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大概摸清了歐洛絲的行動邏輯。

  盲拍倉庫是追索紅隼的行蹤。

  跟走私販子談判，是要找具體線索，確認她還沒有逃出伊甸城。

  紅隼在街頭摸爬滾打有一段時間了。

  但對於伊甸城來說，她也只是個雛兒，能信任的人都數得過來，從她逃命回到帕默爾的經歷就知道了。

  銷贓找的是食屍鬼，差點被黑吃黑。

  想秘密出城，只有老東家尤拉的聯絡方式，邊境檢查站沒有關係，放逐者和流浪者的渠道也走不通……

  混得不好。

  約翰給出判斷。

  【任務目標更新】

  【前往座標位置。（未達成）】

  “人在哪兒呢？”

  約翰離開倉庫一段距離才問。

  歐洛絲搖搖頭。

  尤拉也不知道紅隼在哪兒，只是提供了一個新的線索而已。

  倒也正常，作為僱傭兵能活到現在，肯定會留幾個藏身點。

  約翰和歐洛絲追著座標一路趕，最終在帕默爾的紅磚房外找到了一個食屍鬼的工作室。

  一群赤裸上身，重度改造的瘋子進進出出。

  溼漉漉的巷子被霓虹燈管照亮。

  隔空傳來一股消毒水混合了血腥的臭味。

  “尤拉什麼意思？紅隼被拆了嗎？”

  約翰從銀騎577的車窗外收回視線。

  “你最好祈禱她還活著，不然就麻煩了，而現在你的工作就是進到那個房間，找裡面的老大，下一個精確的訂單。”

  歐洛絲在副駕揮揮手，把約翰趕下了車。

  【任務目標更新。】

  【前往食屍鬼工作室。（未達成）】

  帕默爾的海風裹挾著一股腐爛的酸味，像漲潮一樣順著海岸線上湧。

  夕陽散發出老舊頂燈的顔色，不太均勻地鋪在紅磚房四周。

  約翰拿著歐洛絲給的情報和資金，就這樣當著一群食屍鬼的面走進了工作室。

  工作室這個叫法還是太文藝了。

  準確來說，應該叫做屠宰場或者暴力晶片拍攝基地。

  約翰推開擋路的嘍囉，穿過散不乾淨的煙霧，一頭扎進震耳欲聾的音樂當中。

  他皺起眉環顧四周。

  工業風格的三層廠房，內部打通，全靠金屬樓梯上下穿行。

  飄蕩的塑膠布上沾滿血汙。

  地闆溼噠噠的，拖拽著橫七豎八的電纜線，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顔色。

  那些分割出來的區域和鐵門後的房間，隱約傳來了各種工具刮過肉體的聲音，不過再大的動靜也被毫無品味的搖滾樂掩蓋了。

  “喂，你找誰？”

  欄杆上有個腦袋向內凹陷的裂隙黨。

  他屬於城市裡的另一幫瘋子，重度改造的瘋子，敲悶棍割腎的雜碎，兩邊能攪合在一起也正常。

  “跟你說話呢！”

  那個裂隙黨閃爍著兩顆電子眼珠，隨手把音響關掉又吼了一遍。

  “我找‘麻藥’！”

  約翰對著滿房間的人渣說道。

  “我想採購點東西，‘活體貨’，檔次和設定都有點高，把你們老大叫出來！”

  “行，你等會兒。”

  凹臉男雙手一推，從柵欄上彈起身子，轉身就朝著某個房間走去。

  他剛走兩步，突然轉身掏槍。

  砰，砰砰砰！

  約翰啟動斯安威斯坦閃爍消失。

  砰……

  凹臉男邊走邊開槍，從上往下，在二樓護欄內側瘋狂射擊。

  “當我沒認出你嗎？狗雜碎，你殺雷蒙的時候老子就在山洞裡，半個鼻子都被你打碎了，操，別他媽跑了！”

  砰……咔，咔！

  凹臉男清空了戎鋸左輪的子彈。

  他瘋狂扣動扳機，一邊罵一邊換彈夾，只是腳步看起來有些踉蹌。

  “法克！你他M瘋啦！”

  “分叉管嗑嗨了！”

  房間裡其他人也在驚唿躲避。

  毒窩裡一時間陷入混亂，誰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爆發槍戰。

  約翰靠在金屬立柱後面，反倒是最淡定的那個。

  街頭聲望肯定有負面影響。

  不可能跟任何一邊都相處愉快。

  約翰甚至在腦子裡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對方口中雷蒙是裂隙黨的精神領袖“老杜”。

  那個在山洞裡把自己嵌進駕駛座的瘋子。

  嘩啦啦——

  左輪彈倉落在生鏽的樓梯上。

  凹臉男低頭去撿。

  約翰突然側身舉起步槍，兩發高穿子彈碾碎了對方的半張臉。

  他噗通一聲栽倒，幾秒鐘後，血液就匯聚到了樓闆邊緣向下滴落。

  “該死，有人闖進來了！”

  不知道哪個醉鬼扯了一嗓子。

  場面變得更加暴躁，有人開槍，有人拍門唿喚支援。

  約翰嘆了口氣。

  他翻滾躲避子彈，提槍反擊，兩股不同顔色的光梭在樓層上下互動。

  玻璃被打碎了。

  鐵樓梯鐺鐺作響。

  硬質塑膠棚噗噗漏風。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幹碎在走廊上，伴隨著約翰的精準擊殺，樓道里炸開的槍聲竟然被壓制下去了。

  “操，你是哪個雜碎派來的！”

