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來了，快坐？”見許青雲進來，許佔傑很高興，拉著他在旁邊舒適寬敞的沙發坐下。

科長辦公室條件比許青雲好不少。

類似於後世某爆火電視劇，吳姓站長辦公室，和余姓副站長辦公室的對比。

“老師，案子我已經瞭解大概，現在有幾個新發現向您匯報一下。”

許青雲把勘察現場，發現床下腳印和櫃子粘痕，以及發現鞏兆林說謊的事全部講完。

“鞏兆林有大問題？”

許佔傑愣在了那，他本以為許青雲需要時間熟悉案子，沒想短短半天，許青雲便查出那麼多東西，甚至找到了可疑的人。

“是，但他身上還有疑點，下一步是繼續調查，還是……”

“不用查，直接審”

沒等許青雲說完，許佔傑便站起身，鞏兆林是他去天津之前下令關押。

當時侯乙山為鞏兆林求情，說他是被陸大旺矇騙，不小心說出案子。

許佔傑關他是為了懲罰，他們是情報科，保密條例最為嚴格，不管什麼原因，說了不該說的話，就要被罰。

更何況鞏兆林造成那麼大損失。

不過許佔傑內心同意侯乙山說法，鞏兆林是被騙，他本想關上一段時間，再將鞏兆林發配到偏遠小站，當做典型來處置，警醒其他人以後注意保密。

此時的軍事情報處，情報工作和軍統時期相差很大。

他們多是照本宣科，學著德國或者其他國家情報部門運作，該有的東西是有，但空有形而無意，甚至可以說內部有很多混亂。

比如這種洩密，在天津站同樣出現過。

別說他們，哪怕全面抗戰時期，軍統同樣犯過很多低階錯誤，吃了不少虧。

“是，老師。”

許青雲點頭同意，他來匯報目的也有這個意思，只是說沒說完便被許佔傑打斷。

先審，看看鞏兆林怎麼說，那麼多疑點，問清楚後更方便調查。

審訊科接到命令，提審鞏兆林，準備用刑。

刑訊和問訊是兩個概念，接到許佔傑親自打來的電話，審訊科那邊明白，鞏兆林有大麻煩。

牢房內，鞏兆林被提了出去，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便被吊在了刑訊室內。

看到許青雲和科長一起進來，他更是驚愕。

“科長，許組長，你們這是幹什麼？”

鞏兆林聲音發顫，這是被嚇的，眼前架勢明顯是要刑訊，他非常清楚這些刑罰工具的恐怖。

“鞏兆林，老實交代，你是怎麼殺的陸大旺？”

許佔傑先問道，鞏兆林嚇了一跳，急忙搖頭：“科長，陸大旺不是我殺的，真不是我。”

“你知道咱們刑訊過程，怎麼，都這樣了，還心存僥倖？”

許佔傑喝道，鞏兆林急了，大喊道：“科長，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冤枉啊。”

“住口。”許佔傑勐拍了下桌子，鞏兆林立刻閉嘴。

“不是伱，你去他房間做什麼？”

許佔傑恨恨問道，鞏兆林冥頑不靈，一直嘴硬。

鞏兆林再次一怔，他是進過陸大旺房間，但沒對任何人說過，科長是怎麼知道的？

“用刑。”

許佔傑失去耐心，旁邊的人立刻抽出水桶裡的鞭子。

“科長，我說。”

鞏兆林喊道，他身體微顫，嘴唇發乾，眼睛通紅，剛開口，眼淚便掉了下來。

“之前陸大旺請我喝酒，曾經問過我任務情況，我告訴了他，行動失敗後我便感覺有點不對。”

“後來隊長問我們，我說了出來，之後我去問陸大旺，發現他隱瞞了此事，我就很害怕。”

鞏兆林慢慢說著，許青雲突然問道：“你請的客，還是他請的？”

“真是他請的，但他沒帶錢，最後是我付的帳。”

鞏兆林回道，他現在心裡詛咒著陸大旺祖宗十八輩，後悔去吃那次飯。

幹嘛嘴賤，結果是他花錢，還落了一身騷。

陸大旺答應過發薪水就還他，可惜人死了，這筆錢註定要不回來。

“剛才我問你的時候，為什麼說是他付的錢？”

