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羅萬分確定。

莫赫是發自真心的。

她從來不讓多羅知道她真正的想法，然而在此時此刻，多羅的本能告訴他，這是最真實的話語，她真切的告訴了多羅，她是如何的俯瞰這個世界的風景。所以她始終那麼從容，所以她總是微笑的看著一切，就像是看著湖水中飄蕩的水花，她在細細的觀察“生活中的美”。

多麼諷刺的畫面啊！

支配了世界漫長時間的魔王，支配了世界漫長歲月的魔王，讓各大種族喘不過氣來，覺得必須要站起來反抗魔王統治的魔王本人！

她竟然是以這樣的“欣賞世界美好”的姿態在欣賞這個世界！她在觀看這個世界上美好的“水花”！

所以她總是對各種事情抱有期待！

“所以，歷史上那些事情是……”

這種話語無需要問出手，譬如說令人恐懼的可多利亞大破滅，星淚砸落到世界上，毀滅城市的光景——那個原來是因為……

“因為莫赫討厭一些不好看的水花。”

人們可能覺得是威脅的東西，人們可能覺得凸顯魔王殘暴的東西，對於魔王而言，不過是不好看的風景。

高高在上——

多羅第一次真切的對於這個詞匯有了如此清晰的認知，明瞭“俯瞰”真正的意義。

“所以，是因為我們的存在，讓賢王不得不這麼做嗎？是因為知曉我們絕對不會放任他的存在，所以他在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謀劃？而你要做的，就是等他——迸濺出水花！”

“正解！”

莫赫給多羅豎起拇指：“就是如此，多羅先生~既然是防備我們兩個人，那麼計劃肯定也是衝著我們兩個人來得咯~我其實很欣賞他們這樣子的精神誒~明明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的強大，但還是想著各種各樣辦法想要戰勝我們的樣子……就像是那克拉斯加——呀~這可真是一個美好的時代，有這樣多的人讓人期待，美好的風景總是讓人期待。”

她喜歡百折不撓的人。

“所以，你總是在作死的給人機會？”

多羅突然之間平靜了下來，他將自己杯子裡面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走到了莫赫的身邊：“當初你看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看的？”

“對啊。那不然呢？”莫赫有些無奈，“你也看到了，像是那克拉斯加，他已經是萬年前的最強者，漫長的歲月當中，這樣子的人有不少——即便是給予了他們萬年的歲月，他們也沒能具備反抗的力量，也不能弄出更加美好的水花讓我來看，不過，只要本人不放棄，我一般願意給人機會。”

她顯然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放虎歸山的事情，但她自己不在意：“除非我覺得一個人已經徹底耗盡了，那種人也是有的——總而言之，在漫長的歲月當中，只有您，我只是靜默的等待您成長，給您送了一些磨刀石過去，竟然就直接把我弄死了……這很讓人不知所措哦~多羅先生。”

多羅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來講，我現在應該做的，也只是……嗯，放任萬事萬物的流淌？觀摩世界的水花？”

“您隨意~”

莫赫直接說：“我不是說了嗎？強者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您比我更加強大，所以您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您喜歡這樣的水花，您就可以看，你不喜歡這樣子的水花，您就讓水波停止流動。這個世界應該在您的手中按照您的意志來變動。倘若是您憐憫因為戰勝而可能流離失所的百姓，那您就讓戰爭停止。如此而已。”

強者擁有最大的自由。

“您可以傷害那些您不在意的人的心情。”

莫赫補上了這麼一句。

多羅若有所思，他突然之間問莫赫：“那是不是說……如果我去做了什麼事情，我也成為了你觀看的水花的一部分？”

莫赫攤開手：“人把石頭丟到水裡，會迸濺出來，水花，人也可以自己跳下去弄出來水花。我當然可以在岸上看著，多羅先生，不過您如果不想讓我看的話，您也可以用您那比我強大的身體過來把我揍一頓，然後說‘不許看’或者說‘不許笑’。亦或者乾脆把我一起丟到水裡……這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吧？”

“我瞭解了。”

“你今天對待我為什麼這麼坦誠？”

