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掌控
靜延暗自咬牙。
自沈應說出那一句起,便有什麼脫離了掌控,由不得他作主,他眼睜睜看沈應吩咐眾人細查院子各處,心中越發焦躁不安,好不容易窺得空隙,趁沈應等人還未入內,靜延清了清嗓子,忙道,“蕭檀越…你方才所說是何意思?”
不是男子他究竟意欲何為?
沈應語氣沉穩,帶著幾分鄭重,“多謝諸位師父體諒,無岫和內子失蹤,事發突然,蕭某也知暗夜搜查確實打擾各位師父靜修,難得諸位深明大義,不會打擾諸位太久的。”
他話里語氣聽起來,好似庵裡一眾已然同意搜查,這跟先前預想大相徑庭,靜延語氣略慌,欲要阻攔,“可是讓男子搜查,此事確實…庵裡也”
“是啊,讓男子入內,庵中聲譽恐怕…”身後眾人還知道附和,靜延懸著的心微微一定,只要眾人不同意,料想他也不敢強行搜查,還要再推脫幾句,卻見沈應回身喚來一人,淡淡道,“若不是男子,便無礙了吧?”
靜延美目看清近前的那人,唇間的話一滯,“戚夫人?”
“是我,靜延師父。”琥珀瞳蘊著抹凝重,赫連昭抱劍回道。
“戚夫人還懷著身孕,這…”勞頓起來,傷了孩兒怎麼辦?
靜延心中暗叫不妙,她竟然還抱著劍,難道是會武功?只有一個沈應,已經夠難纏了,而今又來一人…
想起後手的準備,靜延定了定心神,總歸戚夫人肚子還大著,斷翻不起風浪,語氣卻更柔和了幾分,“戚夫人小心,你身子重,還是孩子要緊。”
“多謝靜延師父體貼,我只是幫著看看有無可疑之處,也就片刻功夫,不會累著的。”赫連昭撫了撫漲圓的肚腹,眉眼間透著抹難過,“…事關姐姐安危,我也只能幫上這點小忙。”
赫連昭是女子,與案情無關,由她入內,確實合理沒有理由再推拒,況且再推拒下去,便要惹姓蕭的起疑了,晦暗眸光在沈應身上一頓,推拒的話咽回肚子裡,靜延微一頷首,”勞累戚夫人了。”
“把門窗都開啟。”得了應承,沈應肅聲吩咐,“手腳輕一些,別弄壞了物件。”
院子裡數位挺拔高大的男子依言,並不入內,窗戶也只用匕首挑開,動作間規規矩矩,壓根沒有踏入半步,原本還有些腹誹的尼姑看了,也啞口無言,再說不出反對的話。
說是搜查,他們連屋都沒進,言行也規矩,確實約束嚴厲,唯一入內的還是個女子,愣是挑不出差錯來。
“靜延師父不必擔憂,來前我與戚夫人說過了,就是看看屋內有無可疑之處,諸位且將箱籠開啟,略翻一翻也就是了。”
話里語意溫和,眸光卻如鷹似凖,靜延聽了臉上恰到好處露出釋然的柔笑,示意自己沒有擔心,從他的方位,自然將赫連昭入內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蕭檀越是懷疑無岫將人藏在靜室?”屋內赫連昭挺著肚腹,雙手很是忙碌,將衣櫥、箱籠翻個底朝天,看模樣,是尋常的搜查無誤。
“按理說兩個大活人不該就此沒了蹤跡,事發倉促,只能先搜查庵裡,靜延師父熟知庵裡地形,可知道庵裡有人跡罕至的所在,比如…能藏人的?”
他這麼問,是何意思?靜延心中不安,臉色卻未變分毫,“說來慚愧,我知曉的不比諸位師姐妹多,比不得他們從小在庵裡。”
“靜延師父不必過謙,聽妙雲庵主說,靜延師父是雲遊來庵中,雖然不是從小長在庵中,這些年來多虧你主持大局,庵主很是感念。
“不敢當,是庵主和師姐妹們不嫌棄罷了。”靜延語氣謙遜,心中暗自警惕。
屋內,赫連昭朝沈應搖了搖首,他略一點頭,“下一間。”
他待赫連昭進了第二間靜室才笑問,“…話說回來,聽你方才口音,難道師父是從靖州方向來?”