許青雲再問，鞏兆林總算說了實話，如果他在這件事上繼續隱瞞，鞭子馬上便會抽下去。

“我不敢說請他，怕你們懷疑我。”

鞏兆林小聲說道，陸大旺有重大嫌疑，如果說他請陸大旺吃飯，恐怕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到時候很有可能拿他當替死鬼，所以剛才說了謊。

“你去他房間做什麼？”

許青雲緊盯著他，鞏兆林這會不敢再有任何隱瞞：“我察覺到他不對，怕連累我，就想去他房間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證據立功，我剛到沒一會，他便回到宿舍，情急之下我躲在了床下。”

“我看見他去搬動櫃子，就使勁往裡面縮，避免他看到我，後來他不知道從櫃子後面拿了什麼，直接離開了。”

他說的倒是能對得上，根據床下印子和牆上腳印判斷，他當時確實蜷縮著身子。

“他拿的什麼？”

“我不知道，等他走後我才敢出來，我害怕他再回來，沒敢搜查就回去了，結果第二天便傳出他的死訊，然後我就被關進來了。”

陸大旺被查出有嫌疑，還沒來得及監視調查便死了，對鞏兆林更不會有監視。

是不是他說的這樣，許青雲要經過調查驗證，才能證實。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櫃子後面之前確實藏有東西。

“你確定回來的是陸大旺？”

許青雲繼續問道，鞏兆林點頭：“確定，他的鞋和褲子我認得，當時我在床下能看到他的腿。”

“這些你為什麼不主動交代？”

許佔傑突然問道，他不會輕易相信鞏兆林的話，現在是先聽聽鞏兆林怎麼狡辯。

“科長，我真是怕啊，說出來萬一你們不相信我，把我當內奸，我豈不是死的很冤。”

鞏兆林依然哭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現在非常後悔，若是早點說出來，雖然有被冤枉的可能，也比現在強。

僥倖心害了他，他不知道課長和許組長怎麼查出這些，但被問才說，局勢明顯對他更加不利。

“用刑。”許佔傑突然喝道。

鞏兆林勐抬頭，他已經交代了，科長還對他用刑？

他哪裡知道，因為他的隱瞞，許佔傑現在對他的話沒任何信任，剛才許佔傑潛意識中，便是認定他在狡辯。

這頓苦，他根本逃不掉。

鞏兆林被打的鬼哭狼嚎，不斷求饒，許佔傑能做科長，早已心硬如鐵，不問出真相，誓不罷休。

“許科長，暈了。”

沒多久，鞏兆林便支撐不住昏倒。

“澆醒他，繼續。”

許佔傑冷冷說道，刑訊人員強行澆醒鞏兆林，換方式繼續用刑。“別紮了，我說。”

在扎手指環節，鞏兆林終於支撐不住，開始交代。

他說自己被日本人策反，找陸大旺刺探情報。

當他說到是自己主動請陸大旺吃飯的時候，許青雲眉角微微一跳。

根據飯館老闆所說的情況，鞏兆林之前的交代能夠對上，的確是陸大旺請他，但沒帶錢。

此時現在突然改口，反而和之前調查不符。

許佔傑沒想那麼多，見鞏兆林交代，立刻問道：“你是怎麼殺的陸大旺，你的上線是誰？”

“我給他下的毒。”

鞏兆林有氣無力說著，下毒沒錯，但問他用什麼食物下的毒，他卻說是包子。

問他上線，他不知道上線在哪，只知道代號，上線長相描述非常大眾。

驗屍結果出來的時候，鞏兆林已經被關在牢房，他不知道陸大旺具體吃了什麼。

“老師，等等。”

沒等鞏兆林交代完，許青雲突然喊了聲，許佔傑立刻看向他。

“老師，您出來一下。”

許青雲把許佔傑帶出刑訊室，說出他的懷疑。

“他還在撒謊？”許佔傑瞪大了眼睛。

“老師，我看不像，有可能是屈打成招。”

刑罰太痛苦，一些人支撐不住，為了暫時免受皮肉之苦，讓說什麼說什麼。

如果真是屈打成招，事情更麻煩。

有可能他之前的交代是事實，他不是內奸。

“你有沒有辦法驗證？”許佔傑主動問。

“我試試。”

