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一瞬不瞬的瞧著不停擺動的鐘表。榮國府的人，也紛紛過來瞧熱鬧。

賈赦沒有任何阻攔，小丫頭和婆子趴在窗戶前和門邊。

等邢夫人過來，便就看見賈赦的書房被人圍滿的模樣。

“老爺！”

邢夫人撥開人群，移步到賈赦書房內。

賈赦朝邢夫人點了點頭。

“迎兒這是在做什麼？”

邢夫人好奇的眼睛落在迎春身上，賈赦朝邢夫人一笑。

“我給迎春出了一個考題，她正在看呢。”

“嗯？”

邢夫人的眼睛，也跟著落在了賈赦桌子上的鐘表上。

“這就是老爺帶回來的東西？”

賈赦又再次點頭。

“鼎盛樓有兩個洋人，忠順王邀我過去，我便就過去了。”

“這個物件，正是那兩個洋人帶來大楚的玩意。”

“夫人.”

賈赦將自己拆開機器表，整理好的圖冊，遞給邢夫人，邢夫人接過。

這是賈赦平時寫給皇帝常用的摺子，邢夫人將摺子開啟。

賈赦將他拆開的每一步，都畫在了上面。

邢夫人認真看了起來。

賈赦在邢夫人的耳邊小聲嘀咕著。

“這就是這玩意的構造，你瞧”

賈赦的手撥著冊子，冊子停在了第三頁。

第三頁正是賈赦將鐘錶錶殼拆開，露出的內部齒輪與齒輪相互砥礪，運作的模樣。

賈赦在上面，標註了其運作方向的箭頭。

邢夫人看的有些眼花。

“這玩意，我是瞧不懂的。”

邢夫人將摺子合上，還給賈赦。

賈赦搖著頭，眼中全是無奈的接過。

迎春還在瞅。

這玩意到底有什麼作用，苦思不得其解的迎春有些喪氣的不想想了。

迎春開始擺爛，賈赦就這麼陪著。

邢夫人也在一邊。

賈璉正在陪小太子游蕩整個神京的大街小巷。

頭次被這般放縱的小太子，看見什麼都是星星眼的模樣。

“璉兄，孤若是能天天跑外面玩就好了。”

小太子拽著賈璉，賈璉瞟了一眼神京的街道。

您小若是天天跑外面，那神京城裡的守備，就不用做別的了。

“那是什麼？”

小太子手指著一個攤主，攤主正在打一些煳煳。

煳煳打完，還往裡面塞東西。

賈璉也是第一次見這玩意。

“咱們過去看看！”

賈璉拉著小太子到了攤子前，攤子的老闆看見賈璉，瞬間眼睛一亮。

可算是來了個有錢的小爺。

“小爺想吃什麼？”

預設賈璉和小太子間，賈璉是老大的攤主，圍著賈璉推薦。

賈璉的手指在了有點玫紅的餅子上。

“先來兩個這個！”

“好嘞！”

麻利的攤主分開用油紙包了兩個。

賈璉將其中一個遞給小太子，兩個人在攤子前啃了起來。

就是普通的餈粑，裡面包了花做的餡子。

特殊且清亮的口感讓賈璉與小太子感到震驚。

“兩位小爺味道怎樣？”

“好吃！”

賈璉實在的道，小太子也跟著點頭。

“這裡麵包的是月季玫瑰？”

國內古時稱唿的玫瑰，非是現在傳進來的品種，而是從古到今都有的月季。

攤子老闆重重點頭。

“小爺一看就是出身富貴之家，正是玫瑰。”

攤主是雲南漢族。

雲南除了少數民族，還盛產鮮花，茶葉。

“這餅子，瞧著就不便宜，你怎就在這擺起了攤？”

賈璉上下打量著攤主。

攤主模樣，長相，以及身上的穿著，皆非平常小老百姓。

而這餅子，以鮮花為餡，定然也不便宜。

聽見賈璉的問話，攤主有些欷歔。

“神京行，難於上青天。”

“不瞞小爺，小人是來神京科舉的.”

