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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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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頭是設定在胸口的。

  襲擊者安裝了外部鏡頭干擾器,在畫面裡呈現出虛幻的線條和無法清理的噪點。

  當事人被拖進了後備箱,丟在密封玻璃罐旁邊,透過弧形金屬的反光能看見:

  這段影片的拍攝者,就是鐵邦物流檔案裡那個名叫約翰·查韋斯的年輕人。

  玻璃罐裡裝著的才是現在的約翰。

  攝像頭似乎被發現了。

  襲擊者用手碾碎了裝置。

  查韋斯胸前攝像頭記下的東西只有這些,由於訊號覆蓋和聯網等因素,影片片段被上傳並儲存在了白銀港口的備用伺服器裡。

  約翰在賽博空間裡遊蕩。

  他看完影片資料,意識飛速運轉,影片後面發生的事情大概是:

  鐵邦物流的援軍趕赴現場,發現了昏迷瀕死的約翰,傷員們被送往了公司附屬的醫院,相關人員遭到清洗,他被人事部通知開除……

  【主線任務:襲擊者】

  【描述:調查襲擊者對“查韋斯”和“貨物”做了什麼,追查下去,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誰。】

  【獎勵:義肢[型號-T01]】

  事故真相沒有想象中清晰。

  影片已經播放完畢。

  裝置毀壞後的畫面定格——查韋斯倒地不起,跟裝在玻璃罐裡的約翰面面相覷。

  賽博空間內泛起資料波浪。

  約翰的腦子有點亂。

  他似乎想起了更多記憶:包括過去數年來在伊甸城裡度過的日常,印象深刻的社交和偶遇,還有進入公司前後的種種……

  感覺就像是受損的儲存裝置被修復完畢,資料自動解壓並回歸了原有的位置。

  他當時叫做約翰·查韋斯。

  從公司甦醒後卻擁有了一副新的身體,甚至忘掉了自己過往的姓氏,如同一個外來者,被這座燈紅酒綠的城市重新消化。

  【你快醒了。】

  “……唿,法克!誰在那兒?”

  約翰悚然一驚。

  他在賽博空間內沒有實體。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意識被衝擊,或者說,上網時突然彈出一個新視窗。

  【我有很多稱唿,稍等,我得訪問一下你的聯絡人清單,興許是有交集的。】

  賽博空間裡正在凝聚出新的東西。

  它應該是憑空出現的,並不存在於現實,總不可能有人正懸浮在水池上方吧?

  【你果然也是黑光影響現實的變數。】

  實體距離約翰很近。

  聲音卻像是私人影院裡無死角的環繞音。

  “真特麼操蛋,真想跟我說話就別打啞謎……我知道,你就是剛才在攝像頭背後看戲的傢伙吧,這場手術也是你安排的?”

  約翰略顯暴躁地回應。

  他從未在賽博空間內發言,只是本能地按照生物本能去溝通。

  【初次見面,約翰,我是血清。】

  資料流和噪點匯聚成一個金髮中年女人。

  她有條機械臂,身穿廉價褪色的衛衣,兜帽把網路接入倉和深潛埠隱藏了起來。

  “該死,竟然是你,他們明明說你失蹤了。”

  【準確來說應該稱之為死亡,原本我被俾斯麥囚禁在柏拉圖實驗室,後來我回歸意識體,潛伏在DaiOni的智慧程式裡。】

  她跟約翰的輪廓並肩站立。

  【檔案檢索解壓,進度:完成。】

  網路世界裡的任何操作都建立在資料基礎上,賽博空間在將每一個步驟都具象化。

  約翰就看見名叫血清的女人輕輕抬頭,他們面前就出現了一張照片。

  遠處的背景當中,被改造成機械怪物的屠夫在柏拉圖實驗室裡大開殺戒。

  更近的位置上。

  鐵足·昆布站在大鬼動力甲面前。

  他當時還沒有接受駕駛員全身義體改造,臉部血肉非常飽滿,紋身也是油亮鮮豔,透著一股放逐者首領的兇狠暴戾。

  血清給約翰展示了她潛伏在動力甲裡看見的情形,隨後繼續說道。

  【我被帶到了白銀港口,無法聯網,只能寄居在備用伺服器裡,直到……】

  昆布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機械體。

  他成為了大鬼動力甲的駕駛員,在首次啟動內部智慧程式後,跟變成意識體的血清取得了聯絡。

  “嘿,等會,你現在……額,到底算什麼?”

