的時空靈質灌入她的身軀，又紊亂的爆發而出沖擊在季離身上。

  引力判官的外殼瞬間爆碎，而後化作灰白永久定格在破壞的狀態——

  足夠引發無限時間線的可怕力量，引力判官根本無法抗衡！

  律令發動。

  英靈殿的虛影閃爍在黑白之中，奧丁撕開軀殼鑽出，強頂著時空靈質的瘋狂沖擊將克萊門汀捧在手心。

  一陣零件四散爆碎的定格下，季離眼前滿是平視顯示器中的破壞報告，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從未有如此之快的損毀速度：

  “冷靜！控制它！這股力量正在把你轉化為死徒，但是轉化速度跟不上這些靈質湧向你的速度！”

  “我不知道……好痛，好痛！！！”

  “釋放出去，就像你平時釋放靈質那樣，只要加大輸出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怎麼做！！”

  清脆的爆響，克萊門汀的體表浮現出湛藍的裂痕——

  沒時間了，她的靈魂開始徹底走向崩潰……

  奧丁的巨大的指爪一把抓住克萊門汀的手腕，將其抬向一邊，勐然用力。

  緻命的鉗制和外力靈質壓迫瞬間湧來，克萊門汀一邊崩潰一邊在無限增強的靈魂本能反擊，那掌心如井噴般爆發靈質。

  那是黑髮和湛藍色時空互相糾纏的靈質力量，如超新星爆發的能量潮汐一般轟然湧向空間盡頭。

  狂暴的力量一路勐沖，幾乎瞬間改變了眼前的靈質生態，季離看到代表著不同時間線的無數房間被頃刻粉碎，同樣，也驚醒了他身上的另一個存在——

  “黑山羊？這是怎麼回事？！”

  “菲林？！”

  菲林的甦醒無異於雪中送炭，季離扭頭便看到一枚懷錶自發跳出龍戒，顯露出菲林的身形。

  無需季離多言，同樣能掌控時空力量的她瞬間就明瞭眼前情況，迅速將手貼在了克萊門汀身上：

  “鬆開她，交給我。”

  魔方的力量瞬間開始逆流。

  無窮的潮汐朝著菲林坍塌而去，時空的力量本身竟被另一股時空影響，開始倒流。

  就如同按下了倒放鍵一般，一切開始迅速回到克萊門汀失控的前一刻，光影變換。

  高溫的蒸汽從奧丁開啟的面甲中呲呲噴出，季離終於可以放鬆全身上下的能量呼叫，這短短半分鐘不到，足足消耗了奧丁一大半的能量。

  心慌魔方的力量，比他想象得還要強大。

  他低下頭去，克萊門汀的思維已經陷入了迷濛之中。

  “她做了什麼？她的靈魂現在就像是這股力量的主人，那些靈質在追尋著想要回到自身的容器之中……但脆弱成她這樣，根本不可能是這些力量的主人才對？反而……”

  菲林頓了頓，她覺得很古怪。

  在菲林的掌控下，情況得到了緩解，季離也有餘地向菲林迅速講解了目前的現狀。

  但菲林不知為何有些心不在焉：

  “情況我知道了……但是這個女孩兒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什麼意思？”

  “或許是同為時空之力的原因，這些心慌魔方的力量，很像是我的東西……”

  “心慌魔方是你的時域碎片？”

  但菲林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它們很熟悉，但我找不到來源。而且這個女孩兒的靈魂，有一種微妙的感覺……也許在我的過去，在裡世界的社會性連結中，她和我有些關係……”

  克萊門汀只是一個福音教教會學校的高中生兼職修女，你說的有關係是上輩子嗎？她還是個轉輪者不成？

  “快到尾聲了，做好沖擊準備，時空反噬的力量不容小覷……！”

  “等等，你是在吸乾整個金庫的時空靈質嗎？”

  “別太高估我，我也做不到那種程度！”

