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被俘
此人是誰?!
身旁一聲尖利唿叫,陸遐一把拉開赫連昭,柔荑還未觸上,一雙大掌如電掐住粉頸,陸遐驚駭得不能言語,一口氣登時岔在胸口!
岔了氣肺腑間脹痛異常,一掐幾乎要折斷喉骨,喉間驟痛星眸不覺瞠圓!
她奮力撕扯喉間剛硬如鐵的鐵掌,哪怕她使盡了力也撼動不了半分,肺腑間餘氣眼看將盡。
下一瞬桎梏粉頸的大掌一鬆,落入了對方臂膀中,得了片刻回緩,她貪婪地唿吸吐納,雪容漲得通紅,連唇色也紅得發紫,還沒等她回身,天旋地轉叫人鉗住了細腰,一時更是頭昏腦脹。
“放下她!”耳中嗡鳴,耳畔似有男子厲喝,房裡迴盪輕靈劍鳴,伴隨著劍招來回,陸遐被那人鉗住,上下翻飛,眼中所見俱是顛倒重影,隱約瞧見屋裡火星四濺,落於地上飛快隱沒。
“不能讓他跑了!”
她甩頭想聽清來自哪個方位,聲音又驟然飄遠。
“快!封住退路!”
“小心!”
頰邊有一抹冰寒,喉間被桎梏之處似被火燎過,雙手突然得了自由,陸遐下意識護住喉部,只覺五臟六腑彷彿火燒似的痛,伏在地上咳得似掏心挖肺。
“再過來一步,我活剮了兩人!”狠戾的嗓音教陸遐一顫。
兩人…哪裡來的兩人?
她咳得淚流滿面,艱難直起身,淚眼婆娑間瞧見赫連昭身影就在不遠處,她似是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見陸遐焦急望來,眼裡微有喜意,又慢慢蓄滿了淚光。
陸遐掃過她捲縮在地的纖細身子,眼前一黑!
她那脹圓的肚腹呢…?
肚裡的孩子呢?!
心焦的眸光四下探查,驚得身子發顫,幾乎窒息的痛楚遠比不上此刻心慌,顧不得眼前光影重重,她強撐著要起身,下一瞬又撲倒在地,才知自己手腳發軟得一塌煳塗,好不容易撐到了近處,陸遐發顫摟抱住纖細的人兒,一時恍惚驚痛,不能成言。
該怎麼辦?
誰來告訴她眼下該怎麼辦?
她…腹中的孩兒要怎麼辦?
懷裡的人兒唔唔了兩聲,她動彈不得又被陸遐緊緊抱在懷裡,只能以眼神示意,陸遐止不住滿面淚痕,又覺怪異——
懷裡那一雙琥珀瞳生機勃勃,璀璨如星,而今盛滿了歉意。
“啊”陸遐來不及細想,腳踝一緊,青筋陡現的大掌扣住纖細的腳腕,將她強行拖到了身邊,力道之大陸遐哪裡敵得過,喉間冷痛逼近,橫近的利刃甚至截斷了她一小縷髮絲。
陸遐被迫看向逆光處,她大口喘息,胸口起伏,待雙眼適應了光亮,看清門口那人,一手執劍,卻是戚遠潮。
他滿臉怒容,厲聲喝道,“放開她!庵裡的人聽到聲響會過來的,你跑不了!”
“跑不了也要拉個墊背的!呵”
利刃貼頸陸遐不由打了個寒顫,她被迫仰頭,挺直了腰背,幾乎是直直撞進上方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眸裡,“橫豎有她陪我。”
“你說是不是,嗯?”尾音上揚的語調,在耳邊輕喃,語意輕柔偏偏那雙眸子裡冷寒霜透,陸遐忍不住輕顫,她也不想示弱,她恨自己此刻抖得像風中殘葉,可身子自有其意識,根本由不得她。
“放開蕭夫人!”戚遠潮上前一步,喉間利刃壓得更緊,幾乎是緊貼著她喉間脈搏。
“你再上前一步試試,看是你劍快還是我手更快。”
陸遐仰頭唿吸不自覺放輕,那把劍實在太近了,近到她有了錯覺,彷彿吐納大了些,一蹭就要血濺當場,方寸跳動如擂鼓。
“你待如何?!”戚遠潮餘光掃過捲縮在地上的人兒,眉心緊蹙。
劍光一挑,地上不知何物落在了陸遐懷裡,溫熱的吐息就在耳邊,那人舉著一物在陸遐眼前,“從他懷裡掉出來的,張大眼睛看看,上面寫著什麼?”
下巴被掐得痛極,陸遐被迫扭頭,星眸掃過他手中之物,卻是一頓。
“安州…府衙…”她喉間痛極,嗓音沙啞。
居然是安州府衙的腰牌!
“是呀…安州府衙的人來這裡做什麼?”