  【我失去了肉體,變成了一個能夠交流的AI,網監駭客通緝犯,反正就是流浪在賽博空間裡的意識體吧,伱想怎麼稱唿都行。】

  “你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原本就如此,啊,這故事很長,你能跟我交流的時間很短,問點價效比更高的吧。】

  “你在幫這個瘋子做事情?抱歉,我得確定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我在嘗試救一個賽博精神病。】

  昆布由於長期暴露在輻射環境下,身體和心理狀況變得越來越糟。

  義體改造的副作用愈發明顯。

  他穿戴大鬼動力甲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柏拉圖倉庫事件後的生活充滿了血腥暴力。

  昆布跟各大公司計程車兵幹過架,和流浪者在荒原裡廝殺搏命,又逃過了無數獨狼小隊的追捕……

  昆布最開始還能跟血清交流,並且遵照她的指示開始重建地下設施——重啟發電站,搭建流水線,整理戰利品。

  但他最後還是瘋了,彷彿跟大鬼融為一體。

  最近很長一段時間內,昆布都待在白銀港口,連線著營養液安眠於備用主機房深處,沉溺在記憶幻想中喃喃自語。

  血清做過很多嘗試。

  包括給他留言,鼓勵他,就像戰地醫生。

  約翰想起在螢幕上看見的文字。

  昆布完全瘋掉之前,已經將設施搭建完畢,於是血清擁有了機械臂和資料庫。

  她準備了一條斯安威斯坦,還有各種能夠用來救命的手術方案、醫療物資。

  血清準備強行將大鬼和駕駛員進行分離,降低昆布的改造程度,透過義體分擔精神壓力……

  【我想讓他變回正常人,但是晚了,最後這些東西都便宜了你。】

  賽博空間內看不清細節。

  血清透出一股疲憊頹喪的氣質。

  “你這套斯安威斯坦設計圖從哪兒來的?”

  約翰開始步入正題。

  【黑牆底部誕生了AI,我們無法觀測,也沒有成功跟它取得交流,甚至都無法推算出它目前所在的位置和下一步舉動,我只知道它是存在的。】

  血清很淡定地答道。

  【這套斯安威斯坦的改造設計來自黑牆對面,序列號很長,包括很多東西,都是一些非常危險、但具有創造力的產品。】

  【目前被發現的序列號不多,我推斷應該跟毀滅的舊網有關,我無意中獲得了其中幾個,這根植入體是在柏拉圖的基礎上改出來的。】

  “法克,州警跟我說過,那個AI叫黑光對吧,我腦子裡的究竟是什麼玩意?”

    【我不知道,約翰。】

  “你放屁,潘多拉演算法是你搞出來的吧,我腦子就有個黑光,原本被封鎖了,你的演算法能把它重啟甚至升級……”

  約翰變得愈發激動起來。

  如果在現實世界裡,他恐怕已經衝上去揪住血清的衣服開始厲聲質問了,當然現在也差不多,只是賽博空間裡無法觸碰對方罷了。

  【冷靜點,約翰,你雖然在網路裡,情緒波動還是會影響到肉體,會導致手術過程出現不可預估的偏差……你也不想癱瘓吧?】

  血清稍等了幾秒鐘。

  【名叫黑光的流竄AI無法被觀測,但絕對不可能被關在你的腦子裡。不管你看見了什麼,有多麼相似,它都不可能是一個流竄AI。】

  “我……”

  【證據就是惡魔程式,我的潘多拉演算法和那東西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消滅AI用的,只要你跟黑牆對面有資料傳輸,就會直接燒掉腦子,而你現在還好端端地躺在池子裡呢。】

  約翰不知道這回答算好算壞。

  他沉默片刻,又抓緊時間問道。

  “我跟流竄AI是什麼關係?那個叫黑光的玩意是罪魁禍首嗎?他為什麼把我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那場運輸事故和我現在的身體,跟它有沒有關係……”

  【啊……】

  血清的意識體表現出明顯無奈。

  【我不是神,約翰。在插進你的資料槽,匹配生物資訊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誰……】

  【剛才讓你觀看那段影片,是因為你的生物資訊觸發了鐵邦物流伺服器的員工識別,我檢索到了一個跟你相關的運輸事故報告而已。】

  “誰在搞我?”

