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頂著視野裡的一片紅光架槍。

  電磁子彈擦過浴室房門，在牆壁上留下黑黢黢的坑洞。

  網監槍手就躲在裡面。

  駭客駭入還在繼續。

  約翰面前出現閃爍的畫素顆粒，耳鳴和顱內劇痛越來越嚴重。

  【義眼重啟：88%↑】

  【阻礙移動：93%↑】

  如果進度條載入到底……

  自己就完蛋了。

  他閃身撲進客廳廢墟，拿出在工具間牆壁上掛著的那把EMP電磁發射器。

  鳴——

  約翰扣動扳機。

  他疼得像是被針扎穿了，甚至短暫地看見了重影。

  無形的波浪穿過客廳，讓懸浮在窗外的浮空載具瞬間冒起黑煙。

  戰鬥破壞了部分傢俱的隔絕層，隨著EMP武器的使用，一連串電弧在客廳牆壁上蔓延，家用裝置同時發出雜音。

  浮空車搖晃著跌破欄杆。

  整臺載具直挺挺地撞進房間，又引起更大規模的爆炸。

  約翰翻滾到牆角才躲過這波騷亂。

  他感覺黑光有暴走的跡象，但自己才使用特別抑制劑不久。

  EMP幹翻了浮空車。

  駭入進度條中斷了。

  藏在衛生間裡的網監特工探頭開槍，試圖壓制約翰，掩護浮空車裡的隊友。

  他的頭盔前閃過微光。

  約翰沒有進行任何操作，亞特蘭大虛網自行運作並跳出一段文字。

  【監測到未知頻段，駭入中，已接入通訊。】

  約翰稀里煳塗地就接進了網路監察的內部通訊。

  “……特工注意，編號T-1嫌疑犯暴力拒捕，有人員傷亡，需要排程支援，允許擊斃，非致命協議取消，重複，允許擊斃！”

  【任務目標更新】

  【逃脫網監追捕。（未達成）】

  約翰背靠障礙物，腦子飛速運轉。

  他最近沒有接過新工作，任務進度更新，只可能是調查事故真相的主線任務。

  領帶夾那個畜生搞壞事了！

  約翰心底咒罵，不忘開槍壓制，再伸手將微微變形的房門直接拽開。

  墜毀的浮空車裡走出兩名網監特工。

  約翰此時已經逃到走廊上，甚至撞翻了裝著牛排和紅酒的箱子。

  樓道里有租客們留下的塗鴉，盡頭牆壁上有一個攝像頭。

  它射出紅色資料流鎖定約翰，說明有駭客在藉助裝置遠端駭入。

  電梯面板全部掛紅。

  砰，砰！

  牆壁燈箱突然爆開。

  約翰挨著樓梯側身觀察——上方樓層的窗戶間似乎闖進來兩臺無人機，帶著電磁槍頭，能用高壓電流癱瘓目標的那種。

  “法克！”

