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棍發出輕微的呻吟，腦袋傳來的劇痛警告他不要隨意亂動。

  沒人注意到他。

  錫紙和約翰在討論問題。

  棒球棍依稀聽見了幾句對話。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這藥劑可貴了。”

  噗嗤——

  【藥物：戰鬥應急（極效款）】

  棒球棍像個被胖揍後塞進垃圾桶的瘦竹竿一樣，蜷縮起單薄的身體，趴在桌邊瘋狂嘔吐。

  “劑量肯定過勐了。”

  “那你打電話投訴蓋亞細胞，為什麼沒有標註未成年用量。”

  約翰把空試劑丟進角落裡。

  棒球棍捂著肚皮，抬頭環顧四周，非常警惕地看向面前兩人。

  約翰注意到他的眼神，於是說道。

  “我們是食屍鬼，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斷。”

  “嘿，約翰！”

  錫紙睡前是服用過安眠藥的，現在腦子混沌得要死還要聯網避免柏拉圖的追蹤，不想再面對一個到處逃命的小孩。

  她阻止了約翰的玩笑。

  “給我們點時間好嗎？”

  錫紙接過溝通任務，跟棒球棍聊起來。

  她提到漫遊者聯盟，還有血清，以及自己的深網暱稱之類的。

  棒球棍逐漸冷靜下來。

  他也沒想到會是網友見面，對於現實裡救了自己一命的約翰非常忌憚，卻對錫紙格外信任。

  【跟棒球棍交談。（可選）】

  “伱到底怎麼惹上柏拉圖的？”

  “血清失蹤前，最後見到的人是俾斯麥，他是柏拉圖特別實驗室主管。”

  “你怎麼知道？”錫紙反問。

  “我住在哨子社群，聽說過吧，都是些偷渡到伊甸城的非法移民，操蛋的鬼地方。”

  棒球棍帶有典型的哥倫比亞特徵。

  他頭髮短粗，鼻翼有點塌，裝載的網路接入倉卻很高階，耳垂上掛著根極具野性的金屬飾品。

  血清是超級駭客，現實身份成謎。

  她想隱藏身份沒人查得到，錫紙對棒球棍的情報感到懷疑。

  棒球棍解釋起來：

  他居住的社群接到了一筆不記名資助。

  東西是透過黑幫大佬發放的，包括急診室藥品，給新居民的禦寒衣服以及各種合成食品。

  棒球棍想查出好心人的資訊。

  他黑進轄區網路，查到對應郵件，卻意外發現資訊加密手段跟血清非常像，於是順著物資記錄倒查反推……

  幾個月的功夫花進去，

  真的把這個超級駭客的公開身份查出來了。

  “簡直胡扯，血清在網路裡吊打你，能露出這麼大的漏洞給你反推？”

  錫紙抱著胳膊直搖頭。

  “如果她還在，肯定把我掐了，當我查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失蹤超過半年了。”

  棒球棍義眼閃爍。

  他像是發牌一樣對著約翰和錫紙指了指，就將資料直接傳送了過去。

  檔案解壓展開。

  裡面是一張中年女人的照片：

  棕色頭髮，表情有些疲憊，穿著樸實的棉服，站在一間鐵皮箱子改裝的房屋前微笑。

  血清旁邊有三個年輕人。

  他們渾身都是紋身和危險的改造體，光是從皮膚狀態和眼神就能看出是長期服用過違禁品，從植入體風格來判斷……

  這幾個傢伙都是食屍鬼。

  “你確定她是血清，怎麼跟人渣在一起？”

  “絕對是她！”

  棒球棍想要證明自己的理論。

  他繼續給兩人傳送照片。

  這部分是新拍攝的，顯然是找到了對應地點，集裝箱門口和裡面都積了灰，房間已經很久沒有人造訪過，桌上有幾臺終端機，登入進去能透過網路小門直達漫遊者聯盟。

  這些能證明棒球棍找對了地方。

  還有一些往來的郵件資訊。

  血清的公開名字叫帕稀菲卡·康納。

  她似乎曾在歐洲某公司任職，十五年前離職後來到伊甸城定居，開始在網上用血清的ID作為駭客出道。

  棒球棍顯然是調查得很仔細了。

  “那三個食屍鬼是她的實驗物件。”

  血清想要嘗試治癒賽博精神病。

  她認為其中一類病症是由於義體資料在神經傳導過程中產生的錯亂，導致人體崩潰，於是她試圖透過網路技術攻克神經壁壘……

  “抱歉，我是個外行，一點都聽不懂，另外血清她很牛逼嗎？”

  約翰聽得頭疼，直接打斷對話。

  棒球棍抿了抿嘴，解釋道。

  血清在伊甸城駭客中排得上名次，曾經開發出了好幾種連大公司都要哄搶的技術。

  錫紙直接舉了個例子。

  “筏岐工業的智慧槍械實驗室曾被爆AI失控，這件事你有聽媒體報道過嗎？”

  “股價跌爆了，後來證明謠傳，CEO都連續換了好幾個呢。”