賈璉眼睛瞪大，有些震驚的瞧著眼前的攤子老闆。

“你是來科舉的？”

賈璉有些難以置信。

緊接著目光，又開始在攤子老闆的身上上下打量。

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讀書人，賈璉與小太子一起震驚。

攤子老闆，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可是小人瞧著不像？”

賈璉與小太子又再次點頭。

讀書人一個個都那般傲氣，沒錢吃飯，他們也只怕也不會想到擺攤子養活自己。

“說實話，小人也快信不得自己是個讀書人了。”

“說起來，小人家在雲滇也不算窮，賈母家父有著一個小作坊，來了這神京，小人才曉得神京之貴。”

攤子老闆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

“非是小人帶出來的十幾兩銀子能活的。”

賈璉與小太子再次震驚。

從雲南到神京，少說有個四五千里路。

你小子就靠那十幾兩銀子？

賈璉與小太子的眼睛落在攤子老闆的雙腳上，這腳沒給磨壞吧？

兩人心裡同時閃過這念想。

“那你現在住哪兒，又走了多長時間？”

是不是真進城趕考的舉人，衙門都有備案，派人一查就知道。

“走了兩年，現住在城外的破廟裡。”

“僅剩的幾兩銀子，就置辦了這些，學著家中老母的模樣，在這裡擺攤，勉強過活。”

賈璉與小太子的眉皺起。

讀書人怎可能淪落到這種程度？

兩人互相對視，坐在了一邊擺放整齊的小桌子上，不停的打量著攤主和他的攤子。

一直到兩人瞧見攤住擱在一邊的書，賈璉與小太子確定了。

這就是個讀書人。

“雲貴兩地，舉子向來都少，應應試中的更是少之又少。”

“從前孤不明白原因為何，現在孤似乎明白了。”

小太子今日的感嘆頗多，賈璉的眼睛落在小太子身上。

“世人多數都要為生計奔波，殿下若是憐憫他，可上旨陛下，於神京中撥些居所給來往參與會試的貧寒舉子，讓他們有所居住，安心複習功課。”

賈璉對著小太子建議，小太子點了點頭，這小太子除了貪玩，尚還有明君之象。

尤其是面對賈璉的建議。

即便是難，他還是答應了。

但.小太子在心裡深唿一口氣。

神京隨著大楚的推進發展，已經出現住所緊張，人員膨脹的現象，想要騰地難。

“等會去了，孤便就去找父皇，孤先開放東宮一半之地出來用著。”

東宮的一半，就是不小之地。

只要不挑環境，足夠住下一兩百人。

賈璉明白其中的難處。

現在這小太子肯拿出一半的東宮，足可以瞧出其的心意。

“殿下仁慈！”

賈璉坐著朝小太子一禮誇讚，小太子朝賈璉微微點頭。“不過.”

小太子的話音頓住。

“孤不知道，這神京裡還有多少似他這般的舉子。”

“東宮需要時間來騰。”

畢竟是皇宮，行任何事前，都要先做好完全準備。

萬一讓這一些愣頭青的舉子，闖進宮裡，便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璉兄可能先幫孤安置一下他們？”

賈璉的目光落在了攤主老闆身上，榮寧兩府獨佔一條街是不錯，但是也沒有空地。

尤其是賈家族人.

賈璉想起了部分賈家族人貪婪的模樣。

他要是往這些賈家族人的家裡安置，這些賈家族人定然會爆起，罵死他這個小公爺。

“璉兄.”

小太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瞧著賈璉。

賈璉是真有些受不了。

“等臣回去問過家裡.”

“孤替這神京裡的貧寒舉子，謝過璉兄你了。”

賈璉嘆了口氣。

他倒是很好奇這攤主老闆為什麼會淪落到賣餅為生。

讀書人想要在這神京裡活，還是容易的。

但賈璉忽略了一點，地域風貌的不同，造就地域經濟文化的不同。

正如後世高考分數的參差。

如果不給偏遠地區加分，他們恐怕真的很難爬出大山，這也就造就大學裡不同地區學生的差距。

攤主老闆是個舉人不錯，但其想在神京中活的體面，還是有些難度。

讀書人願意且能做的活不多，私塾先生是一，販賣字畫是二，投靠勳貴當一門客是三。

剩下的便就是些，需要學問，但又不那麼需要的。

正如一些如帳房般的活計，這些活計不需要多少的文化，只識得幾個字，會計算就能做。

如此便就有大量勞動力，競爭一個崗位。

掌櫃肯定會選則便宜的人來辦。

舉人

一條路堵死，剩下的私塾先生，字畫，門客。

神京裡的勳貴千千萬萬人多的同時，不代表用人的質量會下降。

就連賈政這般的三個舉人，都是地地道道卷王之地出身。

這就導致一些來自偏遠地區，且文化底蘊不如淮南中原地區貧寒舉子的尷尬。

他們不得不令謀出路。

賈璉回家，迎春還在研究。

賈璉擠進賈赦的書房。

賈赦還在陪著迎春幾個小不點，研究這鐘表。

等賈璉進來，賈赦放下剛剛喝水的被子，賈璉朝迎春的方向看去。

“大妹這是在做什麼？”