許青雲沒有拒絕，是不是屈打成招，可以試出來，如果他是表演結果自然不同。

不過真是表演，只能說他演技太好，而且能承受住這些痛苦刑罰，又是一個河田。

除非他是日本人，否則漢奸沒有這個可能。

“好，你來審。”

重新回到刑訊室，許青雲讓人喊來醫生，給他療傷。

來的是李醫生，看到鞏兆林滿是是傷，心裡暗暗吃驚，得知是許佔傑和許青雲一起刑訊的結果，不禁暗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稚嫩的年輕人，下手如此狠辣。

他沒在天津，若是看到天津那些日諜慘狀，恐怕想的更多。

在天津，半小時套餐早已深入人心，連站長都跟著學。

“鞏兆林，你是哪裡人？”

“回許組長，我是徽省安慶人。”

鞏兆林有氣無力回道，藥抹在身上讓他好受點，但劇烈的疼痛依然時時刻刻侵蝕著他的身體。

“安慶是好地方，老家在哪，你在哪裡讀的小學？”

許青雲繼續問，許佔傑不明白問這些的意義，不過在一旁沒有插話。

問了有二十分鐘，許青雲突然改變問題：“你剛才說上線喜歡穿什麼衣服？”

鞏兆林愣了下，見許青雲直勾勾看著自己，慌亂說道：“黑，不，藍色長袍。”

他剛才說的是確實是藍色長袍，此時卻先說錯。

“你給他第三次提供的情報是什麼？”

剛才鞏兆林有交代，情報是他洩露的，提供過五次情報，許青雲沒問其他，直接問第三次。

“我想想，好像是培訓班情報。”

他又說錯了，培訓班情報他確實交代過，但剛才的交代是第二次提供。

許佔傑正拿著剛才寫下的口供，聽他回答頓時明白，鞏兆林的回答有問題，他現在所說和剛才不一樣，他沒有記住剛才自己的供詞。

原因能猜到，剛才他是沒辦法，隨便瞎編，說完印象不深，再問的時候才會出錯。

“你什麼時間進入的陸大旺房間？”

許青雲微微嘆氣，再次問道，鞏兆林很快說出了個時間，和之前一模一樣。

“陸大旺當時穿的什麼顏色褲子和鞋。”

鞏兆林回答很快，和之前口供對的上。

許青雲又連續問了十個問題，有用刑之前的坦白，也有用刑之後的交代，各佔一半。

許佔傑對著口供，神情微微有些呆滯。

十個問題，用刑之前的全部沒錯，用刑之後的卻錯了三個。

五個問題錯了三，百分之六十錯誤率。

有個甚至完全是新的說法。

“青雲，我們出去。”

許佔傑明白問題所在，許青雲剛才猜測沒錯，鞏兆林撐不住刑罰，屈打成招。

“老師，他之前所說可能是真的，純粹是害怕，存在僥倖心理，自己去查想戴罪立功，所以沒有主動交代。”

出來後，許青雲首先說道，鞏兆林身上有不少疑點，如果他最初說的全是實話，這些疑點能夠對上。

倒是他後面的交代，漏洞百出。

“你是對的，我有點心急了。”

許佔傑嘆道，他是因為感受到欺騙，心裡惱火，不再相信鞏兆林任何話。

好在有許青雲在，及時幫他糾正。

若是按照鞏兆林交代出來的東西去做調查，白費功夫不說，有可能讓真正的內奸躲過去。

“老師，刑訊沒錯，至少能夠清楚真實情況，我建議先把他關起來，根據他的交代我會繼續調查，如果一切是他演出來的，到時候必讓他承受最痛苦的刑罰。”

任何事不是絕對，沒有查明真相之前，許青雲不會主觀認定鞏兆林沒有問題。

“好，你接下來準備怎麼查？”許佔傑點頭道。

“方來寶去了郵局，估計一會回來，燕鳴去了陸大旺老家，明天也能回來，等他回來後，我讓他去安慶調查鞏兆林情況，是不是和交代的一樣，有沒有被日本人冒充的可能。”

許青雲緩緩說道，許佔傑則是眼睛一亮。

他早就知道學生考慮問題全面，沒想到這次想了那麼多，連冒充都提前想到。

“可以，就這麼查。”

許佔傑點頭同意，查案子他不過問，許青雲做的比他更好，此時他更加堅信，把許青雲要來是最正確決定。

保底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