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跟大多數伊甸城市民一樣，對於高科技設施沒有概念。

他握著方向盤。

頭頂是盤旋的巡邏無人機。

富有設計感的龐大建築高高在上，遠離現實生活，充滿了冷漠和危險。

等停好車，跟著進了源方程式，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它內部就像是全息投影廣告拍攝基地——灰色啞光牆壁，高精電子門，內嵌燈帶的走廊，異常整潔的大廳，跟電視宣傳片裡看到的簡直一模一樣。

穹頂高高的。

前臺長長的。

接待人員始終面無表情。

俾斯麥端著斷手，穿著血跡斑斑的襯衫就走了進去。

前臺和往來的人都是神色如常。

俾斯麥氣場強大，跟在後面的“綁匪”嫩得像一群剛升上來的實習生。

電梯樓層在快速升高。

“走路要盯著眼前，不要皺眉，更不要亂扭脖子，安保部在監控室裡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疑心很重，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別把事情搞砸了。”

俾斯麥低聲且有力地說完。

叮——

電梯門剛好開了。

源方程式大部分秘密都在底下。

他們的通道和實驗室在荒原的土層下面肆意擴建，延伸出好幾公里。

轎廂穩穩向下。

約翰覺得耳膜難受的時候門開了。

他們走進一個大大的接駁廣場，周圍又是各種電梯、樓梯、轉角、通道……

源方程式內部的光線很昏暗，牆壁沒有稜角，透著一種藝術感，又帶著莫名的心理壓迫。

【檢測……重試中……】

提示資訊在約翰眼前一閃而過。

他對藥物抵抗力很低，仔細聞了聞，空氣裡有股香味，在地下空間裡待久了就開始亢奮，異樣的清醒。

歐洛絲曾經說過：

企業會在工作環境裡投放生物藥劑，刺激腦部，提高工作效率，類似的產品還應用於某些娛樂場所。

約翰回過神，發現俾斯麥在用餘光觀察自己。

“別嗑嗨了。”

俾斯麥跟他對上視線，低聲笑了笑，顯得有些陰森。

【任務目標更新：】

【陪同俾斯麥完成治療。（未達成）】

俾斯麥要先處理墜機的傷勢。

他帶著幾個人一路往醫療區走，周圍開始出現荷槍實彈的公司士兵。

約翰沒太大反應。

這裡身處地下，真要起衝突肯定是你死我活的場景，他連門禁卡都沒有，逃出去的機率不大。

吉諾始終垮著臉。

能看得出來她不喜歡被公司狗環視。

劍麻繩則是恐懼居多，從表情到動作都透著一股不舒服。

【任務目標更新：】

【掃描安保資訊(可選)】

約翰猶豫片刻，啟動義眼程式，對著某個樓梯口計程車兵掃了一眼。

【勢力：柏拉圖安保部僱員】

俾斯麥說這裡是合作機構。

安保部門的成員也來自幾家公司，以及長期外包和臨時僱傭，他們在源方程式上班的時候都穿著帶有源方程式標誌的制式裝備。

值得注意的是：

武器口徑不小，配置很複雜，甚至有戰術頭盔和手臂刀具。

約翰在鐵邦物流乾過。

他最知道公司怎麼在制式配給上節約預算了，能下本錢，就說明值得重視。

研究所裡能有什麼威脅？

【檢測到掃描，無駭入跡象。】

約翰收到提示。

那名強壯的安保正死盯著自己。

他灰色瞳孔泛起金屬光澤，像是往眼眶裡塞了根螺絲釘。

“總有人把我的提醒當放屁。”俾斯麥冷笑了一聲，沒等約翰回答，便在一扇金屬移門前停下。

“到了，先生女士們。”

【源方程式-醫療服務區B3】

房間裡沒有醫生。

俾斯麥自己上前，躺在了房間中央的診療椅上。

天花板裂開一道縫隙。

檢測裝置射出深綠色的鐳射網格，在診療椅上擴散、收攏。

整個房間像魔方一樣開始扭動。

天花板起起伏伏。

更多機械臂伸展出來，將針頭插進俾斯麥的身體，幾乎同時，各種複雜的、實時更新的資料填滿了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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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找人幫忙嗎？”

“坐在旁邊看著，你會知道醫學和科學其實沒有本質的區別，別惹麻煩，我……沒力氣說……話了。”

俾斯麥這句話是對著吉諾說的。

後者皺起眉頭沒說話，表情跟吃了變質煳煳一樣噁心。

俾斯麥被扣上面罩麻醉了。

更多機械臂垂落下來，地面上也出現了禁止靠近的全息投影提示。

俾斯麥染血的衣服被切開移除。

他手臂斷裂，身體多處骨折，內出血和義體損壞多達二十多處。

隨後是一場精緻又血腥的手術：

可替換的臟器從緩釋液裡取出來，皮肉和骨骼被遊離，一根根整理過的肌肉纖維塞進義體縫隙裡……

“嘔，該死，我受不了了。”

劍麻繩看著血肉翻飛的畫面直哆嗦，差點吐在生化消毒區裡。

“我去查查這鬼地方。”

他掏出資料線插進旁邊的終端機，搭上網路就跟回家一樣。

吉諾抱著胳膊沉默不語。

約翰注意到——她觀看手術的過程非常認真。

【跟吉諾聊起往事。(可選)】

【避免在監控下閒談。(可選)】

“你還好嗎？”

約翰表示了關心。

“沒事。”

“你好像很討厭公司狗，我理解，沒幾個人會喜歡，但你好像…更，你懂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

吉諾沉默片刻。

“你知道馬卡歐是怎麼成為拳擊教練的嗎？”

繃帶拳擊館最開始的老闆並不是吉諾的哥哥，而是黑金幫高層，而馬卡歐只是個年輕的拳擊手。

彼時伊甸城獨立戰爭剛結束。

黑金幫剛開始運營黑拳生意。

馬卡歐是個有天賦的街頭小子，沒多久就在八角籠裡打出了名堂，也是在那時候，他認識了還沒有成為話事人的維託先生。

吉諾上公立大學的費用，基本都是馬卡歐用血換來的。

直到有一天。

公司代言找上門，推銷了實驗階段的義體和新外掛。

他們開出了無法拒絕的價格。

可這該死的義體根本就是個半成品。

馬卡歐在三場拳賽的時間裡就葬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而所謂的試用合同充滿了文字陷阱。

事情沒有激起波瀾。

產品還在繼續研發，甚至銷量在公關和迭代的宣傳下都沒有受到影響。

馬卡歐廢了。

那些相信了廣告的人毀了。

“血管萎縮，心臟中度汙染，緩釋液裡的致命物質差點殺了他。”

吉諾說話時將手放在了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