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公平女神不公平
一夜龍吟,被翻紅浪。
翌日下午,李希君方才神清氣爽地起身。
他將眉眼間多了幾分風韻與慵懶的蘇幼璃,送去御書房照常批覆奏摺、處理政務後,自己則信步登上了紫禁城的至高之處。
他隨意地帶了一杯清茶,尋了處飛簷坐下,姿態閒適,彷彿只是一位登高望遠的尋常遊客。
午後陽光正好,灑落在層層疊疊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座皇城點綴得如同神話中的天宮仙闕。
李希君輕呷一口微燙的茶湯,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遠方天際。
神念卻已如同無形的潮水,自然而然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無聲無息地覆蓋了萬里山河,細緻地感受著整個世界的氣機流轉。
“果然……”
他心中瞭然,老皇帝所言不虛,
西大陸方向,那七道原本沉寂、如同沉睡巨獸般的神性源頭,
此刻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內部蘊藏著難以想象的磅礴能量,隨時可能沖破最後的桎梏,徹底甦醒,重臨世間。
那股躁動不安、引而不發的神威,即便是隔著無盡山河,依舊讓他這雷劫二重的真君靈覺,感到了清晰的壓迫感。
同時,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在萬神殿中,那位神王奧羅格殘魂對此界真相的分析:
“魔藥體系……古老存在的復活儀式……聚合源質……”
冥冥之中,一種強烈的預感在他心頭滋生並愈發清晰。
這一次七神的復甦,並非簡單的神力恢復或信仰爭奪。
其背後,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動,有一種超越了七神本身的“天意”在渴望。
“祂”渴望源質重新出世,渴望找到合適的“容器”來承載,渴望完成那場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聚合”儀式。
“真是有些急啊……”
李希君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感知到了我這個‘變數’的存在,還是……有什麼更緊迫的事情,在背後驅策著‘祂’?”
這個念頭一起,他不由得心神微動,抬頭望向了那湛藍如洗、看似無垠的天空。
同時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了第一次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星球的一瞬間。
那時,他氣血等級不過5.0,如同螻蟻仰望蒼穹。
在那驚鴻一瞥間,他看到的並非生機勃勃的廣袤宇宙,而是一片死寂、冰冷的黑暗真空。
唯有腳下這顆星球,散發著誘人的生命光輝,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央。
而在這顆星球之外,是數道散盤踞於此發著墮落、瘋狂、足以毀滅星辰的恐怖存在。
這些存在如同盯上了透明防護玻璃中珍貴寶物的貪婪罪犯,隔著某種無形的“屏障”,投來充滿渴望與惡意的注視。
當時實力低微,只覺驚悚。
如今回想起來,結合此界真相,那份不對勁的感覺愈發清晰、強烈。
“那些星空外的墮落存在……你們如此瘋狂地渴望進來,渴望‘聚合’……這本身,是否也正是‘祂’意志的某種體現?”
“是‘祂’在吸引你們,還是……你們本就是‘祂’復甦計劃的一部分,是催促‘聚合’加速的外部壓力?”
李希君望著天外,在心中發出了無人能夠回答的疑問。
宇宙沉默,天空湛藍依舊,彷彿那無盡的黑暗與恐怖注視從未存在。
李希君搖了搖頭,將杯中已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無論幕後真相如何複雜詭譎,無論“祂”的佈局多麼深遠,眼下最緊迫、最直接的挑戰,依舊是明日即將徹底甦醒、並已明確表露敵意的七神。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站起身,衣袖在風中輕拂,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而銳利。
“明日,便讓我看看,那所謂七神能有幾分手段。也讓我看看,你這迫不及待想要‘聚合’的‘天意’,究竟能奈我何!”
身影一閃,他已從紫禁城頂消失,只餘下空空的茶杯,在原地散發著淡淡的餘溫。
翌日,
天光未亮,
整個京城便已甦醒。
不僅如此,
甚至是整個的大晟天下都是如此,
從北疆苦寒之地的戍邊軍鎮,到南境煙雨朦朧的水鄉小鎮,
從那大雪山西域,到東海之濱的繁華港口……
整個大晟王朝的疆域,但凡有朝廷法度、官府邸報體系覆蓋之處,
無論黎民百姓、武者修士,皆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計,心生感應,抬頭望天。
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之氣,伴隨著清晨第一縷刺破黑暗的曙光,瀰漫在天地之間。
此時此刻,
京城,紫禁城。
巍峨的宮牆在晨曦中勾勒出深沉而威嚴的輪廓。
自承天門開始,經端門、午門,直至大殿廣場,寬闊的御道兩旁,早已肅立著密密麻麻、衣甲鮮明、手持儀仗的禁軍侍衛。
他們如同釘在地上的雕塑,紋絲不動,唯有盔纓與旗幡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肅殺之氣直沖雲霄。
文武百官身著最為隆重的朝服,按品級爵位,於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列隊肅立。
文官在東,武官在西,鴉雀無聲,氣氛凝重肅穆無比。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激動、敬畏,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
在百官佇列的前方,還有一群氣息格外磅礴的身影。
國術宗師會的獨孤博、嶽不凡、敖金山等一眾武聖、宗師,皆身著特製的禮服,昂首挺立,目光灼灼。
此刻的他們等待的,不僅是新皇登基,更是李希君承諾的武道前路!