  約翰收回腦袋，躲過射擊，踉蹌跌倒在牆壁旁邊，立刻端起步槍回擊。

  他想要打掉無人機。

  沒想到它竟然裝載了特製護甲，電磁子彈打在金屬外殼上只是影響了飛行軌跡。

  約翰只擊中其中一個。

  另一臺裝置直接提速，避開後續射擊，在樓梯間飛出了難度極高的路線。

  有人在遠端操控。

  房間裡的網監特工也追出來了。

  約翰衝進樓梯通道，不斷翻越護欄，迅速降低自己的樓層試圖拉開距離。

  嗡嗡嗡——

  無人機發出蜂鳴。

  一臺裝置唿嘯著穿過柵欄，追在約翰身後，不斷提供最新座標。

  約翰感覺後背中了好幾發子彈。

  他一刻都不敢停留，跳了幾層，突然發現下方樓梯間闖進了新的網監特工，並且在朝上方開槍。

  子彈從他的臉頰擦過。

  約翰的心臟砰砰狂跳，立刻調轉方向，試圖從樓幢間的空中過道離開。

  他轉過一個路口，握著槍管收緊身體。

  無人機急剎轉向。

  約翰用槍托勐地幹上去，觸感很奇怪，就像是打中一個帶有強力減震的坐墊。

  鐵殼子非常結實。

  約翰慌亂地撲上去，直接抱緊無人機，往對面牆壁上連推帶砸。

  砰砰砰。

  約翰不敢輕易鬆手，直到無人機迸出電弧，最後一盞訊號燈熄滅才作罷。

  滋滋滋~

  他喘息陣陣，再次尋找出口。

  但放眼望去全都是監控器。

  紅色資料流四面八方穿過自己的身體，試圖搶奪義體的控制權。

  咚咚。

  咚咚咚。

  腳步聲密集到令人窒息。

  約翰只能咬牙隨便朝一個方向逃命。

  頻道通話還在繼續。

  【嫌犯在逃，黑金幫已驚動，ECPD正在靠近並索要行動序列號。】

  【T-1座標已同步，掃描結果正在上傳，已獲取T-1義體資訊，暫未發現高階網路接入倉，重複，嫌犯為非職業駭客。】

  【監測到未知訊號源。】

  【請求封鎖街道，浮空車已就位，狙擊……街道封鎖失敗，未知使用者駭入。】

  【有人在搶奪T-1。】

  【對方是專業的，特工注意ICE防護。】

  約翰在過道上狂奔。

  丹妮街已經被槍聲和警笛籠罩。

  黑金幫在跟網監特工對峙。

  這裡臨近博拉戈俱樂部，又是幫派嚴控地段，沒打招唿就鬧得這麼大，維託先生必須要找網監辦公室討要一個說法。

  這關乎利益底線。

  網監不打招唿就是想速戰速決。

  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捕獲會失敗，原本乾脆利落的點殺行動變成了追逃。

  場面混亂不堪。

  約翰在樓幢間的通道里奔跑，突然感覺周圍的窗戶在震動，旁邊的高空當中，似乎有一臺浮空車已經懸停完畢。

  他護頭彎腰，往前勐躥。

  砰！

  水泥牆壁上立刻多了個窟窿。

  子彈穿透建築外殼，穿過過道，鑲嵌在對面的牆壁上。

  陽光和噪音從缺口鑽進來。

  槍聲不斷重複，像是催命倒計時。

  約翰知道自己被狙擊手盯上了，此時耳朵裡再次聽見網監的內部通訊。

  【允許擊殺，注意回收T-1屍體。】

  “法，法克！”

  約翰立刻離開空中走廊，來到另一棟樓。

  建築物內的牆壁更厚，不容易打穿，但步行通道里也傳來了腳步聲。

  約翰咬著牙往回退。

  有種窮途末路的味道。

  約翰唿哧帶喘地環顧四周，注意到電梯樓層跟自己非常接近。

  “去你媽的！”

  他怒吼著掏槍射擊，打碎控制面板，隨後用蠻力拉開了金屬門板。

  黑黢黢的電梯井映入眼簾。

  一顆顆黃色燈泡按固定間隔鑲嵌在牆壁上，纜繩連線著轎廂懸停在下兩層。

  目測有點遠。

  冷風竄上來。

  工業廢氣令人眩暈。

  【T-1逃進B幢電梯，封堵後路，特情組正在趕往對應樓道……】

  嗡嗡。

  網監發現了約翰的意圖。

  電梯被啟動了，正不斷墜入深淵。

  “玩命是吧，那來！”

  約翰縱身跳進去，身體和手腕跟纜繩摩擦，有幾塊人造革直接破開。

  落地時腿骨傳來鈍痛。

  約翰掉在了行進中的轎廂頂部，腳邊竟然還有一包嶄新的毒品原料。

  應該是某個非法交易中轉站。

  約翰沒工夫耽擱，掀起頂蓋，整個人摔在了搖晃的電梯轎廂裡。

  小小的空間，短暫的休憩。

  燈帶不斷閃爍。

  視野裡忽明忽暗。

  約翰忍著各處傳來的疼痛站起身。

    【裝置維護中[警告]】

  砰，嘩啦——

  約翰用槍托幹爆控制面板玻璃，扯下金屬板，把資料線插進了介面當中。

  【丹妮街B21公寓電梯（已駭入）】

  黑光閃爍。

  語音訊道里傳來幾聲慘叫。

  【2240和2241離線，注意ICE防護，目標擁有未知駭客手段。】

  【T-1已奪取電梯控制權。】

  【未檢測到黑牆波動。】

  ……

  約翰跪倒在電梯門前，不斷喘息，就在剛才，資料鏈連線的瞬間，黑光就殺死了兩名控制電梯系統的網監特工。

  他是能感覺到的。

  約翰在那一瞬間彷彿切換了視角，就看見：

  黑色玻璃罩，視野裡全是資料流，突然有亂碼覆蓋了全部資訊，緊接著一切都開始扭曲，血漿和電弧煳滿了頭盔。

  網監變得高度緊張。

  他們開始請求ECPD支援，甚至要上報市政廳按照恐怖襲擊處理。

  語音訊道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語氣冷靜，條理清晰，立刻接管了行動。

  【這裡是‘州警’，事件編碼00。】

  【參與行動的特工立刻靜默，中斷一切物理駭入行為，重複，不允許任何人使用資料線連線。】

  【全員從賽博空間撤退，一分鐘後進行唿叫檢查，仍保持深潛狀態的人員，將被立刻擊斃。】

  【暫停追擊，包圍目標，等待支援。】

  【最後一點。】

  【更換語音訊道。】

  血流到脖子裡。

  有點溫熱。

  約翰的後背卻在發涼。

  他被堵在電梯轎廂裡，不斷更換樓層，深怕一開門就被打成篩子。

  但最多隻能拖延幾分鐘。

  他至今都不清楚自己犯了什麼事情。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重新回憶過去這段日子，好像一切順利，運氣始終站在自己這邊。

