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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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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天武十年,齊朝清源書院出了兩顆明珠。

宜州雲秀,潁川眠星。

彼時沈應一心報國,全然不理書院事。

戰火重燃風雨飄搖,他欲下山從軍受阻,方識得齊朝明珠之名。

後來他在端州救了個姑娘。

沈應幾番疑她是奸細,不惜百般試探、反覆無常。

口中道惱他、怒他,那人仍報以全然信任,他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好奇,不覺怦然心動。

陸遐路過端州訪友,不想在那裡遇見沈應。

男子縱馬銀槍,冷肅英武,眉梢依稀有當年影子。

好友道,為何沈應不認得她?

山河遠闊,男兒志在凌雲,她從未覺得自己是特殊之人,他非認得自己不可。

所求…不過助他綿薄之力,成全他一身風骨,願他此生收復山河,重鑄疆域。

只是兜兜轉轉,難免暗生希冀。不料千帆過盡,他仍舊回眸相望。

清輝月色,梅枝疏影,原來當時心事兩相知。

簡介第二版(修於2025.02)

天武十二年,齊朝清源書院的雲秀和眠星先生回京,兩顆明珠同歸,驚掉不少人下巴。

原因無他,當年清源書院鴻飛先生雲遊,收一孤女為徒,彼時京中多道鴻飛先生迫於承諾,不得不收之,誰想此女有朝一日會以字、畫冠絕京城。

可惜後來與恩師鴻飛先生不知因何生了嫌隙,被斥離開書院,齊朝明珠就此不知所蹤。

就在書院一眾還未問清兩年間的經歷,有人眼尖,認出眠星先生便是日前抱著一女娃出入將軍府的神秘女子,一時關於兩人種種傳聞甚囂塵上。

神武軍將軍沈應,生得英武蕭肅,風儀清舉,接任神武軍統帥以來未嘗一敗,這些年駐守南境,從未聽說與哪個姑娘相近,怎會有姑娘出入府上?

洗塵宴上,有好事者面露好奇之色,問及兩人關係。

女先生拂袖正色,星眸澄潤坦然,靜凝的神色有不容輕犯的端持,”沈將軍在端州與敵軍血戰三日,率軍力解圍城之急,乃我齊朝鐵血男兒之表率,陸遐亦有所耳聞,心實深敬之。”

“孩子乃故舊忠臣之後,非是傳言所指。”

一語未畢,正對上桌案後男子陡然看過來的幽深雙目,言辭溫雅,”我等雖出身書院,其實…並不相熟。”

宴後人潮散盡,無人瞧見的僻靜處,長腿勁腰攔住去路,將秀雅的女子困在角落,沈應凝著清秀面容的眸光又冷又烈,“陸遐,我負你治過病,你喚過我夫君,你管這叫不熟?”

瞧出凜俊面容下按而不發的怒火,陸遐柔唇揚笑,“形勢所迫,權宜之計,沈將軍難道當了真?…再者,按書院輩份,你該喚我一聲先生。”

*

陸遐心裡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天武十年,大雪凜冽,寒風削骨,她卻在雪地裡瞧見了男兒的一腔赤誠熱血,從此魂夢相依,思緒牽繞。

眾人皆道齊朝明珠之名,同是書院出身怎會不識,卻不知

山河遠闊,男兒志在凌雲,她從未覺得自己是特殊之人,他非認得自己不可。

所求…不過助他綿薄之力,成全他一身風骨,願他此生收復山河,重鑄疆域。

*

率軍解端州之圍,入城之日沈應在大雨滂沱中救了個姑娘。

姑娘有一身硬骨,待人寬厚,又身份成謎、頗有智計。

心中愛惜她之才,可為辨清嫌疑,沈應不惜百般試探,反覆無常。

他道為公責無旁貸,絕不會手下留情,怎知看她因試探暗自傷懷,自絕退路心中不忍,幾番生死與共下來,連自己也為難,疑心錯了。

沈應總是想著,等嫌疑盡除,等此間事了,等…他再來向陸遐好好賠不是,卻忘了人心不是銅牆鐵壁,經不起一再摧折,有朝一日他會因一句話就嫉妒得發狂,而陸遐會不願…再見他。

【小劇場】

經年後。

“我始終想不明白,累你傷病反覆是我,害你黯然神傷是我,讓你無家可歸也是我,你如此聰慧,怎會不知後果,當年為何還要助我?”

“霜雪寒風凜冽,可我瞧見了齊朝男兒的一腔熱血忠骨。”

“這是實話?”

