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也要把車租出去，別說放在日諜身上，普通人一樣有很大嫌疑。結合工作，許青雲大概猜到了他們目的。

“這兩戶人家位置給我標註出來。”

來到地圖旁，許青雲命令道，方來寶立刻拿起鋼筆，在兩個位置上畫了個圈。

兩戶人家有一定距離間隔。

但距離廖文廷公司距離則是差不多，一個在東，一個在北。

“照片排查怎麼樣了？”

許青雲突然問道，他現在需要更多人手，如果手下不夠用，就找許佔傑借人。

任務重要，先抓日諜。

“還在找，已經找出二十三個相像的人，但沒真正找到他們。”

這段時間左金方做事很認真，透過排查詢出二十多人，按照命令，每個人的腳印都是左金方確認後拍下，許青雲已經核查過十八個。

這次運氣一般，十八個照片沒有出現之前的腳印。

剩下兩人都是騎著腳踏車去打的電話，他們的活動範圍更大，排查範圍相應也擴大不少。

“繼續找，這個工作不能停。”

許青雲微微點頭，找出日諜最重要，左金方小組那邊暫時抽不出人，只能從燕鳴這邊派人。

人少點，但有之前經驗，排查不難。

“告訴燕鳴，分出一半的人，去這兩戶人家附近進行排查，和之前一樣，單身或者夫妻，四年半到五年前來到南京為重點，平時口碑不錯，但鄰里對他們瞭解極少的人。”

許青雲下達排查命令，他懷疑日諜在這兩戶人家附近居住，一旦出現緊急情況，廖文廷用黃包車來做訊號，提醒他們。

具體怎麼提醒，抓到人便知。

不過許青雲大概能猜到他們方式，不是貼上顯眼的東西，就是將黃包車固定在某個位置，又或者讓黃包車出點事。

廖文廷不用親自露面，安排手下員工去做就行。

這樣緊急通知能保證廖文廷安全，他只需要暗中盯著，一旦發現車伕，又或者有人被捕，馬上上報。

這是日諜慣用招數。

“是。”

方來寶立刻領命，他明白，組長找到了新突破口，他調查出的這個情況便是。

確實，賠錢做買賣，裡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案子進展不錯，另外兩人不用著急，他們只要在南京生活，找出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為了賞金，小混混和巡警的積極性很高，軍事情報處又是現場結帳，發現一個，驗證過後馬上給錢，極大調動了他們積極性。

“組長，您來了。”

下午，許青雲來到監視點。

燕鳴手下被分出去五個，他帶著兩個人親自盯著公司，還有兩人在廖文廷住處附近監視。

“這是我調查的員工資料，還沒查完。”

燕鳴又拿出一份資料，裡面是廖文廷公司員工情況，主要是公司內部的人，以及部分車伕。

車伕說白了也就比苦力好點，此時南京車伕沒有祥子那麼悲慘，但好不到哪去。

祥子是他們生活的縮影。

“做的不錯，這些天辛苦了。”

許青雲表揚道，燕鳴是所有人中最累的一個，要帶著手下佈置監視，同時還要親自調查廖文廷所有情況。

他一個人調查不過來，方來寶幫助他做外圍調查，最終查出了租金問題。

“這算什麼，只要能抓到人，再累也值。”

燕鳴嘿嘿笑道，許青雲則到旁邊看他的調查資料。

公司小，內部員工不多，除了那一百多名車伕，公司內只有三個人。

老闆，會計，和一名維修師傅。

師傅主要是幫著修車，黃包車天天在外面跑，各種零件容易損壞，一旦壞了影響工作，車伕當天就賺不到錢，甚至賠錢。

單獨在外修又很貴，公司內有名專門的維修師傅，收費比外面便宜點。

廖文廷自己也會修點車。

修車師傅沒有異常，他是南京城郊人，自小在這邊長大，早在公司成立的時候便在，是公司裡面工作時間最長的人。

會計是廖文廷後來請的人，主要是收份子錢。

至於車伕，大部分都是底層百姓，為了果腹，每日辛苦操勞，三十歲的人累的像五十，卻攢不下任何財富，過年時能吃頓好的，給家人扯幾尺布，做身新衣服，已是他們最大滿足。

“竊聽器裝上了嗎？”

