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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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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炳勳聞言心中大喜過望,忙不迭感謝道:“如此甚好,麻煩李長官了!”說著,就要站起身給李宗仁鞠躬。

論槍桿子和地盤,在老西北軍的支脈中,他龐炳勳都是最弱的那一檔。

別說和宋哲元,韓復渠等人相比,就連石友三都比他強。

之所以能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軍界中屹立多年,靠的就是為人圓滑,和體恤下屬。

這次中央要求撤裁的特務團,可是他的心頭肉,整個第三軍團中,最精銳的部隊。

李宗仁幫了他大忙,實的拿不出來,口頭上的感謝必須做到位

“龐老將軍,大可不必,你我所作所為皆為國家效力,何故如此啊!”李宗仁連忙站起身,攙扶住龐炳勳。

舊軍隊講禮數,龐炳勳年逾花甲,讓他給自己鞠躬,李宗仁實在是受不住啊。

龐炳勳敬了個軍禮,神情肅穆:“長官德威兩重,我們當部屬的,能在長官之下,為國效力,天日在上,萬死不辭,請長官放心,此戰我定與敵人血拼到底!”

李宗仁微笑點頭,有了這話,他心裡踏實多了。

“我著令兵站,儘快補充你部彈藥裝備,即刻前往臨沂,抵擋日軍進犯!”

蚌埠,淮河以北。

第51軍陣地。

一陣炮火聲中,于學忠拿著話筒大聲咆哮:“給我把渡河日軍打回去!”

“他孃的把小鬼子,都給我摁死在河裡!”

一枚炮彈在附近落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指揮所勐地顫抖,從天花板上落下來成片的沙土。

軍參謀長躬著腰跑來:“長官,鬼子佔領了小蚌埠!”

“前線的弟兄們頂不住了!”

于學忠勐地結束通話話筒:“不許撤!”

“電令周光烈,把小蚌埠奪回來!”

軍參謀長嗓子被沙塵嗆到,拼命的咳嗽,艱難開口:“113師損失慘重,已經撤到二線了!”

于學忠抄起話筒:“要113師,快!”

“要113師!”

吼了兩嗓子,話筒那邊沒有一點回應。

于學忠愣了一下,意識到電話線被炸斷了。

“告訴通訊連,半個小時內,務必恢復指揮所通訊!違者軍法處置!”

耳畔的爆炸聲片刻不歇,他和參謀長面對面,不過兩三米的距離,說話只能靠吼。

參謀長應下,快速跑出指揮所。

爆炸揚起的沙土,濺了他一身。

于學忠心中急切,快步走到瞭望孔,拿起望遠鏡。

鏡筒視線內,日軍正在快速渡河,己方守軍沿地形梯次佈置陣地,竭力射殺河中央的日軍。

淮河被鮮血染紅,水面上隨處可見漂浮的屎黃色屍體。

有時從上游衝下來的屍體,和下游渡河船隻相撞,直接令其偏離了航向。

灘頭陣地被鮮血染紅,雙方已經圍繞淮河,反覆拉鋸了一週。

嗡!

螺旋槳的轟鳴聲傳來,四架九七重爆出現在頭頂。

為了強渡淮河,日軍調集了上百架飛機,對51軍陣地進行輪番空襲。

全天二十四小時,基本上每半個小時,就要遭受一次中大規模轟炸。

除此之外,日軍還裝備了大量的榴彈炮。

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己方傷亡慘重,預備役已經用完了,下屬的兩個師損失過半。

馬上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目睹前線的戰況,于學忠一咬牙,放下望遠鏡走出指揮所。

“長官,你去哪?”警衛匆匆趕上去,忙不迭問道。

于學忠正了正帽簷:“去小蚌埠,督戰!”

小蚌埠。

淮河北岸重鎮。

1月31日,日軍集結六七百人,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從蚌埠北渡,一度攻入北部小蚌埠街內。

梁忠武率673團激烈抵抗,傷亡過半,打退日軍多次進攻。

當日晚。

日軍開來裝甲車、戰車40多輛橫列在淮河南側大堤上,車燈全開為渡河部隊照明。

一時間兩岸被照的透亮。

並動用所有火力掩護,勢必一舉攻克。

第673團小蚌埠陣地在日軍徹夜炮轟下已經支離破碎,無法抵擋,被日軍以優勢兵力突破。

被迫撤出城鎮。

小蚌埠失守。

113師立刻組織反擊,與日軍在不足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反覆血戰十餘次。

陣地多次易手,雙方拼盡了最後一口氣。

2月1日上午。

于學忠趕至小蚌埠。

113師師長周光烈站在身側:“長官,日軍攻勢太勐了,弟兄們損失太大了,真受不住啊!”