“…不是。”

抵不過腰間如鐵臂膀,女子微嘆口氣,回身在他薄唇輕觸了記,“是我想成為你的牽掛。”

【英武冷肅靜默將軍vs外柔內剛溫雅女先生】

立意:心有牽掛,浮萍有根

簡介第三版:(2025.04.20)

相識之初嫌疑未除,旁人問及陸遐,坦蕩的神武軍將軍沈應是這般回答的,“我與她只是萍水相逢,不好背後妄議相貌,但我有三兩好友,皆道她寬厚仁慈。”

相處日久,沈應心道:此女心性非常人所能及…只要她靜靜地回以凝視,便足以教我糾結跌宕的心好受一點了。

後來居高臨下,看素來靜持的姑娘撲進來人懷裡,展顏一笑眣麗如蓮,沈將軍硬生生掰裂了窗欞,“…那人能喚她小名,為何我就不能?”

重見已是半年之後,彼時四時堂日影深深,堂上跪坐的女子素手持卷,秀色清雅,沈應禁不住勾住那人衣角,手背捱了一記戒尺,“…不能喚我小名,按書院輩分,你當喚我一聲先生。”

【英武冷肅靜默將軍vs外柔內剛溫雅女先生】

正文:

齊朝天武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雪簌簌地下,似是沒有盡頭,這場冬雪連綿不斷,絲毫沒有帶來瑞雪兆豐年的喜悅,反而帶來無盡蕭索——特別是湖州大戰爆發後。

天武十四年冬十二月,南方素來與齊朝交好的周國兵犯湖州,拱衛湖州一帶的忠武軍不敵,連失五城。

忠武軍的大將軍伍元真被敵將蘇夜生擒,餘下三千殘部不得不退守苦屋山以待支援,訊息傳來朝野震驚。

要知道大將軍伍元真乃久經沙場的勐將,為齊朝立下汗馬功勞,當年與統領神武軍的大將軍沈融力守邊境何等勇勐,不想會敗給周朝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將。

戰敗加上連日大雪,昏暗天幕陰沉得令人透不過氣來,舉國期盼南方戰場能有一場大勝,振奮朝野上下士氣。

冬至過後,捷報一封接一封送入京城:原神武軍大將軍沈融之子沈應率兵力克周朝虎嘯軍,不但重奪五城,更迫得敵將後退八十里紮營。

雙方虎踞,隔江相望!

訊息傳來舉國歡騰,連齊帝也讚道:虎父無犬子!

要知道那沈應掌神武軍不過三年,他如今才滿二十歲,就立下如此功績,堪稱齊朝建國以來最年輕的將星。

連日急馳風霜撲面,握韁繩的雙手已僵冷似冰,勒韁時痛如刀割,眼看雙腿麻木夾不住馬鞍,陸觀年急忙喝停座下棗紅馬。

馬兒正在急奔聽得她清喝,刨蹄停下,重重噴著鼻息,一人一馬俱是累極。

一路從湖州趕路,總算在約定的日子到達靖州,她顧不得疲憊不堪,直起身仔細辨認,舉目只見白雪皚皚,滿目蕭條。

靖州城門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待望見迎風搖曳的旗幟不由一喜,安撫地拍拍棗紅馬,喜道,“就是這裡,好馬兒,且再辛苦幾步,我們走!”

馬兒腳步不停,陸觀年看見漸漸明晰的旗幟想到去歲來靖州,酒肆坐著來自各地的客商,天南地北的人在這歇腳,談論往來趣事,不免暗歎一聲。

戰事方休,百姓不知還要多少日才能從殘牆斷壁中建立新的家園。

待看見坐在爐火後面的人時,更是一愣,不想去歲招待她的老闆也換了人,如今是一個三十開外俏麗的婦人。

她包著一方藍色花布舊頭巾,圓圓臉兒極為豐潤,耳上掛著銀墜子。

陸觀年安置好馬兒來到近前,她才慢悠悠地從爐火後探頭出來,臉上被爐火映得微紅,“客官,來點什麼?”

“先燙一壺酒,再來一個烤餅。”陸觀年尋思自己食量應該足夠,一面入座一面拭去滿身風霜,“可有肉菜和湯?”