戚遠潮咬牙切齒不答一語,那人一聲輕笑,他伸手製住陸遐穴道,不讓她動,上前半拖起赫連昭。
“我問你答,只要你不答,我每逢一問就剁她一根手指頭,或者給她一劍,你看怎麼樣?”長劍挨個手指比試,似在挑選下手的地方。
“不”戚遠潮怒極,胸口不住起伏,劍尖遙指著怒喝,“你我決一死戰,以女子要挾算什麼本事!”
他勃然大怒,顯然地上女子與他關係密切,倒比方才女子更為管用,那人滿意至極,口中笑道,“第一問,還是剛才那個問題,安州府衙的人來靜月庵做什麼?”
赫連昭被他制住穴道,口不能言,琥珀瞳裡滿是驚懼,利劍在前只要他劍鋒微錯,玉蔥十指就要分離。
“……”
“不答是麼,我數三息。”
“一、二”
“賊人受死!”戚遠潮右手一擰,劍鋒迴轉,劍光吞吐進退,竟一劍挽出三劍花,直奔面門而去,劍光如銀蛇狂舞,又似長虹貫日,出劍不可謂不凌厲。
可連衣袍也未沾得,劍尖已被兩指夾住,長指運勁一彈,竟震得戚遠潮虎口微裂,長劍脫手。
下一瞬,長指勾住空中劍柄,回身利落劍光如煉,赫連昭身上赫然噴出一道血雨,她口不能言,血色映襯下蒼白如紙,連唿痛也不能!
戚遠潮大痛,他咬牙怒目而視,拳頭捏得咔咔作響,看那人提劍欲要再刺,閉目恨聲道,“…為了找她姐姐,赫連昀。”
似對口中名字有反應,赫連昭睜開的琥珀瞳裡滿是痛意。
“小人!”陸遐手腳不能動彈,一雙星眸怒視,那人似感覺到了回首一笑,長劍貼頰而過,劍身黏膩猩紅盡數蹭在了臉上,“莫急,等我玩夠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那人提著滴血的長劍慢條斯理地再問,“早些配合不就是了,這一劍白捱了。”話音剛落,他語意登時轉厲,“找人何必假扮有孕,我不喜歡有人對我撒謊!”
他提劍欲刺,戚遠潮上前一步,怒喝道,“我說的就是實情!”
“看來你還不知道我手段。”凜冽寒光翻湧如狂潮,地上赫連昭悶哼,身下漸漸漫開血色濃郁。
“昭昭!”戚遠潮心痛難當,欲上前檢視可惜被他劍光連擋,只得喊道,“昭昭你怎麼樣了?!”
“說!再有一字虛言,我讓她身上再多幾個窟窿。”
戚遠潮額上青筋暴起,眼底一片猩紅,只得恨聲道,“…靜月庵有古怪…她姐姐在這裡失去蹤跡…這是實話!”
那人靜看了地上赫連昭一眼,一劍挑開赫連昭腹中落下的布包,笑道,“原來是來查案的,難怪要喬裝打扮…”
案未查清,查案人卻落入了敵手,而且這人武功明顯在他之上,戚遠潮更是大恨。
“第三問,秋葉劍是你什麼人?”
“你從何處知道”冷不防聽他提起名號,戚遠潮眸中閃爍不定,臉色大變,知道秋葉劍顯然熟知他劍招,不由捏拳。
該死,難怪奈何不了分毫。
“現在是我問你答!”右手提劍,如虹劍招眼看要落在赫連昭身上,怕是要再添新傷,戚遠潮怒道,“正是家父!”
看他怒極又奈何不了自己半分,那人十分滿意,喉間滲出古怪笑意,“聽說秋葉劍有九式殺招,你這一劍…嘖嘖”
戚遠潮任他羞辱,眸中殺意更甚,“沒有九劍,照樣能殺你!”
“我拭目以待。”那人也不惱,施施然坐下,他輕彈劍身,長劍回以一聲嗡鳴,斜睨著道,“第四問,安州城現下守軍幾何?”
“賊子!”戚遠潮怒目,聽得他口中所問連頸上青筋暴起,一口牙都要咬碎,雙眸死死盯住,恨不得撕下他一口血肉。
“你不答,小心她性命…”
右腕被那人死死鉗住,長劍冰寒,耀出凜冽寒光,只要稍稍一動,削鐵如泥的利劍便能破開血肉。
可…這一問,他如何能答?
年輕的面容幾近扭曲,眼裡憤恨、怒火翻湧,看著地上的人兒,悲慼、不甘種種思緒變幻,最後眸光轉為堅毅,咬牙一言不發。
“這就是你的回答。”那人嗤笑一聲,對著地上赫連昭道,“果真是便宜夫君,沒有半點情分…”
戚遠潮看不清赫連昭臉上神色,心中實如萬箭穿心,慘然肅聲道,“休要挑撥離間,她若死在你手中,待我取你項上人頭,自去九泉下陪她!”
赫連昭聞言怔然,陸遐瞧見她眼中陡然滾出豆大淚珠。
“看來她性命也不用留了…”那人提劍在手,清越劍光如電,直逼赫連昭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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