于學忠皺眉,措辭激烈:“守不住也得守!”

“蚌埠丟了,徐州就完了!”

周光烈面露難色。

不是他不想守,想要臨陣作逃兵,而是真堅持不住了。

113師已經打光了好幾個團,戰鬥力損失嚴重,彈藥補給也所剩不多。

再這麼堅持下去,從東北帶出來的老底子,可就真要拼光了。

“長官,給弟兄們留一條活路吧”周光烈不死心,苦苦哀求。

張自忠59軍明天就能抵達,按理來講,51軍已經可以準備撤防了。

于學忠有些動容,心中掙扎。

雖然他是山東人,不是東北人,但對東北軍的感情尤為深厚。

自26年入奉,便被委以重任。

西安事變後,少帥執意送常凱申回京,臨走前留下手諭。

“弟離陝之際,萬一發生事故,切請諸兄聽從虎臣、孝候指揮。”

其中虎臣是楊虎城,孝候就是他于學忠。

少帥之音如在耳邊,從東北帶出來的老底子,死了就是死了,根本補充不了。

51軍傷亡有多少,當軍長的最清楚。

再這麼打下去,東北軍真的就名存實亡了。

周光烈眼神飽含期盼:“長官?”

于學忠搖搖頭:“撤?”

“我們還能撤到哪?”

“奉天丟了.東北丟了,難不成現在還要丟了淮河?成為全中國人的笑柄嗎!”

周光烈語塞。

和于學忠不同,他是新民人,就住在奉天腳跟下,對那片白山黑水的感情,遠非常人能比。

東北淪陷,是數十萬東北軍一生的遺憾,別因此被戳了一輩子嵴梁骨。

現在再跑,豈不是又落了國人笑柄。

他想向中國人證明,東北軍,不都是懦夫

于學忠雙方叉腰,站在高處瞭望下方:“立刻調集部隊,還活著的人統統派上去,務必拿下小蚌埠!”

“把鬼子趕進河裡去!”周光烈點點頭,腳跟合攏,立正敬禮,神情肅穆:“是!”

“拿不下小蚌埠,在下提頭來見!”

說罷,當即鑽進指揮所內。

抄起電話筒:“要339旅!”

“竇光殿!你他孃的給老子聽著,調集你部674團,火速擊退小蚌埠之敵!”

“老子跟軍長下了軍令狀,你自己看著辦吧!”

674團,是目前113師唯一能抽調出來的機動兵力。

電話那頭,傳來陣陣炮聲,竇光殿毫不猶豫,立馬應下:“打不下小蚌埠,把我的頭也提過去,一起遞給是軍長!”

“縱全部犧牲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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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話電話後,竇光殿衝出指揮所。

說是一個團,其實真正的兵力,只有兩個營罷了。

“孫營長!召集部隊!”

“是!”

一陣爆炸衝擊波,竇光殿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日軍佔領了小蚌埠,打算令其充當橋頭堡,掩護後續部隊渡河,便將全部優勢火力集結於此。

一個團拉上來,撐不到半天,就得被打的不成建制。

孫營長動作飛快,五分鐘的時間,就集結了兩個營計程車兵。

隔壁營的營長犧牲,便由他兼任。

“我平時與你們相處甚厚,時至今日,無論為國、為部隊、為自己都要拼命,要反攻!”

孫營長的戰前動員很短,軍長親赴一線督戰的訊息已經傳下去,士氣大振,根本不需要他多說什麼。

竇光殿走到眾人前:“爺們兒,都拿出點狠勁來給小鬼子看看,有幾個美國記者,還有蘇聯顧問在後方看著呢!”

“可不能讓關里人,把咱們東北軍看扁了!”

說著,竇光殿揮揮手,幾名士兵抬著一罈酒過來。

同時給士兵們分發陶碗。

解開酒缸口的密封后,竇光殿在酒缸裡舀了一碗:“這是聚源永燒鍋子,當年我從東北帶過來的,來!”