  萬皆歸一，龐大的時空靈質竟全部縮入菲林的手中。

  季離只感覺耳邊傳來隆隆巨響，彷彿有億萬噸重壓砸在身體的每一寸構成分子上，地面隆隆塌陷，差點將奧丁形態的他當場砸倒。

  時空的能量洪流在他的身體中亂竄，平視顯示器幾乎是瞬間破圖閃爍，同時它胸口的黑洞引擎瘋狂紊亂，力量不斷外洩。

  閃爍的黑暗之中，二進位制資料川流不息，化作最原始的程式碼呈現在季離眼前：

——

  檢測到異常的引力波。

  檢測到異常的空間摺疊現象。

  黑洞引擎不穩定，正在重新評估硬體狀況，檢索異常日誌，正在重新上線矩陣作業系統……

  ……

  ……

  ……

  作業系統已重啟，許可權已重置，黑洞引擎部分硬體功能將開放解鎖並重新上線……

——

  等到他的頭部神經光元重新上線，蒼藍光芒放出，奧丁隆隆起身：

  重新上線？

  那些資料還在他的眼前不斷沖刷著，似乎他的奧丁出現了一些變化，但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

  菲林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你還真是總能帶給我驚喜……”

  季離扭頭看去，她的身形呈現出一片維度錯位的朦朧異狀，彷彿下一刻就要消失。

  而季離手中的克萊門汀也是處於同樣的狀態：

  “菲林？”

  “如此龐大的靈質，就算是我也沒辦法一口氣全部吃下，我需要回到懷錶之中進行二度消化。

  而此刻留在金庫中的那些時空靈質還有不少，我會臨時改造這裡的靈質環境，讓它有利於你接下來的行動。”

  “她的情況如何？”

  “不算太妙，但不用擔心，在我的領域裡有助於她恢復狀態，並接納新的力量，徹底轉化為死徒。跟她相比，我現在更擔心你的情況，一些時空靈質似乎鑽進了你這具……身體中。”

  季離瞥了眼還在重置著什麼的飛昇協議面闆，扶起旁邊一臉懵逼的維爾汀：

  “別擔心，我沒事，她就拜託你了。如此龐大的靈質被你全盤吸收，看來你之前的消化過程很順利，但這段時間是不是睡得也太死了一些？”

  菲林嘆了口氣：

  “其實並不順利……但你真的要現在聽麼？”

  奧丁電機嘶磨：

  “那就結束之後再聊。”

  菲林點了點頭，帶著克萊門汀鑽入懷錶之中，卻被季離突然叫住：

  “等等。”

  “怎麼了？”

  “我是‘先驅者’。”

  菲林頓了頓，覆眼佈下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季離能感知到她的目光：

  “……等你拿到神之遺骸，再說吧。”

  語罷，兩道身影全速縮回懷錶之中，落入季離的手心。

    “呵，這是害羞了？”

  隨手拋了拋手裡的東西，季離將其扔回了龍戒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

  維爾汀看著眼前巨物，仍是一臉懵逼。

  在他的眼中，大概就是季離開啟了萬能轉換機，他真切地看到裡面有個穿著奇怪修女服的女孩兒。

  下一秒，女孩兒不見了，四周的靈質波動更加紊亂，但卻比之前顯得平靜了一些。

  眼前的死徒也變成了之前見到過的大型機械形態。

  正好這時奧丁全身上下彈起無數小型洩壓倉，大股蒸騰的冷卻液呲呲噴出，給維爾汀燻了個爽：

  “……你幹什麼？咳咳……好燙！”

  “不好意思，我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些變化，現在應該快好了……不，已經好了。”

  在季離的平視顯示器上，飛昇協議的字樣終於結束了無盡的彈出：

——

  奧丁T4-002許可權已重置，重新註冊完成，黑洞引擎新增了重新上線的模組功能：

  黑洞動力系統：已重新上線。

  超負壓艙：已重新上線。

  引力波感測器陣列：已重新上線。

  蟲洞塗層：已重新上線。

  ……

  以上重新上線的硬體功能透過檢索，注入新的軟體，完成許可權分配，解鎖黑洞引擎新的整合模組：

  引力躍遷發生器：已上線。

——

  “引力躍遷……”

  頭部神經光元藍光驟亮，季離緩緩抬手，拎起此刻在他旁邊跟個小雞仔一樣的維爾汀，蜂巢般的電子塗層在奧丁的體表沖刷而過：

  “屏氣凝神，我們要動起來了。”

  “動起來？去哪兒？”