龍虎山清虛天師身著紫金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臉上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他望著那至高無上的大殿,心中波濤洶湧,當初的投資,果然是他此生最正確的一步棋,從龍之功,道統大興有望。
而佛門大覺寺的主持,一位修煉《龍象菩薩戮魔觀》周身隱隱有龍象虛影盤旋的雷劫真君,也代表佛門親自到場,蒼老的臉龐上也有著幾分感慨。
李伯衍與文緻寅二人,作為新皇最核心的輔弼之臣,儒家修士,立於百官最前列。
文緻寅則努力維持著宰輔的威儀,只是心緒卻也難掩激動。
李伯衍則是心中也有著幾分複雜,當初津門教導的少年少女,短短數年時間,竟然真的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咚——!”
“咚——!”
“咚——!”
九聲沉重悠遠、彷彿能洗滌靈魂的景陽鐘鳴,自紫禁城最高處響起,聲傳百里,宣告著吉時已至。
緊接著,
莊嚴肅穆的《中和韶樂》奏響,編鐘、玉磬、琴瑟、笙簫……種種樂器合鳴,恢弘浩大,彷彿來自上古的祭祀之音,溝通天地,撫慰人心。
在億萬道目光的聚焦下,在天地共鳴的樂聲與鐘鳴中,兩道身影,緩緩步出,踏上了通往大殿的漢白玉御道。
這一刻,
無論是現場的王公大臣、武道宗師、煉神真君,還是透過朝廷秘法、儀式之力,於東大陸各處天空顯化的光影景象前仰望的天下蒼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唿吸。
蘇幼璃身著繁複華麗的帝王袞服,雖因身形嬌小,那寬大的袍服更顯隆重,卻絲毫掩蓋不住她此刻散發出的磅礴龍威與帝王氣度。
李希君,並未穿著親王或臣子的服飾,而是與蘇幼璃一樣,身著帝王袞服。玄衣黃裳,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莊重無比,彰顯著與皇帝等同的至高地位。
此刻的他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簾微微晃動,隱約可見其後那雙平靜如淵、卻又彷彿蘊藏周天星斗的眼眸。
他一路步伐從容,自有統御山河、執掌幹坤的無上威嚴散發,周身隱有紫氣繚繞,帝星之光暗藏。
如今的一幕,真真是:
——雙皇並立,真龍共鳴!
兩人一同踏上了那雕刻著龍鳳呈祥、瑞獸奔騰、雲紋繚繞的漢白玉石階,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徵著天下權柄巔峰的大殿。
沿途所有禁軍、侍衛、宮人,盡皆五體投地,不敢直視。
文武百官、各方高人,此刻亦是行大禮參拜。
於此禮節之下,
兩人攜手,邁過了那高大的門檻,步入金碧輝煌、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大殿之中。
殿內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穹頂,御座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在天下人的注視下,李希君與蘇幼璃,一同登上了那九階高臺,
最終,
並肩坐在了那唯一的、寬大的九龍鎏金寶座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唿海嘯般的朝拜聲,自大殿內外響起,如同滾滾雷霆,傳遍京城,更透過儀式之力,隱隱迴盪在東大陸所有仰望天空景象的生靈心中!
無數百紛紛跪倒在地,向著天空中的光影叩拜。
無數聽到宗師會訊息的武者們心神搖曳,彷彿看到了武道昌盛的未來。
煉神修士們則感應到那磅礴的人道氣運與真龍權柄合流,形成的浩蕩洪流,心中唯有震撼。
然而,
也正是在這大晟王朝舉國歡騰、氣運攀升至頂點的時刻——
“嗡!!!”
遙遠的西方大陸,七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貫穿天地、散發著無盡神威的光柱,勐地沖天而起!
光明、黑暗、戰爭、風暴、公平……
七種強大的神性法則波動,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即便相隔無盡山河,依舊讓東大陸的所有強者心生感應,臉色驟變。
其中一道光柱最先的徹底凝聚,貫穿天地。
在這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尊巨大的黃金天秤虛影,散發著“絕對公平”、“等價交換”近乎於法則的意念。
與此同時,
這個最先從沉睡之中甦醒的女神,睜開雙眸,彷彿自天空之上俯瞰人間。
一道不帶任何情感,卻又蘊含著審判萬物、衡量善惡的宏大聖音,穿透了空間阻隔,清晰地響徹在所有關注著東西方局勢的強大生靈耳邊,
無論是太和殿前的文武百官、宗師真君,還是東西大陸各地感應到氣息的強者,皆清晰可聞:
“東方之人,汝等僭越,已使世界之秤嚴重傾斜。此為最大之不公!”
她的聲音如同冰山之巔刮下的寒風,帶著一種將萬物都化砝碼的神聖之感:
“依據古老契約與平衡法則,吾將降下神罰,削去汝等非法獲取之力,拆解汝等妄自尊大的王朝,以此……重塑公平。”
“此乃,吾賜予汝等之‘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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