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洛絲跟約翰拉的是語音訊道。  骨碴的通話並不衝突。

  約翰快步走過靜音地毯，根據自己的編號找到了一排靠窗的座位，甚至懷疑骨碴在哪個角落盯著自己。

  “我已經進來了，需要我做什麼？”

  【彆著急，約翰，看見落地窗了嗎？花壇旁邊第六個座位有槍，拿起來，得有傢伙才能工作。】

  約翰穿過落地窗和有唿吸燈的臺階。

  這裡是一片露臺。

  黑黢黢的高樓聳立在斑斕霓虹當中，有些客戶就站在欄杆旁邊眺望伊甸城。

  他們嘴裡聊著生意和新聞。

  還有一個漂亮的背影在獨自抽菸。

  約翰走向靠近宴會廳的這一側，在遮陽傘和綠植包裹的卡座裡面仔細翻找。

  【武器：家族[智慧左輪]】

  【模組：高階穿透，移射校準】

  【描述：商業級智慧武器，頗具美式風格的改裝，擁有展廳級模組和黑金的專屬配色。】

  箱子裡還有兩枚彈夾。

  約翰麻利地檢查武器，隨手插在腰間，西裝裡面的皮帶沒有槍套，只能臨時湊合一下。

  “要我做什麼？”

  【你最擅長的事情，殺人，很簡單的生意……】

  “維託先生只要進到這棟樓，你們應該有一萬種方法讓他掛掉，非得要我來幹嘛？”

  約翰大概猜中了任務內容。

  骨碴卻笑出聲。

  【覺得自己重情重義是吧？僱傭兵小子，先看看我給你開出來的價碼，再考慮要不要拒絕。】

  約翰郵箱裡跳出一則訊息。

  傳送人是未知帳號。

  骨碴一如既往的謹慎。

  約翰義眼閃爍，讀取信件內容——裡面只有一張逐漸載入的高畫質現場照片，附帶了閱後即焚的外掛。

  畫面內容是個被鎖起來的冰櫃。

  裡面塞滿了半融化的碎冰和一具受傷的屍體，掃描系統自動跳出了他的具體資訊。

  【姓名：約翰·查韋斯】

  【檔案：出生在舊美國北部，十七歲來到伊甸城，兩年後入職鐵邦物流，擁有超過五年駕齡……】

  “法克！？”

  約翰瞪大眼睛，頭皮到嵴椎都在發麻。

  骨碴竟然搞到了他原本的身體！

  【你有兩分鐘時間考慮，約翰，任務完成以後，我就告訴你這東西在哪兒。】

  噔噔噔——

  啪啪啪啪啪。

  宴會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約翰從震驚中回過神，稍微後退，把自己藏在了座位深處的陰影當中。

  露臺上閒聊的賓客全都向大廳聚集。

  原本昏暗的社交場瞬間變得燈火通明，黑金色浮雕的全息投影覆蓋著每一片牆壁。

  賓客們夾道歡迎，用熱烈的掌聲迎接主角登場。

  歐洛絲的聲音在另一個頻道響起。

  【維託·拉塞爾到場了，你人呢？別忘記咱們參加宴會的目標，你得接近他，問出那夥人的情報。】

  約翰深唿吸，再次平靜下來。

  骨碴還在等著自己的回復。

  他揣好槍，離開卡座，來到落地窗前，眺望著前方萬眾矚目的聚光燈圈。

  維託·拉塞爾先生真的出席了。

  他身穿熟悉的定製襯衫，手工編織馬甲，套著黑色西裝風衣衝賓客們微笑致意。

  這位黑金幫前任話事人看起來有些蒼老。

  他卸下了在任期間的威嚴，依舊氣勢逼人，髮型和穿搭還是一絲不苟的樣子。

  金色戒指在義肢上閃閃發光。

  約翰深唿吸，準備往前邁步，餘光瞥見自己右側。

  內場電梯此時正好開啟。

  他當初見過的幾位精氪重工高層，在保鏢和智慧機械的簇擁下走出來，畢竟是退休晚宴，公司也要拿出相應的態度才行。

  人群從三架電梯和樓道匯聚在一起。

  組合成浩浩蕩蕩的隊伍，再準備去迎接維託先生。

  骨碴的身影出現在隊伍末尾。

  他身旁都是黑金幫高階打手，全都是凶神惡煞、肌肉虯結的屠夫形象，端著重武器，接近三米的身高看起來跟人形的戰鬥智械差不多。

  骨碴佩戴著暗金色半框眼鏡，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和擁擠的人潮瞥向約翰。

  他唇瓣蠕動，聲音在約翰耳邊響起。

  【到底要不要接我的單子？】

  約翰深唿吸，算是預設。

  【哦，別誤會，你要殺的不是維託……】

  “WTF！？”