  約翰當然記得這種震撼全城的新聞。

  錫紙和棒球棍都看向他。

  “不是謠言，真有個AI暴走了，透過操作智慧槍械逼迫他們的使用者自殺，只是當時的檔案全都被封鎖而已。”

  “血清用自制的邏輯囚籠挽救了半個城市的子網，避免上萬名購入該型號的市民吞槍自盡。筏岐工業向血清求助，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買下來併成功壓制暴亂的AI，當時的筏岐工業CEO直接跳樓，現場照片在漫遊者聯盟裡轉發過。”

  “法克，公司沒找血清麻煩？”

  “打封口費都來不及呢，如果沒有那個囚籠，伊甸城分公司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血清的戰績非常豐富，卻對名利不感興趣，只醉心於賽博精神病方面的研究。

  她注意到這類患者通常都有思維混亂，間歇性失憶之類的症狀，於是順著這個思路，試圖開發一項記憶編輯技術。

  這個概念曾經跟漫遊者聯盟討論過。

  包括錫紙和吉諾在內的成員，都認為技術難度和資料量過於龐大，沒有實現可能性。

  但根據棒球棍的調查顯示……

  血清好像真做到了。

  她開發出一種特別的消耗型植入體，用它來幫助賽博精神病梳理記憶，讓硬體分擔大腦壓力，最終讓失控的人迴歸理性。

  “該死。”

  錫紙都有點驚訝。“這技術會改變世界的，有具體的研究情報麼？”

  “你沒聯想到什麼了嗎？”

  棒球棍彈了個響指。“血清失蹤後曾爆出訊息說，她在賽博空間裡留了一個潘多拉盒子，裡面很可能就是完整的記憶編輯技術。”

  約翰伸手撫摸過脖子的資料槽。

  他感覺莫名的難受，將掌心在燈帶下攤開，發現自己腦後都是汗水。

  “搞什麼鬼……”

  “你還好嗎，約翰？”

  錫紙覺得他神色有點怪異。

  “法克，記得我們上次跟俾斯麥見面嗎？”

  約翰只跟埃登講過。

  “那個叛逃的柏拉圖員工，以前跟我一起在鐵邦物流做司機，他臨死前對我說什麼記憶混亂之類的事情，跟這有關嗎？”

  “那就對上了。”

  棒球棍的調查結果還沒說完。

  柏拉圖和蓋亞細胞都對血清發出過橄欖枝，試圖跟她合作進行研究，看來是俾斯麥成功跟血清接觸上了，就是不知道具體的方式。

    郵件被匆匆刪除。

  這些內容都是勉強恢復出來的。

  棒球棍將自己的發現上傳到了漫遊者聯盟，然後他試著給最後一個跟血清對話的帳號發訊息。

  結果十分鐘後……

  柏拉圖公司計程車兵破門而入，直接把他和現場檔案全都擄走了。

  “那畜生叫俾斯麥是吧？他逼我要終端機裡的資料殘留，問我知道多少，有沒有跟血清取得過聯絡之類的。”

  棒球棍一陣惡寒。

  “我說自己也是剛到，只是想偷點值錢的零件去黑市賣，什麼都沒有動過。”

  “你還蠻機靈的。”

  錫紙抽笑兩聲。“他覺得你沒價值，氣急敗壞想殺人滅口吧，所以東西真沒了？”

  “怎麼可能！我直接擼空了終端，把檔案資訊全部放到漫遊者聯盟的賽博空間裡了。你們把我的求救資訊拆解成資料秘鑰，就能開啟保險箱。”

  “有點本事啊。”

  錫紙跟棒球棍又閒聊了兩句。

  她檢查了一下公共網路，透過避風港的中間人檢視柏拉圖的動態。

  那輛浮空車只是轉了兩圈就徹底放棄。

  俾斯麥應該也是秘密行事，損失兩個戰鬥小組已經很丟人了，如果擴大影響，就必須要給公司一個合理的交代。

  這件事就此翻篇，等到血清的檔案在黑市網路上被成功拍賣，就不會有人在棒球棍這種小鬼身上浪費時間了。

  【護送棒球棍回家。（未達成）】

  拍賣金稍後會直接打給約翰。

  他自然要承擔收尾任務。

  棒球棍圍著合金RCH看得口水直流，返回哨子社群的路上也是興致高昂，甚至想偷偷連個資料線近距離感受下伊桑伯格的載具系統。

  “你知道那些公司狗都怎麼了嗎？”

  約翰語氣淡淡的。“我打爆了他們的腦袋，沒留下任何活口。”

  “好的，夥計，我懂，我懂……”

  棒球棍後面的路程徹底安靜。

  【伊甸城-哨子社群（南區）】

  這裡距離油桶街很近，也是繁華邊緣，伊甸城工廠扎堆最密集的區域。

  任何剛報道的偷渡客，或者想在街頭巷尾白手起家的新鮮血液都扎堆於此。

  哨子社群的住房很密集。

  他們以南美裔、東非方向的偷渡客為主，有自治的小幫派，類似於一群活在城市裡的流浪者。

  只是更加無依無靠罷了。

  約翰的摩托車引起部分居民的注意。

  他能感覺到這裡很排斥外人，所以將棒球棍放在一個對大家都比較安全的距離。

  約翰坐直身體，像個等紅燈的車手。

  “我能問個問題嗎，你身上好幾個駭客高階義體，價格貴得離譜，網路深潛需要冰池子，維生檢測系統，再不濟也要深潛服吧，錢是哪兒來的？”

