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麼喪心病狂的恐怖分子。”

  歐洛絲和約翰站在一個鐵架樓梯上。

  這裡視野極佳，剛好能看見被砸爛的倉庫，還有兩側主幹道上的人影。

  “難道不是嗎？”

  約翰也靠著欄杆遠眺，跟周圍建築物上湊熱鬧的人沒什麼兩樣。

  “那是鬧市區，一輛超大型浮空車砸下來，跟往人堆裡丟炸彈有什麼區別？”

  “是我想丟的嗎？就算是，我也不會內疚，約翰，中間人是沒有良知的，語言刺激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她神色平靜地抽出一支菸。

  “我也想知道那輛該死的浮空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我才會帶你來這兒，花心思，花錢，花時間，給僱傭兵擦屁股，跟窩在這裡的人渣混球們打交道！”

  歐洛絲眉頭擰起。

  約翰嘆了口氣，卻也不是很在意，隨手扣掉了一塊鏽蝕的鐵片，接著她的話茬兒繼續說。

  “我相信你，所以你是中間人，僱傭兵失蹤了，那麼僱主是誰？”

  “我自己。”

  歐洛絲深唿吸。

  白色煙霧在兩瓣油亮的嘴唇中翻滾。

  這是事發以後，歐洛絲第一次跟其他人描述事情的具體經過，既是說給約翰聽，也是她在做自我覆盤，試圖查漏補缺。

  最開始是一條黑色情報。

  筏岐集團有一項秘密研究在交易——涉及下階段義體改良的天花闆，對於那些重度改造單位很有幫助。

  歐洛絲來伊甸城就是為了治療【比蒙】，對這個訊息很感興趣，就找人去打探訊息。

  所以這是一項“商業盜竊”任務。

  跟恐怖襲擊根本就不沾邊。

  她在提前準備好的【資料庫】裡選擇了一隊足夠專業又跟自己沒有多大牽扯的傭兵。

  任務進行得非常順利。

  秘密潛入，線路搭建，抵達交易現場，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情報和內應都沒有背叛。

  偏偏在獲取專案具體內容的時候出了意外。

  傭兵小隊觸發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警報。

  隨後他們遭到了網路安全部的圍剿。

  攻擊手段很厲害，傭兵小隊的兩名高階駭客被燒死在賽博空間裡，緊接著就是通訊崩潰，全員失聯……

  歐洛絲當機立斷要求緊急撤離。

  但是命令發出去的十五分鐘後……

  “那個該死的浮空車，筏岐號，就從天上直接掉下來了！”

  歐洛絲吐出一口白煙。

  她舔舔嘴唇，凝望著倉庫碼頭每一輛靠近爆炸地點的車輛。

  “這趟活絕對有問題，不是出在我身上。”

  她自言自語道。

  “你知道筏岐號的安保設施多嚴密嗎？”

  【筏岐號】有專門的備用伺服器。

  它無法透過城市區域網直接黑掉，想動它的內部網路需要到天上去。

  浮空車內部搭載了主副兩套動力系統，設定在橢圓形廂體的兩側，並且是獨立執行。

  除非你能同時炸掉兩個機房，否則它不會出現動力故障，更不可能直接墜毀。

  而要炸掉那些安保措施，又能讓三十二個不同規格的向量引擎同時失靈，還要禁用滑翔系統，讓姿態校準器故障……

  需要多少當量的炸藥呢？

  答案是一發微型核彈。

  或者是兩發SS-20彈道導彈！

  “這是商業潛入，我的僱傭兵根本沒帶那些東西上去，除非筏岐號裡本身就囤放著武器，它為什麼會有一個自殺按鈕？”

  問題還是出在失聯的十五分鐘上。

  這十五分鐘，是傭兵小隊接觸情報的時間。

    筏岐集團的秘密專案究竟是什麼？

  僱傭兵們看到了什麼，會讓一次商業竊取演變成半區戒嚴的恐怖事件。

  歐洛絲的義眼盯著往來的人群。

  當她不再用揶揄的語氣開葷段子的時候，就說明事情真的扎手了。

  約翰點點頭。

  這顯然是一件糟心事。

  “那你搞角色扮演又是在玩什麼花樣？”

  “你可是西區大名鼎鼎的街頭傳奇，讓這些中間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就可以悄悄收集情報了。”

  浮空車墜毀絕非單純的意外。

  “訊息已經洩露，除了我，誰還在找那個僱傭兵，問題就出在誰身上……”

  歐洛絲的語速越來越慢。

  她眯起眼睛，從扶著欄杆的姿勢直起身子，冷笑一聲，輕吹一下口哨。

  “瞧，炸出東西來了。”

  約翰順著她的視線回望碼頭方向。

  兩輛扁頭吐司運輸車停靠在公路旁邊。

  一群身穿筏崎集團制服的員工突然出現，又各自分散，其中一夥人直奔僱傭兵的倉庫，發現被炸開以後，開始打電話彙報情況。

  只過了幾十秒。

  嗡——

  兩臺軍用級無人機掠過帕默爾上空。

  【裝置：浪生隼偵察機】

  【製造商：筏崎工業】

  【描述：筏崎集團進軍城市運輸市場的標杆性産品，它能迅速沖上熱銷榜，是因為使用者意外地發現浪生隼的改裝上限極高，武器模組和外設包容性很強。】

  歐洛絲是任務中間人。

  她能追查僱傭兵的行蹤很正常，而現在，筏崎集團也意識到浮空車事件有倖存者，並且已經找過來了。

  “東洋人果然有問題，我才是被捲入的受害者，操蛋的玩意，我倒要查檢視，他們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歐洛絲露出微笑，義眼深處流動的光芒卻透著一股冰冷和深邃。

  她拍拍欄杆，消失在圍觀的人群中。

  歐洛絲找回熟悉的節奏了。

  她之前的憤怒和沉默，都是因為敵人隱藏在城市的霓虹縫隙裡。

  而現在……

  牌桌上的其他人暴露身份，她立刻就知道該怎麼互相敲詐、拉扯、談判了。

  “我們現在要幹嘛？”

  “找人，我們必須確保當事人活著，至少要拿到她手裡的情報，筏崎集團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歐洛絲帶著約翰穿越街巷，在一片金屬材質的棚頂前停下腳步。

  【商鋪-渡鴉國際集散中心】

  碼頭被一眼望不到頭的棚頂遮擋，四面都是敞開的，可供裝置進出，在分割出來的區域裡擺放著集裝箱、托盤承裝的貨物，數不清的金屬貨架。

  這個集散中心是以冷鏈運輸為主。

  地上遍佈積水。

  溼漉漉的，還有股腥味。

  帕摩爾是前工業港口，正式港口開通以後就被市政規劃給拋棄了。

  但它的物流功能沒有被完全放棄。

  一些小宗貨物和跨城冷鏈運輸都會從在這裡進行吞吐，可以說除了那些臭名昭著的非法業務，港口貿易就是怕摩爾明面上的經濟來源。

  它背靠一家遠洋國際公司。

  有企業在背後運作，所以才能在伊甸城站穩腳跟並且倖存下來。

  當然啦。

  這種地方肯定利潤可觀，也肯定有某個勢力盤踞，而相應的，也會有一兩個能叫得出名字的中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