  約翰想起主線任務內容。

  “我跑的那趟活,收貨人寫了你的名字,你知道些什麼?誰襲擊了車隊!”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在柏拉圖倉庫呢,應該是有人盜用資訊,至於襲擊者,抱歉,我實在想不出有誰會幹這種事。】

  血清的意識體消失了。

  她短暫閃爍後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有網路訊號源在靠近,我要離開這裡了。手術程序非常順利,你會活過來的。】

  【儘量不要告訴其他人你曾見過我,我身上的通緝非常多,會有數不清的人想撬開你的嘴,即便你實話實說也沒用。】

  約翰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絞盡腦汁想要再問點情報。

  “黑光,那個流竄AI,你瞭解多少?啊對了,你剛才說什麼推算中的一環,什麼意思……”

  【它絕對是目前最危險的AI,毫不誇張地說,是能夠造成人類社會崩潰的那種存在。】

  血清的身體開始不斷閃爍。

  她出現在房間內的各個角落,最後停留在手術池子裡,半截資料泡在水中,低頭揮手,無數機械臂從患者體內拔出來……

  【黑光的影響力正在從賽博空間蔓延到現實,很多人和事的發展都被迫改變。】

  【如果你發現自己的生命中充滿了巧合,那你很可能成為了它實現目標中的某個環節。】

  “它為什麼救我?”

  【啊?】

  血清沒搞懂約翰的意思。

  “我沒開玩笑,自從踏上街頭,好幾次都差點要掛了,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巧合得要命,肯定有東西在幫助我……黑光它……”

  【黑光不可能幫你,約翰,如果有,那肯定是別的什麼東西。】

  【自從你踏進這座設施,我留下的很多東西都被觸動和破壞了。】

  “你說具體點!”

  【賽博空間深處有東西在追著你的腳步,約翰,那玩意迫不及待地想殺了你。】

  “我操了,到底是……”

  約翰話音未落就失去了抵抗力。

  賽博空間內的一切資料都在迅速崩塌。

  他的意識再度跨過了充滿毛刺的管道,在令人毛骨悚然地靈魂穿梭後,終於迴歸了現實,眼前所有畫面都在重新被賦予顏色。

  約翰睜開眼睛。

  渾濁不堪的水池裡漸漸變得安靜。

  那些機械手臂和密密麻麻的針管正在從自己的肉體上剝離脫落。

  唿吸管順勢從喉嚨裡拔出來。

  嗚嗚嗚,咕嚕嚕……

  約翰沒有預想過會有這樣一遭,喉嚨和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讓他不自覺地掙扎。

  他撲騰著竟然站了起來。

  嘩啦——

  “唿,咳咳,嘔~”

  約翰跪倒在水池裡。

  周圍的緩衝液正順著洞口流走。

  他全身赤裸地呆在光滑地地板上,左邊胳膊還是處於破損狀態,只是做了止血處理,而自己肚子上超過一半的皮膚都是人造革。

  它們呈現出某種原始的金屬色,跟旁邊的皮膚有非常明顯的色差。

  約翰想起了大鬼穿透自己的一腳。

  他還記得那個猙獰恐怖的破洞,還有順著缺口流下來的內臟器官,以及斷裂的嵴椎……

  約翰試著站了起來。

  他肚子裡傳來輕微的、被拉扯的痛感,行動卻沒什麼障礙。

  “在幹嘛呢?”

  歐洛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走到了手術用的水池旁邊蹲下,俯瞰著下面的裸男露出鄙夷的表情。

  “等一下,你轉過去。”

  她皺起眉頭,比劃了轉圈動作。

  約翰將腦袋努力往後扭,視野受限,只能透過牆壁上的反光簡單觀察。

  一條啞光合金嵴椎趴在自己身後。

  它取代了大部分骨頭,並且嚴絲合縫地和伊格德拉修的延伸部分拼接在一起。

  “你撿回一條命……再一次。”

  歐洛絲從艾隆娜那裡知道了前因後果。

  大鬼動力甲幹碎網路中繼器。

  她和其餘駭客全部離線,並且受到了不小的反噬作用,很多裝置都被燒掉了。

  歐洛絲重新搭建了臨時通訊。

  她此前忙著去接管戰場,代替南多指揮,匯聚剩下的人手將戰場清理乾淨。

  然後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設施裡。

  “不管怎麼樣,你現在都得走,戰鬥結束後留給我們搜刮的時間不多了……”

  歐洛絲沒有勝利的愉悅。

  “你還活著就行,伊格德拉修壞了我給你修,順便還有些話也到時候再講。”

  她揮揮手。

  “公司和ECPD要來搶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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