  有人在換彈的時候吼了一聲。

  “去你M的，我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要殺人嗎？”

  “你們先開槍的！”

  咔，咚咚，咕嚕嚕——

  約翰敏銳地捕捉到一陣奇怪的滾動。

    他餘光掃視，就看見一個圓柱體從二樓掉在了廠房中央的地闆上。

  【物品：震撼彈肅靜MX】

  【製造商：筏崎軍工】

  義眼捕捉到一個迅速歸零的數字。

  “法克！”

  約翰啟動斯安威斯坦，直接翻過了一個鋪滿瓷磚的水池。

  轟——

  鳴——

  工廠裡閃過一瞬的白光。

  再回過神，房間裡開槍的的裂隙黨，食屍鬼，全都捂著腦袋倒在了地上。

  約翰從水池裡爬起來，周圍已經有十幾條新的槍管對準自己。

  【開槍反擊。（可選）】

  【接受談判。（可選）】

  約翰可以開啟斯安威斯坦。

  誰都攔不住他。

  但任務就沒戲了，回到銀騎跑車裡，肯定要被歐洛絲嘲諷。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開槍，說明還是想談判的。

  噗。

  雪茄的煙霧攪進了激起的塵土。

  樓上最大的一個工作間門口。

  一個身材敦實、身穿髒汙白大褂的食屍鬼靠在欄杆上抽菸。

  周圍簇擁著好幾個手握機槍的嘍囉。

  【姓名：麻藥】

  【勢力：食屍鬼】

  【掃描：副心臟，戰鬥興奮劑，痛覺阻斷裝置，生物靜脈等。】

  麻藥皮膚上雕刻著深紫色紋身，頭髮和眉毛全都被剃得乾乾淨淨，

  他搭靠在欄杆邊，耷拉著一對溼漉漉的手套，另一隻手拿起雪茄，就像是從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出來放鬆片刻。

  兩瓣兒穿環的肥厚嘴唇合攏嘬吸。

  麻藥眯起眼睛，盯著池子裡的僱傭兵問道。

  “約翰，我沒認錯吧，你來我的地盤幹嘛？”

  “做生意。”

  “有點意思，想要什麼東西？”

  麻藥語速很慢，聽起來很疲憊，眼睛也是要睜不睜的樣子。

  他擺擺手，示意周圍人把武器放下。

  約翰還是第一次以“僱主”的身份找某個中間人頒佈任務，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食屍鬼，屬於是伊甸城裡最喪良心的那一夥人。

  【任務目標更新。】

  【向食屍鬼下訂單。（未達成）】

  他再次開啟歐洛絲的情報，思考片刻說道。

  “我想換掉背後這根東西，聽說最稀有的型號你也能搞到，所以來問問。”

  “確實沒問題，你先提要求。”

  麻藥語氣平淡，居高臨下，動作慵懶，就像在看一段劇情平庸的超感晶片。

  老實說，在這個純種變態面前，胡扯是一件非常有壓力的事情。

  約翰聳了聳肩說道。

  “我要一根以撒軍工的斯安威斯坦，72款落日型，美國貨，不要歐洲原廠，也不要復刻版，就得是原汁原味的插槽。”

  “沒道理……”

  麻藥搖搖頭。

  約翰都以為自己要搞砸了。

  麻藥舔了舔牙齒，吐口煙，詢問道。

  “非要這個型號幹嘛？細節那麼多，是特殊癖好，還是別的什麼理由？”

  【撒謊。（可選）】

  【沉默。（可選）】

  約翰說出準備好的答案。

  “我背上這根東西是試驗貨，能無損替換的型號有限，就得是我說的那款！”

  “那……”

  “操，你他媽到底能不能行，搞不定我就去找其他路子，別浪費時間。”

  約翰主動逼問。

  麻藥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還是用那股有氣無力的聲音嘟囔著。

  “可以，我能找，但是黑市價格的五倍，能同意我就去下單子。”

  “憑什麼！”

  “你的風評不好，約翰，我有挺多同行死在你手裡，雖然我不介意，甚至感謝你清理了競爭對手，但跟你這種僱傭兵做生意，我壓力還是很大的。”

  麻藥吮吸著雪茄，用最平靜的聲音說著威脅滿滿的話。

  約翰如果不答應，就得殺出去了。

  幸好他不是來幹這個的。

  【帳戶資金變動……】

  約翰揮手轉過去一筆現錢。

  當然不是全款付清，但也是一個能表明誠意的數字。

  麻藥點點頭，讓周圍站崗的食屍鬼全部滾蛋——約翰已經從闖入者變成金主了，至於死了幾個癮君子，對這個團隊來說沒有太大影響。

  “還挺痛快。”

  麻藥顯然很滿意。

  約翰卻像個真正的僱主那樣，補充道。

  “尾款可以付，但我要活體。”

  食屍鬼的貨從哪兒來？用屁股想都知道。

  約翰要求的活體，就意味著受害人上解剖臺的時候自己得在現場。

  “這……是另外的價錢。”

  麻藥顯得有些糾結。

  “別得寸進尺，我沒還價，但不代表我是傻子，貨必須是新鮮的，我得親自驗過，否則誰知道你們動什麼手腳！”

  “咂，咂。”

  麻藥沉默地嘬吸著，嘴唇上的鐵環在泛光。

  約翰最後補充了一句。

  “要趕緊，要是過了阻斷劑的時效，我賽博精神病發作前你還沒有訊息，咱們就得來真的了！”

  “呵呵，成。”

  麻藥露出今天唯一一個微笑。

  難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