“裝上了，但只有公司這邊有。”

燕鳴點頭，廖文廷在家時間短，沒必要安裝。

公司安裝竊聽器也沒那麼容易，他們是晚上悄悄摸進去，最終裝好。

此時一人在監聽點工作。

監聽點和監視點不同，兩者能放在一起最佳，但有時候必須分開，比如這次。

監視點距離公司門口比較遠，監聽裝置需要近距離安裝，線一旦拉長，會影響監聽效果。

監聽不需要盯著人，主要是聽，燕鳴讓人租下了黃包車公司隔間的一戶人家，在那佈置了監聽點。

監聽點一人便夠，所有監聽到的內容都會錄音，單單錄音就是筆不小開支。

比找人費用更高。

“組長，這是李家的桂花糕，您嚐嚐。”

見許青雲起身，燕鳴急忙拿來盒點心，他從不虧待手下，監視很枯燥，要一直盯著，他便自掏腰包買了些零食和點心，慰勞自己手下。

燕鳴這個隊長，已在一隊徹底站穩腳，隊員對他很是信服。

不過隊員最喜歡聽燕鳴講他們之前辦過的案子，組長在天津就抓了不少日諜，來到南京繼續抓抓抓，每個案子都讓他們聽的熱血澎湃。

他們組長更年輕，誰能想到這麼厲害，連抓那麼多日諜。

燕鳴之所以說這些，是為了幫許青雲樹立威信，讓所有隊員對組長有敬畏之心，這樣以後組長才能更好掌控情報四組。

“味道確實不錯。”

許青雲拿起一塊，嚐了口，燕鳴見他滿意，咧嘴傻笑。

“你們先忙，我去金方那邊看看。”

許青雲起身，左金方沒有監視點，一直親自帶人在路上奔波。

這種活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之前他在天津，天天在轄區內熘達，和現在工作差不多。

“青雲哥，您怎麼來了。”

找了半個小時，許青雲才找到左金方，鄭繼明非常盡職，一直在旁邊盯著，手始終放在腰間。

車上還有一杆長槍，以備不時之需。

“查的怎麼樣了？”

許青雲笑問，左金方神色中帶著疲憊，能看出他已經用心。

“又找到了三個，另外還有四個人拍下了照片，還沒去洗。”左金方拿出照相機，現在沒有最初那麼快，不過每天依然有長相接近的人被確認。

“膠捲給我，我帶回去洗。”

許青雲沒讓左金方再派人跑一趟，左金方他們就十來個人，此時排查的區域卻是非常大。

每個區域，他們要確保找出所有和照片上相像的人才會放棄。

避免因為工作遺漏，被日諜逃出生天。

“青雲哥，還沒拍完。”

左金方看了眼相機，裡面膠捲還剩下六七張沒拍的樣子。

許青雲笑了，左金方自小節省，這個習慣帶到了軍事情報處。

“相機給我。”

許青雲伸出手，要來相機，來到路邊，對著南京街景隨便拍了幾張，將裡面膠捲全部拍完。

現在不是節省的時候，越早找出日諜越好。

許青雲沒有對他們拍照，情報人員照片屬於機密，拍下來萬一外洩，對他們不利。

包括他自己，也不會隨便拍照。

許青雲沒有時間陪左金方一起核實，核實本就屬於被動，要等被核實的人出來，他們跟在身後，伺機拍下腳印照片。

“多帶他們吃點好吃的，不用擔心錢，組裡給你們報銷。”

許青雲取出膠捲上車，臨走之前再次交代，左金方在籠絡人心方面不如燕鳴，他不捨得花太多錢。

燕鳴比他會做事，自掏腰包，買了不少東西。

看似花了不少錢，可只要抓到人，單單獎金就能翻十倍的賺回來。

這種開支，許青雲更不需要他們自己來掏。

有小金庫，這點錢根本算不得什麼。

“是，青雲哥。”

