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答應他麼？

  不答應的話……會死麼？

  被重圍所困，維羅妮卡緊咬銀牙，陷入了兩難之中。

  不答應的話，不管是否能像那兩位一樣苟活……最終也是落得一個死字。

  但是答應的話……

  她餘光掃過手背上已經毫無動靜的令咒：

  這代表血月氏族必當叛出破碎白環的統治，這樣的事情，血月根本不會同意，哪怕我願意放手一搏，血月也會瞬間將我從聯絡中逐出……該死，橫豎都是死嗎……

  思維定格，維羅妮卡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這件事……我自己沒法做主。”

  她抬起手腕，將那枚令咒展示在季離眼前：

  “如果您願意……詢問血月的意志。”

  她的心臟撲通作響。

  沒錯，她對眼前的存在毫無辦法，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實話實說。

  說是實話實說，但也並非沒有小心思，如果對方願意直面血月的注視，與之溝通，事情會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但是，他會願意麼？這麼明顯的陷阱……

  “好。”

  一股吸力從她的身前傳來，直接將其吸入奧丁的指爪之中，那蒼藍的頭部神經光源直接鎖死在她的手背上。

  “我還需要聯絡……”

  但維羅妮卡話音未落，她手背上的血色驟然爆發，引得她本人都瞳孔一驚：

  “這是？！”

  朦朧之血從兩人的身上飛昇而起，頃刻便將他們的意志瞬間拉入其中。

  季離看到腳下清澈的琥珀，他就站在水面之上，而維羅妮卡早已跪倒在一旁。

  在這清澈的琥珀之中，竟是一片無邊星空。

  那無數血色的星星點點將一輪血月拱衛其中，隨著湖水的波瀾微微激盪，彷彿在放出某種資訊。

  奧丁靜立原地，一秒，兩秒。

  數秒後，朦朧的血色如重壓般砸向季離，將奧丁龐大的身軀壓得彎腰而下。

  但頃刻間，頭部光原蒼藍大亮，將那血色驟然掙脫，機械擴張的口器中爆發沖天音浪。

  瞬間，湖水激盪翻起，水中星空一片迷亂，一輪黑洞從天空爆發，朝著整個空間籠罩而來：

  “你這種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一輪輪黑洞接連爆發，頃刻便佔據整個空間。

  猩紅之月顫抖著，整個湖水無可控制地朝著那無數黑洞撕扯收縮而去，整個空間瞬時崩塌——

  “月之祖？！”

  意識坍塌，重回本體。

  維羅妮卡勐然睜開雙眼：

  “該死的，你把月之祖怎麼了？！你做了什麼？你……”

  她的聲音驟然卡殼。

  奧丁的身上升騰著朦朧血月，向她投來化作猩紅的頭部光原：

  “沒做什麼，只是把事情談妥了。”

  他隨手放開維羅妮卡，抬手一張，一輪血月赫然映照高空。

  看著那閃爍的血光，維羅妮卡瞳孔劇震，大腦如轟得一聲炸成一片空白，目光難以置信地挪到了季離身上：

  “你……你是……”

  “現在，可以為我好好工作了嗎？”

  聽到手背中傳來的明滅聲音，維羅妮卡的大腦完全宕機。

  ……他奴役了血月？！

  ……

  血色不再，陽光穿透雲層打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上，兔子妞兒睜開了雙眼：

  “奶奶的……好痛，感覺像是被人圈兒踢了……”

  她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感受到極度萎縮的靈魂之井，先是勐然一愣，而後昏迷之前的記憶才回到腦海中：

  “老季！”

  她提起旁邊還在散發混沌之影的機械容器就爬了起來，環顧四周一片廢墟般的城市景象。

  四周的幾人也一身的灰頭土臉，只有一名一頭金色長髮的青年站在廢墟之頂，愣愣地看著上方，正是金庫總轄維爾汀。

  “那顯眼包在幹嘛……額？”

  目光定格在上方漂浮的巨大建築之上，兔子妞兒的雙眼也定格了。

  ……外星飛船？

  “別看了，過來搭把手！”

  兔子妞兒撇了一眼，有些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和她一起將茉莉扶了起來。

  “看這樣子，應該是他贏了……只是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車梨還喘著粗氣，將一根虛幻的針刺釘入茉莉的後腦，似乎是某種療愈的通靈道具：

  “死徒奪城，加上破碎白環被季離直接擊碎，影響巨大，恐怕很快穹都就會派人前來鎮壓……不管是紅獵人還是皇室和貴族，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我得趕緊聯絡上光明會的人，以備後……”

  “想那麼多幹嘛，你覺得老季會沒辦法嗎？”

  後腦杓捱了一下的車梨怒目，她和金彌紗關係可沒這麼好：

  “為他想想後路，也比某些只會撒潑打滾的笨蛋要好。”

  “你怎麼知道我沒給他考慮？”

  “用你那靈質都用不出來的身體考慮嗎？”

    兔子妞兒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眼身子，眼中微微一黯。

  和影蝕之主的協議破裂，導緻她此刻的靈魂之井萎縮，白兔子在剛才的波及中也正在沉睡。

  但察覺到被高聳擋住的視線，她嘴角勐地一撇：

  “至少老子胸比你大。”