  “掙錢渠道很多，網路運維、攻克防火牆，甚至幫公立學校裡的蠢貨代寫作業。”

  棒球棍說得很輕鬆。

  約翰卻感覺很厲害，他此前沒有關注過類似哨子社群這種聚居地，也不知道這些小孩從哪裡學到的賽博網路技術。

  根據棒球棍介紹：

  移民中有很多厲害角色，甚至有其他城市和國家的通緝犯，他們群居後學習、合作，逐漸將大量牛逼的實用技術擴散出去。

  肯亞人尤其擅長網路編譯。

  他們甚至能接公司的外包專案。

  棒球棍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他夠得著工廠窗戶的時候就開始用超感晶片，從給非法晶片防毒開始，一點點成長為駭客。

  老師眾多，學得也快。

  棒球棍很早就開始進入賽博空間淘金，用掙來的錢升級義體，照顧自己的家庭。

  約翰愈發覺得敬佩。

  他唯一一次接入賽博深網，就是在黑診所用黑光把要自己命的醫生給燒死。

  棒球棍對約翰很感激。

  “哨子社群有很多灰色渠道，下次我找機會帶你玩，順便找點禮物報答你。”

  【已新建聯絡人-棒球棍】

  約翰跟他交換了聯絡方式，然後騎上摩托車從南區往回開，路上接到了錫紙的簡訊，讓他現在迴避風港公司。

  街面上冷冷清清。

  晨昏交錯時是最令人感到疲憊的。

  【伊甸城-避風港公司】

  埃登抱著胳膊，略感疲憊地端起咖啡，再看到約翰的時候嘆了口氣。

  “真能惹麻煩。”

  “說我嗎？得問問錫紙，是她的網友被柏拉圖踹門了好麼。”

  約翰是不服氣的。

  錫紙皺眉路過他身前，擺了個握拳動作。“我把你叫回來是共享資訊，別再矯情了。”

  她透過隊內頻道給約翰傳送檔案。

  約翰義眼閃爍。

  再次看見了血清跟三個食屍鬼的合照。

  錫紙不想把棒球棍扯進來，所以當時沒說，在返回公司和埃登確認後才告訴約翰。

  她指向照片中最強壯的食屍鬼。

  “這個人綽號叫做屠夫。”

  “什麼？”

  約翰感覺有點耳熟。

  埃登身穿深色背心，淡淡地說。“前段時間襲擊柏拉圖倉庫的賽博精神病，就是他，這張是現場回收的屍體照片……”

  約翰開啟檔案。

  屠夫的眼睛已經被改造成戰術目鏡，嘴巴是連線到唿吸系統的過濾閥，肚子側面被炸得稀碎，能看他全身沒剩幾塊原裝皮肉了。

  全都是高階植入體。

  屍體旁邊還散落著外骨骼配件。

  約翰繼續瀏覽檔案，幾張模煳的影片截圖——變成重型機甲怪物的屠夫，在火海中心手提重機槍射擊。

  結合棒球棍的情報：

  血清失蹤跟柏拉圖有關，具體情況未知，半年後被改造成怪物的屠夫襲擊了柏拉圖的倉庫，裡面藏著跟記憶編輯有關的技術。

  俾斯麥在到處殺人滅口。

  他顯然沒有完全得到想要的東西。

  “根據約翰的資訊，柏拉圖的實驗用了鐵邦物流的員工當做耗材。”

  埃登逐漸皺眉，覺得很煩躁。

  “這些公司搞到一起，到底在幹什麼？”

  避風港公司跟這件事跟沒有利害關係，就單純匯總一下情報而已。

  約翰卻是愈發糟心。

  他沒有透露黑光的秘密，只是說自己最後跑的一單工作有問題，現在鐵邦物流被扯進來，他很可能捲入某些公司陰謀。

  錫紙要用血清的檔案做研究。

  她會逐步往外放訊息，把俾斯麥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避免棒球棍和約翰被追殺。

  埃登淡淡地擺手，直接轉了一筆錢。

  他說就當避風港公司將其買下——傳奇駭客失蹤前的資訊，如果能關聯到潘多拉魔盒，對於任何一個領域都意義非凡。

  臨走前。

  埃登再次囑咐約翰，要按時來參加訓練。

  【任務：未成年（完成）】

  【獎勵：柏拉圖夜宴BI-06、酬金】

  約翰騎著摩托車返回丹妮街公寓。

  他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天空逐漸明亮起來，夜幕對感性的保護即將消失。

  某種空落落的疲憊和不安隨陽光爬上夜行者的心頭。

   感謝 yesing123、大名鼎鼎的城、倪詩琉、美味罐頭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