“有滷牛肉還有羊湯。”俏麗女子從爐火後站起來,揭開身前的蓋子,奶白色的湯汁翻滾,正是一大鍋鮮美的羊湯。

冬日寒風裡這一碗鮮美暖燙的羊湯最能撫慰飢腸轆轆的五臟,陸觀年點頭,呵了一口氣,“勞駕先來一碗,另一碗等…等人到了再上。”

“好。”那俏麗女子應聲在案板前利落地準備著,耳邊墜子微晃,映出一道柔和的暖光,陸觀年凝神細看了會,才轉目望向來時的官道。

馬蹄踩踏泥濘狼籍,被酒肆外洋洋灑灑的雪覆蓋,寒風拂過天際的雪落在桌前,似無數只隨風起舞的蝶。

她的心也隨著那雪花悠悠盪盪,想著另一道從湖州傳來的訊息,眉目間難掩心焦。

“客官,風雪大了可要換個位子?”正在思慮間,卻聽得老闆在桌前道,面前不知何時擱了碗羊湯,熱氣騰騰濃香撲鼻。

見她歉意地看見自己身邊行囊,陸觀年順著一看,青布包著的細軟,上頭覆了薄薄一層雪,忙擺手,“謝過店家,不打緊,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她不以為意,溫嶺不好再勸,一面將酒仔細燙熱,一面隨口道,“酒就快好了,這麼冷的天,客官正好喝口熱酒暖暖身子。”

想起今年的戰亂,冷冽的冬風,陸觀年靜默了片刻才端起湯碗應道,“今年…委實太難熬了些…”

熱湯入口唇齒留香,陸觀年眼前一亮,“去歲我路過靖州在這裡歇腳,喝的也是這碗羊湯,你這滋味竟然差不了多少!”

“去年想來是奶奶招待的客官。”溫嶺聞言微笑,兩個淺淺的梨渦隱現,“家中就我們兩人,我這手藝是她親手教會的哩,別說是客官,鄰居們也想念得緊,路過都要來上一碗…就是…唉”

陸觀年要稱讚她手藝不錯,觀她眉間輕蹙,似有鬱色,“溫娘子,這是怎麼了?”

女子身著布衣滿身風霜,卻收拾整齊,一雙鳳目睿智而柔和。

溫嶺手一頓,苦笑坦言,“奶奶半月前早起幹活的時候,在地上跌了一跤…把頭摔破了。”

陸觀年放下湯碗,輕輕啊了一聲,聽得她繼續輕聲道,“頭上跌了…跌破了拳頭大的口子…“

溫嶺用說比劃著,“那天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早上好不容易喂她喝完藥,睡下我這才替她來了…”

說起流血的時候她語氣極輕,陸觀年隱隱聽出話裡強忍的顫音,“可曾吃藥看過大夫?”

“吃的,城裡的曾大夫開了好幾副藥…“

“想來吃過藥便好多了罷?”

溫嶺搖頭,“吃了總不見好…有時候人也認不清…卻還是天天唸叨著要來開店…”

陸觀年端湯的手微頓,暗地裡將酒肆打量了一番,酒肆不大堪堪放得下五六副桌椅,棚頂就更簡陋了,用四根柱子撐起油布,面朝官道的柱子上掛著一面紅底黃字的旗幟,單寫了一個溫字。

“畢竟是賴以生存的活計…想是怕人把這些桌椅搬去噼柴生火罷…”溫嶺聽得前半句正在難過,冷不防聽她後半句這麼打趣,一時間沒忍住笑了出來,“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原本就是開朗堅強的性子,這麼一打岔便又回覆了笑顏,陸觀年見她眉間鬱色散去,不由點頭,“你家這碗羊湯,實在讓我思念得緊,這不今年與人相約經過此處,想著邀對方過來嘗一嘗。”

溫嶺不免有些傷感,“若是奶奶還康健便好了,我雖然學會了手藝到底不精…味道還是差些…只怕讓客官失望…”

陸觀年將湯飲盡,看著碗底的紋路靜默了片刻才誠懇道,“溫娘子切莫妄自菲薄,在我看來,你這湯已得八九分精髓,溫奶奶高興都來不及。”

她話說得極真誠懇切,溫嶺聞言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心酸無措,眼眶一熱,“多謝客官,還不知道客官怎麼稱唿?”

“姓陸,你叫我陸姨便可。”

溫嶺叫了一聲,將爐上烤好的餅放下,讓她趁熱吃,陸觀年拿起餅似有話要說,末了又咽了回去,她看得清楚,不免奇怪道,“陸姨?”