  “……？”

  車梨也低頭看了一眼，你大得了多少？

  察覺到學生會長眼中愈發不耐的神色，兔子果斷轉移話題——

  現在老孃靈質萎縮，不跟你鬥：

  “別拌別拌，是不是少了人？”

  車梨環顧四周，眸光一閃：

  “那個死徒……”

  墓碑不見了。

  “先不管了，把她帶去安全的地方，然後聯絡上季離，現在還不知道暗面監管團的情況，得儘快離開這裡……”

  “你覺得你們現在能去哪兒？”

  陌生的嗓音，兩人腳步一頓。

  那是一名一臉英氣的歐式美人，身形有些狼狽，但氣息頗為穩定，帶著一整隻黑色的隊伍款步而來。

  那是黑色的騎士，造型各異，但色調極為統一，都是漆黑的鎧甲鑲著暗金色的銳利邊緣。

  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不少目光惶恐的普通人。

  二女頓時眸光一凝，傳來異口同聲的低唿：

  “……黑金騎士團。”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對於對方知曉這隻部隊來源有所意外，而後化作複雜的敵意一觸即分，接連開口：

  “黑老人還能用。”

  “光明會的靈質術式連上了，可以叫他們迅速靠攏過來接應……”

  “那人你來背！”

  下一刻，兔子妞兒將茉莉朝著車梨背上一掀就朝著側面跑去，抓著黑老人的容器就要開啟。

  車梨則咬牙把人接住，狠瞪一眼兔子妞兒的瞬間催動靈質，寒氣四溢。

  而對面的英氣美人臉上一愣，顯然沒意識到這倆傢伙反應居然這麼快，只能大手一揮：

  “圍住他們！”

  安潔莉卡心底一陣無語。

  她接到剛才老師的命令趕回來，雖然震驚金庫的異變和剛才爆發的可怕靈質亂流，但也趕緊帶著黑金騎士團過來撈人，路上順手救了些倖存者。

  不然等到暗面監管團的人從高資區回來，這幾個奧丁的熟人肯定是沒得跑了。

  從城內異變爆發的時候，整個伯明翰到處一片混亂。

  城中區域淪為死徒戰場，西北高資區域為中心爆發裡世界覆蓋，而後席捲全城。

  整個伯明翰出現大範圍的安息物暴動，都是些潛藏在城內的無主安息物，瞬間將城市劃成多個安息物領土，危險至極，唯一還算安然無恙的地方竟然是貧民窟。

  因為今日遊行的問題，那裡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按理說應當是最為吸引安息物和裡世界侵蝕的地方。

  但那地方不僅沒事，還因為全城百分之八十的無崗位人口都集中在貧民窟的原因，居民損失大大降低……這也是奧丁的安排麼？

  總而言之，先把眼前這幾人保護起來，再由老師定奪。

  至於天上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憑她的地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只是不知道這麼大的事情，到底要怎麼才能圓下來……希望這兩個東洋人身上沒多少靈質了。

  就在沖突一觸即發之際，天空的太陽驟然變色，一股靈質亂流四散爆發。

  感受到那天空中傳來的熟悉氣息，安潔莉卡勐然喝住所有人，車梨也意識到情況不對，當即停手。

  只有兔子妞兒已經放出了黑老人，手忙腳亂地將容器按回去——

  英靈殿巨大的虛影驟然破碎，彷彿被血色光芒破壞一般，高空豁然撕開一輪猩紅之月。

  安潔莉卡面色驟變，速度極快地單膝跪地，身上浮現一輪朦朧血色。

  而四周的黑金騎士也接連跪倒，左膝右拳杵地。

  車梨也是面色一變，一邊有學有樣地半跪在地，一邊準備提醒金彌紗那傻子。

  “血月”，白島存在的眾多靈樞之一，雖然和神州龍脈與破碎白環這樣的存在相比不值一提，但好歹也是個靈樞，跟著這些騎士的儀軌做準沒錯。

  但沒想到金彌紗看著大條，比她可激靈太多了。

  趁著所有人跪地的份兒，早就跑到廢墟不知道哪個陰影裡抱頭蹲防了，速度比安潔莉卡還快，車梨瞧了半天才看到人：

  ……算是小瞧你了。

  隨著血月高掛天空，整個城市的靈質環境赫然變色，一股陌生的力量降臨到所有人身上，那黑金身後的凡人白眼一翻，齊齊倒地，一輪女聲響徹全城：

  “死徒已退，三大機關的從屬人員聽令，立刻向聖馬丁金庫靠攏，重整救災……”

  “血月已經輻射全城，不必考慮人之靈叢集后果，儘快靠攏，重整救災……”

  維羅妮卡聲線略微顫抖，回頭看向季離：

  “這樣就可以了麼？”

  “你自己定奪就好。”

  季離看著手背上的血月令咒，打量了一番上面比維羅妮卡要複雜數倍的紋樣。

  血月靈樞，倒是個…意外收穫。

  不過這樣一來，卻是讓代理人更好掌控了。

  奧丁坍縮，軍團化作蒼藍流光昇天而去，季離重回人間體，瞥了眼神色複雜的維羅妮卡：

  “還愣著幹什麼？不是回去救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