莫赫很是無奈的看著多羅：“您這話說得，我什麼時候對待您不坦誠嗎？而且如今您越發有強者的意志，過去因為背叛而變得脆弱的心靈已經開始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我不誠實的對待您，又如何呢？騙您？漫長的歲月，您總有想明白的一天，到那個時候，遭罪的難道不是我嗎？”

雖然她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這個肯定不是實話。

多羅也不打算更多的追問了：“如果我做了什麼，你會幫我的吧？”

“……您總得付出一點什麼吧？難道您要白嫖嗎？”

莫赫知道，多羅打算中斷這樣一場戰爭，但是名為多羅的這個男人，他只知道破壞，擁有破壞一切的力量，卻並不擁有創造，魔法，鍊金術之類的，他全都不會——他沒有建設的能力，沒有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能力。

所以，他需要自己的幫助。

也就是要把自己拉下水。

她這話說得稍微有些可憐，配上她此刻泛著紅暈的臉頰，讓多羅多看了兩眼：“交易，你想要和我交易什麼？”

“您要欠我一個人情。”“可以。”

莫赫意外的看著多羅：“您答應得這麼果斷嗎？我記得當初想要和您交易的時候您可是左思右想。”

“像是您說的，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似乎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哦~這說得也對。那麼交易成立，多羅先生。”

多羅反倒是問：“你就這麼相信和我的交易？明明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我即便是要毀約，你應該也沒有太大的辦法吧？”

“如果您要毀約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啊~不過，反正幫不幫您都沒有什麼影響，這種無本的買賣，為什麼不做呢？”

對於莫赫來講，幫多羅的忙，做一些建設或者破壞什麼的，根本就不算是“本錢”。所以多羅是否信守約定其實並不太重要，畢竟從最開始她就沒有投入什麼東西。

多羅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我先走了，之後需要你的時候來找你。”

“蜜雪兒，送一送多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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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羅離開之後，莫赫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多羅打算開始行動了。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在小酒館看到多羅的時候。

說實話，即便是當時的莫赫，也是直接一個愣住。

她不是沒有聽說勇者的事情，彼時自己尚且弱小，得到的訊息有限，按照她的智慧來分析，那絕對是勇者阿·戈多拉和勇者小隊的人，察覺到自己沒有死透，打算釣魚把自己釣出來，其實她當時已經凝聚了一部分自己的血液，她都又自己把血液排除，就是怕被多羅發現。

但是多羅在小鎮上停留了一個月。

無論怎麼說，莫赫也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被多羅發現了。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再怎麼藏也沒有意義。

所以她搞了一場謀劃，去取回自己的左手。

以此來試探多羅的情況。

但她發現那一場背叛是貨真價實的。

多羅的情況是真的，他的確是頹廢衰敗，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樣的威脅反而更大，因為即便是莫赫也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會突然之間腦子抽了，做出什麼自己都預料不到的事情來，所以她決定讓多羅先“變回人類”。

讓他重新擁有牽掛，擁有責任心，擁有作為人類豐富的情感。

就結果而言，這個計劃是成功的。

至少現在，多羅好像開始重新承擔起來作為勇者的責任，雖然他不再自認為勇者，但他打算終止戰爭性格行為，本身就是他意志的寫照。

多羅成為勇者對莫赫來講似乎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莫赫並不這麼想。

畢竟，打敗多羅的方法就擺在那裡。

能夠戰勝自己的多羅，被他所信任的夥伴打敗。

那麼，自己成為那個被信任的不就好了嗎？

多羅是不是那種跌倒一次就不會跌倒第二次的人？很難說。

現階段，任何一個人想要重新獲得多羅的信任，想要得到他真正的愛意是非常困難的，但是換言之，一旦成功，一旦得到了這個東西——那麼她能夠接收到的源自於多羅的“善意”恐怕也是難以想象的。

就能夠給予多羅這樣存在真正的致命一擊，足以讓他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致命一擊。

她莫赫當然是偉大的，她會永遠的銘記名為多羅的這個男人，銘記她帶給自己的這一段慘痛的經歷，讓自己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永遠無法忘懷的事情……

當然她也會記得女神，等她打敗了多羅，女神就是下一個。

她也稍微，有些不捨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