陸觀年猶豫片刻還是正色,“有一事說出來溫娘子你莫怪我多管閒事。我與人有約,等人見著了…你可願意讓我看看溫家奶奶的傷?…我是個大夫。”

似怕她不信,陸觀年從懷裡掏出一個仔細包裹的布包,布包顯然是用慣了的舊物,洗得乾乾淨淨,揭開外頭細繩,攤開赫然是長短大小不一的金針。

“你若是介意半途換大夫,此事就當沒提過…”主意一出陸觀年有些忐忑,她對自己醫術有信心不假,可眼下心裡藏著事便難自在,一時間思前想後顧慮良多。

“我替奶奶謝過陸姨!”眼見溫嶺一疊聲地答應,又流淚向她磕了三個頭,這才放下心頭大石,“你莫要如此客氣,先起來。”

正在寬聲勸慰溫嶺,陸觀年忽然噤聲望向此前急馳而來的官道。

溫嶺不解開口要問她,她噓了一聲搖頭,繼續側耳傾聽。

除了凜冽的風聲,風裡還夾雜了別的響動。

待聽清不由得心神皆凜:是馬鞭揮盡的疾催之音!

陸觀年驚疑地看向來處,空中響起的震鞭之音令人膽寒不說,那官道盡處有單騎如墨,如利箭一般破入雪色!

鐵蹄踏雪,疾馳如風,不消幾個唿吸間已奔到近處。不待勒韁,馬兒仍未停歇,馬上之人已縱身躍下。

來人竟如此端肅挺拔,英武冷戾!

陸觀年看著那身影,腦中恍然想起當年書院,山道上兩騎並肩,馬上之人天造地設般相合,躍馬揚鞭,如出一轍的英武豪氣。

“學生知早,拜見白鹿先生。”來人撩衣單膝向她拜下。

陸觀年上前扶起雪地裡的男子,回神看他英挺雋永的面容,許是連夜急馳,他髮間眉峰猶帶冷霜,唇色泛著青白。

…又或是身上帶了傷。

看著男子沉靜肅和的姿態,陸觀年想起入京一封封的捷報,一時百感交集,想細問他如何擊破虎嘯軍,驅敵八十里,讓敵寇不敢越江一步,又如何出現在這裡,滿身疲憊。

末了只是扶起他,細細為他拂去滿肩雪色,“…好孩子…你受苦了…”

話裡滿含寬慰、驕傲、心酸、不忍,沈應以為自己回到了舅母膝下,他幼時學槍,舅母看著他一身傷痕也是這般模樣,喉頭一動,眉梢暖了幾分冷色,“無事,先生莫要擔心。”

溫嶺在沈應策馬來時便嚇得躲在了爐火後,不曾聽見他們說什麼,那男子氣勢實在太嚇人了些,見陸姨扶他起來,知是認識的人,這才悄悄探出頭來,“嚇死我了,還以為是周兵!”

連夜疾馳,多虧墨麟,沈應將馬兒牽往馬廄,仔細餵過草料,回來發現桌上多了一碗羊湯,猶冒著熱氣。

他挑眉,陸觀年笑道,“溫家祖孫兩人都有好手藝,一路勞頓,你先喝碗羊湯緩緩。”

那男子看過來,溫嶺只當自己在看顧爐火,忙又避開他的目光。

他目中猶豫,陸觀年右手沾酒,輕輕在桌面點了點。

沈應心神一動,這是在書院時他和師兄們編著玩的暗語。

-無毒。

-莫要暴露身份。

他點頭,只當自己應和先生先前所言,“有這一口熱湯確實好多了,多謝您。”

手上卻不停,一面回憶那些暗語的用法。

-先生失蹤,您可知曉?

陸觀年盯著這一句出神,怎會不知?

送入京城的除了捷報,還有清源書院眠星先生失蹤的訊息,京城、書院一時炸開了鍋,只是朝廷要以捷報安民心,失蹤的訊息還是書院議論最多。

失蹤的是齊國明珠,師兄們恨不得馬上下山,把人給找回來。

心頭滾過種種設想,陸觀年再寫道。

-知道,你見過阿晴那孩子不曾?-

陸觀年飛快地寫道,嘴上卻大聲問著,“你家裡管得嚴實,怎麼肯讓你獨自來靖州?”

“家裡有老四、雲叔幫看管,我每日學武,這半日空閒是好不容易才得來的。”

“…您記得莫要與舅舅提起,不然散心不成回去還要吃一頓排頭。”

老四、雲叔…陸觀年強忍笑,難為他把同齡的兩孩子硬編了個身份,知道他在告知此行是與手下相商才出來的,心下稍安。

湖州一線,不容再失。他素來沉穩,自少時便是讓人放心的孩子,想必安排妥當連夜急奔才硬生生多出這半日空閒。

眼下卻還是假怒道,“練武當每日勤奮,你怎麼還似小時候一樣貪玩,只顧散心!”