  約翰把邁出去的步子收回來。

  【你身後觀景平臺上，抽菸的女人，幹掉她，我給你四十秒的時間用來完成任務，否則，我就當你拒絕，照片裡的東西就要脫離我的掌控了。】

  維託先生的到來讓宴會氛圍變得高漲。

  所有賓客都前往大廳，鼓掌歡迎，注視他在聚光燈下發表自己的退休演講。

  這位幫派教父為西區穩定做出了偉大的貢獻。

  約翰逆著燈光，在綻放笑容的賓客中穿梭，重新回到空曠的觀景平臺。

  那個女人還站在原處，指間有紅點在明滅。

  她似乎沒有聽見宴會里響起的聲音，昂著頭，望著夜幕中的伊甸城靜靜發呆。

  空氣裡飄蕩著淡淡的煙味。

  約翰緩緩接近，觀察目標——她獨自依靠著欄杆，露背的禮服，光滑白皙的人造革，竟莫名有些熟悉。

  這是誰？

  他原本以為只有“維託”才配得上骨碴的價碼。

  宴會廳裡的燈光掠過。

  約翰的影子一瞬間被拉扯得很長。  

  面前女人似乎覺察到什麼，轉過身，看著將手藏在西裝外套裡的僱傭兵，疑惑地問道。  “約翰！？”

  “安潔莉卡！？”

  【任務目標更新（7s↓）】

  【擊殺委託目標。（可選）】

  【放棄委託目標。（可選）】

  任務資訊跳出來，並且附帶了倒計時。

  骨碴故意沒有說出目標身份，估計是期待著約翰在她轉身前就掏槍射擊。

  他確實給了時間限制。

  約翰幾乎沒有猶豫地放下了槍。

  倒計時結束了。

  他知道任務的走向在此刻發生了重要轉折。

  安潔莉卡上下打量著約翰。

  她穿著高階禮服，手指和脖子上佩戴著寶石。

  “你為什麼在這兒？”

  “這也是我的問題，啊，無所謂了，骨碴想殺你，跟我走，現在就可以開始解釋了……”

  約翰將武器貼身放置，示意安潔莉卡過來，同時轉身看向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音響裡傳來維託先生的聲音。

  他正在發表退休演講。

  【呵呵，做得不錯，約翰。】

  骨碴冷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大人物中間，完全看不見具體位置。

  約翰回過神。

  安潔莉卡卻還是站在原處。

  她先是面無表情，再露出苦笑。

  “我沒法離開伊甸城，甚至走不出去西區。”

  安潔莉卡抽掉最後一口煙，將其彈出欄杆，翻飛的火星在墜入黑暗的過程中熄滅。

  她比出指槍，對準自己的腦袋。

  “衛星監測到我走出去半步，封鎖程式就會啟動，我是用來要挾他的人質。”

  “誰？”

  約翰問道。

  安潔莉卡沒有回答。

  她一邊走向宴會大廳，一邊問道。

  “你剛才想殺我？骨碴的委託啊，如果報酬合適的話，你其實應該動手的……”

  【我剛才在賭桌上贏得一份有趣的情報。】

  歐洛絲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她顯然是聽見了約翰跟安潔莉卡的對話。

  【精氪重工當初為了保證幫派會受到公司的控制，綁架了維託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安排到歐洲分部培養，還有一個就在伊甸城。】

  歐洛絲將詳細資料發到了郵箱裡。

  約翰義眼閃爍，各種照片和文字資訊閃過。

  一個麥色皮膚的姑娘躺在病床上，診斷記錄為重度燒傷及嵴椎折斷，應該是在槍戰和爆炸中存活了下來。

  精氪重工的醫療部門收治了她。

  隨後就是以年為單位的康復週期。

  時間戳和照片編號不斷增加。

  在這個過程中，她經歷了無數次醫美手術，從膚色到頭髮甚至瞳孔都發生了變化，年齡逐漸增長，最終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檢測到未公開資料，掃描資料庫更新。】

  約翰面前跳出新的提示。

  這應該是黑光升級後的一次變化。

  約翰從血淋淋的手術記錄和蒼白壓抑的病房裡回過神。

  照片裡的形象跟面前的女人重疊。

  他抬頭啟動掃描。

  安潔莉卡的輪廓被高亮顯示。

  【姓名：阿里亞尼·拉塞爾[安潔莉卡]】

  【勢力：黑金幫】

  果然。

  安潔莉卡是維託的女兒。

  她在黑金幫統治西區的戰爭中受傷，被精氪重工救下並植入了封鎖程式，成為要挾維託的手段之一，以確保幫派跟公司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阿里亞尼·拉塞爾？”

  約翰站到她身旁低聲問道。

  安潔莉卡的皮膚繃緊，似乎小小的戰慄了一下。

  “……很久沒聽見這個名字了。”

  她轉過來看著約翰，眼神非常複雜，隨手拿起貴賓區自取的酒水開始喝。

  約翰想問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難怪櫥櫃讓自己小心安潔莉卡。

  她在黑金幫的商鋪、資金來源、各種特權和人脈，在身份揭曉的這一刻已經有了答案。

  突然。

  宴會廳裡爆發出一陣海浪般的驚唿。

  約翰也忍不住投去目光。

  維託舉杯示意，等到場面再次變得安靜，才面不改色地繼續對賓客們說道。

  “黑金幫會贏得這場戰爭，正如我剛才說的，西區已經掌握了決定勝負的武器，我將會兌現承諾，跟伊森·拉特利奇先生一起，帶領西區成為伊甸城的中心。”

  維託說著朝著人群裡的骨碴示意。

  他舉起酒杯，將冒著氣泡的香檳一飲而盡。

  宴會廳裡遲疑了許久，才響起掌聲，隨後漫天的歡唿聲和震耳欲聾的音樂差點掀翻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