賈赦讓賈璉的聲音放低。

“你妹妹在研究桌上的鐘表呢，別打擾她。”

迎春現在很煩躁，但她又不是一個輕易服輸的性子，便就一直在較勁。

賈璉點了點頭。

“我有事找爹”

賈璉有些心虛，收容無所居的舉子不是小事。

他聽人說，今日來神京科舉的人達到了千人之數。

千人裡，少說得有兩三百人是那攤主的情況。

而這若是都收容進榮國府，將榮國府安排滿都不夠。

至於榮寧街，賈璉在心裡再次嘆氣。

賈赦關心的瞅著賈璉。

“是出什麼事了嗎？”

賈赦帶著賈璉去到門外，賈璉朝賈赦搖了搖頭。

“沒出事，爹。”

“就是.”

賈璉將今日陪著小太子閒逛神京，發現的現象告訴賈赦。

賈赦微微點了點頭。

賈璉露出了苦相。

“你答應那小太子了？”

賈璉又再次點頭。

“答應了，爹。”

“我不是故意，實在是”

“實在是心軟？”

賈璉點頭，賈赦搖著頭，撇了一眼賈璉。。

“現在兒是真的後悔了，爹。”

“那少說得有兩三百人，這兩三百人若是往咱家城外的莊子上安排倒是可。”

“但是.”

賈赦深唿一口氣。

“但是去衙門報備，來科舉的舉人，不可隨意出入城外，最遠只能在城外幾里的範圍活動。”

但城外幾里根本就沒有村莊，這就讓一些舉子，不得不住在城內。

這政策實在讓人蛋疼的緊。

“所以璉兒你現在到底答沒答應小太子？”

對自己兒子有了解的賈赦，對著賈璉詢問。

賈璉非是一個自己辦不到的事硬辦的人，賈璉搖了搖頭。

“還沒徹底答應，我和殿下說，回來先找爹你問過，再找他答覆。”

“可那是太子”

賈赦深唿一口氣。

“罷了，你的心，我也知道。”

“無非也是瞧那些舉子可憐，爹再問你一句，這些人真的是小太子要安排的？”

賈璉又再次點頭。

這肯定呀，如果不是，他賈璉哪敢呀。

明面上，人家瞧你是在好心收留貧寒舉子。

暗地裡，還不知道會怎麼說，萬一被傳成收養門客，那可就完了。

這可不是幾個的事。

而這幾個可以理解，但若是一兩百，還都是些舉人，那就是拉幫結派，不是屎，掉褲襠裡出來，也是屎。

“你去找一趟你敬大伯，另外再將你八爺爺，四爺爺，還有九爺爺叫來。”

正如賈璉口中所講，這麼些人，榮國府肯定安排不過來。

但要是加上寧國府，外加一些賈家族人的家，那便就能安排。

街上賈家族人的房子，最差的都是一進四口屋的小院。

排除家裡人丁興旺的，安排幾個人絕無問題。

但怎麼安排是個問題。

免費吃住肯定不行，讓這些舉子拿錢？

——能掏出錢，就不住城外破廟了。

所以想讓賈家族人，心甘情願收容這些舉子是個難事不說，更是得好吃好喝的伺候。

舉人距離成為進士，就差那麼一步。

成了進士，就相當於半個官身。

有了官身，甭管他成就在何年，未來肯定不可限量，就是真的。

賈璉點頭，去叫賈赦要的人。

賈赦則坐在院子裡，想怎麼安排。

沒一會賈敬與賈代修賈代儒等人被賈璉叫來，賈赦將賈璉答應小太子的事，告訴幾人。

“寧國府頂多安排五十人，剩下的再難安排。”

這是個在未來儲君面前刷好感的好事，賈敬很樂意幫忙。

賈赦看向賈代儒。

賈代儒自是沒有意見，本他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老學究老儒生，對能幫助舉子的事，樂意去做。

不提其他，這也算是份香火情。

未來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八叔九叔？”

賈赦的眼睛落在賈代修和他同胞兄弟身上。

賈代修跟著點頭答應，都是小事，就是多口吃的，麻煩老妻的事。

“我家能安置那麼五人，再多.”

賈代修不好意思一笑，再多他那老妻說不準會發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