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俾斯麥預料的是——約翰聽到這個訊息，沒有多餘的反應。

  他第一次在白銀港口見到血清，對方就是以純資料的形態跟自己見面的，一開始以為是駭客手段，沒想到竟然是對方的本體。

  “你當僱傭兵時間太短，缺乏常識，流竄AI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很危險的……”

  說這句話的人竟然是吉諾。

  漫遊者聯盟受到血清照顧很多年了。

  那種庇護是從生活到網路全方位的，突然之間，一個絕對信任的庇護者變成了陌生的核武器。

  那種落差，讓人感到恍惚。

  “等等。”

  約翰敏銳地注意到一個問題。

  “我見過血清的照片，流竄AI是可以在人類的身體上進行活動的嗎？”

  “……”

  這個問題有點毛骨悚然了。

  俾斯麥和吉諾都沒有回答。

  “等你做完這單活，記得問問血清。”

  一句話就此揭過。

  房間裡每個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直到劍麻繩悠悠轉醒。

  “傻X，我就知道，你會把事情搞砸！”

  吉諾破口大罵。

  “……抱歉，我以為……哎，算了。”

  劍麻繩自知理虧，灰熘熘地從病床上滾下來，跟著俾斯麥前往他的辦公室。

  各種插曲讓眾人都失去了興緻。

  他們只想趕緊拿到血清要的【專案秘鑰】，然後離開源方程式，回到自己熟悉的區域。

  俾斯麥的辦公室位於穹頂建築上半段。

  透過弧形落地窗，能夠俯瞰荒原夜景，看見連結成海的光伏發電場，還有陣列訊號塔。

  伊甸城的輪廓位於背景最深處。

  壯觀又冷漠。

  俾斯麥坐在終端前提取資訊。

  劍麻繩到處亂晃。

  吉諾靠著牆壁一言不發。

  約翰從落地窗前收回目光。

  俾斯麥拔掉資料線，捧著一個移動終端說道。

  “專案秘鑰得找個人帶走，專屬於駭客的工作，你弄不了的，他們兩個誰來？”

  【任務進度更新】

  【讓吉諾下載專案秘鑰。（可選）】

  【讓劍麻繩下載專案秘鑰。（可選）】

  約翰面前跳出提示。

  他每次做完任務回頭去看，總會有類似的感覺——如果當時的選擇不同，事情或許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結局也會略微不同。

  “吉諾，你可以嗎？”

  約翰選擇信任自己人。

  劍麻繩剛闖禍，被嫌棄也是正常的。

  於是吉諾坐在俾斯麥的位置上，連上資料線，不需要指導就自行開始操作。

  “速度真快，你比我手下很多員工都厲害。”

  “別拿我跟那些蠢貨比。”

  “呵呵，好。”

  俾斯麥抱起胳膊，瞳孔微微發光，似乎是對吉諾進行了一次身份掃描。

  吉諾咬咬牙，轉身豎起中指。

  她在專心操作終端，沒法做出應對。

  “你是公立學校網路工程專業的畢業生？為什麼不進企業工作呢？”

  俾斯麥還在詢問。

  他彷彿沒有看見吉諾握緊的拳頭，還有腰間已經露出半截的手槍。

  約翰走過去擋在吉諾身前。

  “馬卡歐怎麼辦？”

    俾斯麥不顧警告，說了一句緻命的話。

  約翰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轉過頭看向吉諾——她瞪著眼睛，彷彿下一秒就要拔掉資料線掏槍，幹掉面前這個該死的公司狗。

  “殺了……我……你怎麼……離開？”

  俾斯麥撕掉了“完美人質”的偽裝。

  他不顧喉嚨傳來的劇痛，頂著醬紅色的臉對吉諾說。

  “我能救……他……你……知道的……”

  房間裡局勢變得緊張。

  “……算了吧，約翰。”

  吉諾最終開口了。

  她眉頭緊鎖地停下動作。

  “咳咳，咳咳咳……該死！”

  俾斯麥被約翰扔在地上，痛苦地喘了幾口氣，繼續展開語言輸出。

  “你見到了源方程式的實力，緩釋液感染導緻的併發症是可治癒的，器官更換和血液清洗，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句話的事情！”

  “代價呢？”

  吉諾沒有回頭。

  “呵，員工福利的一部分，進我的專案組吧，拿全額季度獎金和保險套餐，只要你入職，馬卡歐的治療兩個小時內就能安排！”

  “……”

  吉諾沒有說話，眉頭緊鎖，繼續操作專案秘鑰。

  “差不多得了！”

  約翰攔住了想要靠近的俾斯麥。

  他不確定吉諾的想法，也想安全地離開源方程式，否則早把俾斯麥的舌頭扯出來了——專案秘鑰已經到手，血清可沒說過要留他一條命。

  “呵。你就是混得太順利了，約翰，沒吃過苦吧？”

  俾斯麥沖著約翰冷笑。

  “不知道商鋪租金和公立大學費用有多高吧？你知道商業貸款的利率有多窒息嗎？街頭駭客把廉價裝置用出花兒來，是自豪還是心酸，你一個開伊桑伯格超跑的僱傭兵知道嗎？”

  他盯著約翰，卻每句話都在戳吉諾心窩子。

  “別看街頭小子和三流駭客天天叫公司狗，真要有企業放出Offer，看看有多少人搶破頭，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能跨越階層、改變命運的機會！”

  約翰轉身去看一言不發的吉諾，又抬頭看向抱著胳膊站在牆邊的劍麻繩。

  後者下意識迴避了視線，似乎在預設這個觀點。

  俾斯麥冷笑一聲，伸手推向約翰。

  當然。

  他沒推動。

  俾斯麥撇撇嘴，臉皮很厚的樣子。

  “憑什麼蠢貨能坐浮空車，住高檔公寓，享受醫療福利，用著最先進的裝置卻屁事也辦不成？你知道麼，網路安全部上季度配置了阿爾戈斯XS的深潛服，而你現在用的什麼裝置？”

  “……”

  吉諾沉默許久，只是對約翰輕聲說了一句。

  “把這傻X帶出去，別影響我。”

  “哎，行吧，我見識了你的能耐，吉諾，如果你想清楚，知道怎麼聯絡我……”

  俾斯麥話音未落，就被約翰拽走了。

  他們路過劍麻繩的時候，吉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另一個傻X也帶走！”

  “……法克。”

  劍麻繩低聲反抗，把屁股從牆壁上挪開，自覺跟在了兩個人後面。

  於是三個男人站在走廊上發呆。

  約翰和俾斯麥無所謂。

  這位專案主管似乎能適應任何環境，能跟任何階層的人相處。

  他從西裝裡掏出金蘋果的電子煙，撇了眼身旁的僱傭兵和駭客，又從另外的兜裡掏出一盒傳統煙。

  兩人都拒絕了。

  俾斯麥自顧自地抽起來。

  劍麻繩頂級社恐，閒不住，又沒地方去，磨蹭半天后強行開啟話題。

  “2073款盛夏貓娘套裝，是你們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