左金方站在車外，注視許青雲離開，回到辦公室，許青雲立刻讓人去把膠片洗出來。

加急清洗。

鄭繼明很快把照片拿來，他們特訓過如何洗照片，但鄭繼明不熟練，這次要洗的東西很重要，他特意找了別人，並在一旁盯著，當做學習。

洗出來後，他立刻帶著照片和底片返回。

照片放在桌子上，許青雲一張張仔細看。

很可惜，所有照片看完，沒有出現日諜腳印。

左金方這邊沒收穫，燕鳴那邊則開了胡。

“組長，找出一個，米中偉，男，單身，三十一歲，四年半前來到南京，自己開立了中偉商行，主要做作業本，鉛筆等生意，和教育廳不少人關係很好。”

下班之前，燕鳴回來匯報，米中偉不是南京人，來的時間和廖文廷相符，又是單身，身為老闆，生意做的不小，卻是租房居住，家裡只有個傭人老媽子。

所有跡象表明，他有重大嫌疑。

“馬上盯住他，你人手若是不夠，讓左金方派人來幫伱。”

許青雲立刻下令，終於找出了一個，看來他猜的沒錯，兩戶人家的租車，就是為了緊急時刻能給米中偉來傳遞資訊。

這點不難，即使黃包車剛好外出，廖文廷也能找個理由派輛車過去。

具體怎麼傳遞訊號不重要，找到了人，他們什麼緊急訊號都沒用。

知道他們傳遞方式，便已足夠。

一旦出現異常，馬上抓人。

“是。”

燕鳴領命，方來寶馬上得到命令，核實米中偉身份是否為真，如果是假，便可以確定他日諜身份。

東邊不亮西邊亮，找出這名日諜，另外一戶租金異常人家附近肯定還有。

相當於至少三名日諜能被他們找到。

許青雲沒有失望，第二天，燕鳴便將另一戶周圍嫌疑人找到，這兩戶人家距離黃包車僱主家都不遠。

廖文廷是觀察員，他和情報員沒有橫向聯絡，對他的監視可以放鬆一點。

兩名潛伏情報員更重要，盯住他們，便有可能找出他們上線組長。

抓到組長，不僅能找出更多日諜，同時還有電臺和密碼本。

這種收穫最大。

日諜在南京不可能只佈置一兩個潛伏小組，南京最為重要，他們在這邊的人手應該最多。

但也不會多的離譜。

打掉一個小組，他們便少隻眼睛或耳朵，若是能全部打掉，找出他們策反的漢奸，日本人對南京的情報工作將大為減弱。

未來戰時，將避免更多損失。

“找到兩個了？太好了。”

許佔傑收到許青雲匯報，非常高興，許青雲帶著一群新人，竟然又找到三名日諜。

找到這三人，證實許青雲之前猜測為真，他們還有兩名沒有找出來的觀察員。

一個觀察員就可能帶來一個日諜小組的收穫，如果全部找出來，這將是多大的功勞？

許佔傑有種突然被幸福砸暈的感覺。

“老師，四組人手不夠，能不能讓楊組長的人過來幫幫忙？”

許青雲主動問道，要查這麼多人，四組這點人確實力不從心。

他沒找一組三組，直接找二組，有他的原因。

楊文旭要走了。

他去天津，接任自己之前情報組長位置，許佔傑對吳邵書有過承諾，要誰都給他。

吳邵書最初想從自己人中選，特意提了個人做副組長，暫代組長職責，結果工作完全無法讓他滿意。

甚至損失了兩名人手。

讓他調查日租界特高課新情況，這傢伙倒好，派人大搖大擺去打聽情況，直接被特高課所抓。

吳邵書氣的吐血，將他撤職查辦，現在正和特高課扯皮，把人要回來。

日本人向來無理鬧三分，這次在他們地盤抓到人，救回人的可能性很低，吳邵書決定找許佔傑要個真正有能力的組長過去。

挑選了很久，吳邵書最終選定楊文旭。

他見過楊文旭，對楊文旭印象不錯，楊文旭肯定比不過許青雲，但和其他人相比還算優秀。

楊文旭是總部組長，過去做情報組長屬於降級，許佔傑便想著幫他運作，看看能不能做副站長兼情報組長。

升副站長，不算虧了自己心腹。

吳邵書沒意見，他要的是成績，楊文旭能幫他穩定住天津站即可，如今天津站已有不少功勞，有個穩重的人幫他守住就行。

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