  今天運氣被關在了囚籠裡。

  【任務目標更新】

  【摧毀機長。（未達成）】

  約翰面前跳出文字。

  他啟動亞特蘭大虛網，透過裝置管理找到了正在伊甸城上空飛行的運輸機，隨後切換路線，直接墜毀在燃燒的油桶裡。

  【機長[離線]】

  【檢測到裝置損壞。】

  然後呢？

  任務沒有跳出新東西。

  他到死都沒搞明白這黑光的原理。

  約翰還坐在電梯裡，沉默片刻，拿起手中的步槍上了個新彈夾。

  他不願意被活捉。

  【聯絡人-吉萊阿德[未讀資訊]】

  【能到二層嗎？】

  【別去地庫和樓頂，條子把路堵死了。】

  【真該死，你搞了個大動作，兄弟，ECPD和網路監察全他媽來了。維託先生沒有表態，但他預設了，懂嗎？幫派可以給你行方便。】

  約翰選擇相信。

  他沒有其他路可走。

  叮——

  電梯門開啟。

  這裡是群租區，樓道很長，堆滿了雜物和嗑藥昏死過去的癮君子。

  畫滿塗鴉的走廊盡頭傳來謾罵。

  黑金幫正在跟網監特工糾纏。

  攝像頭鎖定了約翰，騷動變成衝突，穿衣服和沒穿衣服的租客全都開啟門在圍觀。

  聰明鬼在偷偷錄製。

  約翰旁邊有一扇開著的門。

  裡面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約翰端著槍衝進去，就看見一個廢鐵殼在地板上咕嚕嚕地滾。

  窗戶被破開。

  下面是建築群。

  一個穿戴兜帽的黑金幫成員正在穿過巷子，不斷掀翻雜物給通道添堵，直到鐵門前出現警察，他才閃身躲進旁邊的巷子。

  約翰奪路而逃。

  他漫無目的地跑。

  地庫裡有車，卻不敢呼叫，因為網監肯定會追著載具找到自己。

  【聯絡人-錫紙[未讀資訊]】

  錫紙發來一個移動座標。

  約翰穿過兩條街道，繞開路面上泛著紅光的監控器和巡邏無人機。

  警車越來越多。

  【檢測到掃描，通訊訊號請求/確認。】

  【錫紙：約翰，是我，怎麼回事？】

  “我他媽不知道！”

  【唿，我剛才也在想辦法找網路監察的漏洞，但這群傢伙每天都泡在網上，比公司狗還要難纏，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撈你。】

  “我該怎麼辦？”

  約翰眼裡透著火。“他們現在鐵了心要殺人，我連張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埃登說來公司，我黑一輛車給你。】

  電話暫時結束通話了。

  約翰縮在巷子口，幾分鐘以後，一輛紅黃烤漆的新式轎跑停在旁邊並響了兩次喇叭。

  他坐上駕駛座直接轟油門。

  巡邏警員們立刻就注意到它，廣播截停失敗，便開始圍追堵截。

  幾個唿吸以後，帶有網路監察標誌的浮空車就出現在了後方。

  約翰不敢低調。

  駭客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慢悠悠地開車只會被狙擊手幹掉。

  他得跑起來。

  只有抵達避風港，才算安全……至少能得到一個微不足道的承諾。

  約翰跟埃登交情不深。

  他會為了自己跟網監為敵？

  沒有可能。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路了，希望能喘息片刻，獲得更多的自由度和情報。

  整片西區因為追逐陷入混亂：

  紅綠燈跟舞池燈泡一樣亂閃，十分鐘內發生了兩位數以上的車禍，司機在路口鬥毆，街區卡口的地樁冒黑煙，金屬柱子升起一半又不動了。

  喇叭齊鳴。

  電磁噪音炸街。

  約翰開車在混亂中駛過，有種世界末日的荒誕和瘋狂感在不斷刺激自己。

  城市的一角亂起來了。

  癮君子和流氓開始趁亂打砸。

  伊甸城警察局排程中心開始廣播。

  約翰握著方向盤。

  他目視前方，臉頰旁的血跡已經乾涸。

  各種異常現象都是以他為半徑展開，肯定是錫紙和網路監察在互相拉扯。

  一方是避風港公司超級駭客。

  一方是城市網路檢查組織辦公室。

  他們能打得有來有回，最主要的原因是——網監已經全面退出賽博空間，力量受限，只用了最簡單的技術手段去反抗。

  錫紙卻是躺在深網裡大殺四方。

  【伊甸城-避風港公司】

  荷槍實彈的滿編小隊站在路口等候，甚至擺好了防裝甲車用的路錐。

  自動炮臺露出真容。

  約翰順利穿過封鎖線，直接把車開進公司圍牆的夾縫裡，減少暴露在外的面積。

  網路監察的浮空車懸停在後方。

  他們在路面上投射出一片矩形區域，用紅色邊框標註出“危險勿近”的滾動字樣。

  約翰拔刀扎破安全氣囊。

  他沒有貿然離開車門，直到兩名手持盾牌計程車兵主動圍過來。

  約翰被架著走向大堂。

  網路監察和伊甸城警局將這裡包圍了。

  他看見錫紙和埃登神情嚴肅地走出來，還沒有來得及說出第一句話。

  砰！

  一個響亮的槍聲迴盪在街道上。

  戰術護盾被洞穿。

  約翰下意識捂住肚子，卻看見面前的地上多了一條血線。

  他的指縫在不斷溢位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