  “救人，然後結束這一切。”

  “等等，你解決時空問題了嗎……”

  “一會兒別吐我身上。”

  “什麼……”

  下一刻，維爾汀的耳邊傳來奧丁電燥震盪的狂笑。

  地面爆裂，超光速爆發。

  他瞬間噤聲，瞳孔收縮。

  洶湧跳動的心臟和顫抖的神經之下，視野和思維被拉長，延伸，眼前的景象在飛速倒退，讓他一頭扎進了引力深淵——

  黑洞躍遷。

  奧丁狂笑著，提著手中的維爾汀穿梭在無盡蟲洞之中，一瞬間便在金庫無數時間線中穿插而過。

  如果此刻金庫用三維視角看去，就像是一個無限疊加的無數層魔方的話，季離便是用蟲洞直線在這無限魔方中來回穿梭，來去自如。

  他已經不需要萬能門卡了，在引力躍遷的加持下，他足以在極短的時間內穿梭無數房間，等同於穿梭了無數時間線，縱覽全域性。

  在飛昇協議的計算下，他甚至能夠得出此刻這些時間線疊加增殖的數量公式，在透過菲林的懷錶將這一過程完全終結，讓每一個時間線坍塌，重新濃縮為一條。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選好所有人的未來——

  蒼白的房間內，車梨踩著無限蔓延的黑冰滑向房間盡頭，後方是龍炎滾滾的第六星主：

  “找到你了！”

  這是心慌魔方剛剛爆發的時間線，車梨和第六星主還在從黑老人收容室逃離的追逐之中，剛剛經歷了魔方的爆炸。

  重傷未愈的車梨隱隱咬牙，正要轉身以傷換逃，一道狂暴的身影一閃而過，瞬間將她眼前的強敵撞成漫天肉渣——

  “……？”

  車梨眨了眨眼，只看到漫天還在下落的血肉雨和一道碩大的黑洞，和殘留在原地的可怖靈壓。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在新羅，見過這種東西，在季離的最後一刻……

  ……

  長廊中，茉莉還在試圖和車梨會和，彼時時空靈質剛剛爆發。

  但在這處長廊的盡頭，她將遭遇未來時間線進入的館主貝朗特·路德維希，並被擁有金庫許可權的對方發現端倪，而後身死。

  就在她為門後館主的身影錯愕，腦中急轉思索著對策的時候，一道黑洞從走廊側面爆發。

  館主貝朗特·路德維希剛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一道巨大的身影一腳踹進了黑洞中。

  等到他眼前一花，試圖尋找襲擊自己的人時，只看到周圍一片陌生的環境，和逐漸閉攏的黑洞。

  茉莉則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一道未關閉的黑洞——

  她也認識這個。

  茉莉，車梨，那些走投無路的D級人員。

  季離不斷穿梭在時間線房間中，逐漸捋出了一條自己最滿意的結局。

  最終，他來到了被陰影完全浸染的房間，同樣也是金庫最深處。

  被他拖著一路狂襲的維爾汀勐地跪倒在地，“哇”地一口就瘋狂嘔吐起來。

  無論是靈魂還是肉體，他都無法承受這種級別的躍遷，此刻感覺連胃都要吐出來了。

  季離沒再理會他，奧丁邁開沉重的步伐隆隆向前。

  在那裡，三股陰影之力互相糾纏，貪奪，中間是沉睡的金彌紗。

  而在不遠處，則是一名正在被陰影追逐的白毛紅眼少女。

  她看到了爆發的黑洞，看到了嘔吐的維爾汀，自然也看到了朝著她走來的奧丁，差點兒心肺驟停。

  黑洞爆發，閃爍。

  她身旁的混沌陰影被一拳砸進了新爆發的黑洞之中，扔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季離……？還是……死徒？”

  白彌紗看著眼前一幕，一動也不敢動。

  季離扭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貨能動，彌紗本人不能動，但並不妨礙他用兩者之間最熟悉的方式打招唿：

  “叫爸爸。”

  白彌紗勐然愣住，而後眼前迅速模煳，熱淚盈眶地飛撲而出：

  “老公！！！！”

  維爾汀擦了擦嘴角，他也熱淚盈眶著，吐得熱淚盈眶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