自離開書院以來,每日無不是面對流血、廝殺、陰謀詭計,許久未在先生膝下受教,如今面對這斥責沈應竟多了幾分懷念之感。

“是,學生受教了,回去自當勤學苦練,不負教誨。”

阿晴已將所見告知於我,說最後見眠星——

那兩字寫得極鄭重、極用力,冷風吹過,酒液很快便淡去,唯有那兩字還留在桌上,他看著不覺想起回京時的日子,融了幾分溫柔笑意。

陸觀年還要假意怒斥幾句,抬眼見他看著那兩字的神色,想起隱約聽到的傳聞,一時靜默詫異,一時心頭酸楚。

你與眠星—

眼前長輩目光始終帶著慈母般的寬厚與慈愛,沈應深吸一口氣,終將心頭藏了許久的話緩緩吐出。

“見了人,才能安心。”

見誰的面,安誰的心,早已不必明言。

陸觀年許久輕聲安慰道,“…會找到的。”

話到一半,溫嶺來收碗筷,沈應忙按下話題,轉念問道,“您今晚落腳何處?”

陸觀年笑著搖頭,指著他道,“哪裡有著落?家裡飛鴿傳信說你要來,我緊趕慢來在這裡等你,這把老骨頭顛得都要散了。”

沈應心思微轉,“累您如此勞頓,那學生先進城安排,晚些時候再來接您?”

溫嶺回身收拾碗筷,聽得他們在商量晚上住處,想起奶奶的傷勢,猶豫了會才道,“…陸姨還有這位公子,如果…如果不嫌棄不如去我家暫歇?”

沈應策馬,墨麟四蹄踏雪,稍後幾步跟在陸觀年馬側,看她跟溫嶺有說有笑,三人穿過大半個靖州主城,到了城北的一座小院。

溫嶺開啟院門,讓他們牽著馬兒進去,那院落不大,裡頭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裡一棵榕樹,樹下是石桌、石椅,東側堆著取暖用的柴火,雞棚上覆著稻草,隱約聽見咕咕咕的覓食聲。

溫嶺叫了兩聲奶奶,屋裡沒人應和,忙放下手中的物事,“陸姨你們且坐坐,我先去看看奶奶。”

陸觀年含笑,一面看她進了東屋。“無事,你且先忙,我們院子裡說說話。”

回頭對上沈應沉靜的眸子,“憋了一路,你無事想問?”

方才她分明故意在溫嶺面前提起的住處,以先生的性格倒是少見,甚至還答應給溫家奶奶看傷。

沈應沉思了一瞬,“您…懷疑溫家奶奶?”

陸觀年在石椅上坐下,回頭看著東屋,聲音澀然且輕,“…阿晴說,眠星在溫家酒肆與她分別。”

所以她才會約在酒肆見面。

“…去歲我來過靖州,那時酒肆還不是溫娘子掌鋪,而是溫家奶奶…”

沈應回想她方才與溫嶺的談話,黑眸銳利,“溫家奶奶疼愛她,冬日裡自己偷偷早起幹活,她見過眠星的可能更大一些。”

陸觀年點頭,“是這個道理…你來之前我試探過了…”

話到試探兩字,陸觀年目光忽閃,語氣說得極輕,她向來光明磊落,此次不得已而為之,還是感到愧疚。

“鋪子是一門生計,緊張也在情理之中,可溫家奶奶分明已把手藝教給了孫女。”

她瞧見沈應黑眸裡閃過銳利的光彩,接著她未盡的話繼續道,“而且這個孫女還學得不錯,除非…”

兩人看向東屋,一時靜默,為後面的推測感到心驚。

“眼下推斷皆靠溫家娘子所言,其中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陸觀年曉得他的顧慮,轉目拿起方才放在桌上的金針包裹,“所以我才要親自來看看…哪怕溫家娘子所言皆假,眠星與溫家酒肆也定有關係。”

沈應看她眉頭緊皺,眸光從她眼角的細紋掠過,赫然驚覺這個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先生不知何時添了幾縷白髮,身形越發清瘦。

“此番累您違心,知早於心不安…”沈應撩衣再拜,卻被一雙手溫和地托住。

陸觀年看著他年輕凜俊的面容,輕拍抱拳的雙手,目中忍不住湧上擔憂,“好孩子,無妨的。眼下找到眠星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能再拖了。

“是。”回應她的是一聲低語,嘶啞且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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