“乾了這杯酒,打他孃的小鬼子!”

一聽是“聚源永燒鍋”,士兵們望著碗裡澄澈的酒水,神情有些恍惚。

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竇光殿一飲而盡:“幹了!”

士兵們深知此行九死無生,但眼神中毫無懼色。

長城抗戰後,五十一軍再沒參加過對日作戰,心中都憋著一股火。

喝完酒後,孫營長接過一支步槍,親自隨軍衝鋒。

“兄弟們,跟我衝!”

後方。

幾名美國戰地記者,在為傷員拍攝照片。

“王,前線好像又打起來了,要不要去看看?”一名人高馬大的美國人走來,問向一名華裔美籍記者。

王小亭按下快門,為一名傷員拍下人生最後一張照片。

“去看看吧,野戰醫院已經採訪完了。”

說著,便收拾攝影器材,和幾名助手向前方趕去。

一名美國助手在他身旁,滿臉嬉笑:“希望你還能拍出來,像在上海那樣的照片。”

王小亭嘴角苦笑,搖搖頭:“如果可以,我寧願一輩子也不想拍攝這種照片.”

去年,淞滬會戰時,他在上海火車南站拍攝的一個小孩坐在被炸燬的月臺上大哭的照片。

在美國《生活》雜誌發表,併成為該週刊當期封面。

造成該期週刊於全世界熱銷。據《生活》雜誌估計,僅當期就有1.36億人看了這張照片。

資料可能有誇大的成分,但實打實的宣傳了抗日戰場,這點毋庸置疑。

對於美國人來說,這場戰爭發生在其他國家,充其量對戰火中的人民報以同情。

但對王小亭,意義卻大不相同。

這些日寇在祖國大地上肆虐,身為戰地記者,見過,親手拍攝過許多人間慘案。

將膠捲洗出後,每一張照片都觸目驚心。

頭頂不時有日軍轟炸機唿嘯而過,美國人雖然在情感上,對這場戰爭十分漠然,但作為戰地記者的基本素質,還是非常夠用。

一行人頂著槍林彈雨,快速來到預定地點。

王小亭架設好攝影機,調整焦距。

此處距離一線戰場很近,已經算是交火區了,只不過日軍的火力,被衝鋒的東北軍士兵所吸引,暫時不顧上他處。

幾名美國人望向戰場,連連怎舌。

一邊幹活,一邊討論著。

“中國指揮官太草率了,在沒有炮火掩護的情況下發動衝鋒,這是在讓士兵送死!”

“你剛來中國,你不懂,中國軍隊嚴重缺乏重火力,我見過很多軍隊,這還非常好的了!”另外一名美國人解釋道。

“哦買嘎!”

“感覺這場戰爭已經沒有懸念了,中國軍隊怎麼可能打贏日本軍隊?”

“.”

王小亭並未參與話題,而是默默的拍下衝鋒士兵的背影。

快門按下的瞬間,英勇無畏的身影被定格。

經過數小時的激戰,113師佔領小蚌埠大部分割槽域,將日軍趕至一角。

最後關頭,眼見進攻乏力,竇光殿心急如焚。

親率部隊衝進城中,與日軍進行白刃拼殺,將登陸之敵盡數消滅。

2月2日傍晚。

張自忠59軍拍馬趕到,先頭部隊第38師率先抵達淮北,藉著夜色,悄聲駐進51軍陣地。

同時。

31軍,戰鬥群交替掩護,撤出池河西岸。

後方,第十三師團並未急於追擊,徐徐跟進,穩紮穩打。

華北戰鬥群。

臨時指揮所。

趙方遠遞上偵察兵報告:“長官,日軍在我軍後方三十餘里處,我們走,他們走。”

“我們停,他們也停!跟個狗皮膏藥一樣!”

王奉表情凝重。

對面的日軍指揮官,看上去並不是一個草包,作戰風格很穩,很難找到紕漏。

這就難搞了。

在士兵素質,武器裝備上,日軍全面超越中國軍隊。

只要指揮官不犯渾,一步一個腳印推進戰線,根本找不到應對之機。

“部隊距離上窯,還有多遠?”

趙方遠:“只剩四十公里。”

王奉來回踱步,再三思索後下令:“加快行軍速度,明日拂曉,必須渡過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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