話音閒適,仿若閒聊。
“蕭檀越如何猜得?”靜延眸光微閃,打起精神應對。
“你說方才說的嫌棄二字,口音同靖州百姓很是相似,靖州、安州、端州三地與南地諸國相鄰,聽著雖然差不了多少,實際上口音還是略有不同。”
靜延微一怔愣,蹙眉道,“…許是從前聽長輩們說慣了,我倒不曾留心。”
“平日裡自然聽不出,若不是剛好這兩字,我也不認得。”沈應並未深究,“或許祖上是靖州人也未可知。”
“如此。”靜延一面小心應對沈應,一面將心神放在赫連昭的搜查上,赫連昭還未踏入,靜延看清下一間靜室口中輕輕“啊”了一聲。
院子裡除了兩人輕談話音,並無人言語,是以靜延驚唿出聲,雖然轉瞬掩去,赫連昭還是循聲警覺望來,琥珀瞳透著抹狐疑,“靜延師父怎麼了?”
靜延以袖掩唇,美目歉然,狀若無意,“我一時…下一間靜室是無岫的。”
赫連昭與沈應四目相對,後者語意凝重,“小心些。”
“放心。”赫連昭不敢大意,她放輕了腳步入內,琥珀瞳沿著房梁四處打量,靜室內佈置與其他兩間相似。
屋內擺放著一張古樸的木案,案上整齊地疊放著幾卷佛經,收拾得極為整潔。
“看樣子,還是個愛乾淨的。”赫連昭撇嘴嘀咕了句,她舉目環顧,腳下暗自留心,敵人狡詐的很,興許屋裡正有暗招等著她。
“房梁、案上佛經沒有可疑之處。”赫連昭摸索了會,高聲對沈應道。
“你看看衣櫥,輕一些,不必都開啟。”沈應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囑,“可能有暗器。”
“好。”屋內角落靜靜立著木製衣櫥,銅釦摩挲得極為光亮,赫連昭長劍嗡鳴一聲出鞘,冷寒劍尖沿縫輕輕挑開,她一手舉著燭臺,琥珀瞳湊近,換了好幾個方位終於艱難看清裡頭境況,登時樂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們呢…”
她回身高聲衝沈應喊道,“蕭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裡面有弓弩!”
此言一出,院子裡諸位尼姑頓時炸開了鍋,“怎麼無岫屋裡有弓弩…”
“幸虧不是我們入內,萬一師姐妹誰不慎開啟了,不就…”
“好狠的心腸!”
“都是同一個庵裡的師姐妹,她這是”
赫連昭眯眼打量再琢磨了會,心中也有了大概,這箭只有一發,卻不難處置,她朝沈應利落道,“衣櫥裡好似還有東西,我開啟啦!”
她一劍迅疾挑開木製衣櫥,動作不可謂不快,衣櫥大開的同時,眾人只聞得屋內弩箭叩擊之音乍響,破空尖銳之音令人膽寒!
眾人還未看清,沈應掀睫右手按劍提腕,寒光傾瀉,冷寒長劍已出鞘!
人群裡靜延驚唿著倒後退了幾步,癱軟著身子坐倒在地,一張俏臉已然花容失色。
身前寸許,正好掉落一弩箭,卻是從屋內擊發,弩箭透窗而出被沈應及時攔下。
“靜延師父,沒有大礙吧?”
沈應不慌不忙將劍回鞘,看身後尼姑七手八腳要將癱坐在地的靜延扶起,估計是叫那一箭嚇著了,靜延坐倒在地,喘息了片刻終於回過神來,美目漸漸盈滿驚魂未定的水光,嘴上不忘致謝,“幸虧蕭檀越功夫…了得,不然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便是動手也沒有你們這般行事的,萬一沒截住怎麼辦!”
“你們這些人慣會草菅人命!”
“連在院子裡性命也幾乎不保,叫我們怎麼相信你們?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因著這一插曲,尼姑們又開始喋喋不休,七嘴八舌勢要討個說法。
沈應蹙眉順手將掉落的弩箭拾在手中,帶著倒鉤的箭頭鋒利無比,泛著嗜血冷光,他在眼前仔細端詳了會,心中寒意更甚,口中語氣實在算不得客氣,“…庵中的尼姑帶走了我家夫人,生死未明,如今又設定弩箭意圖阻擾我等搜查,我尚未追究庵中之責,你們反倒尋我要交代?”
立著的身姿剛硬,開口亦是冷厲,寒冽眸光似要看進人骨子裡去,“你們說說…這筆帳該如何算?”
“這…”目光所及之處,無不僵寒。
“無岫所為是她自己…卻與庵中無關、與我等無關,怎能算在我等身上…”
“如今倒曉得說她之所為與庵中無關了,既然如此,方才要搜查何必以庵中聲譽說道,我自搜我的,與爾等又有何干系?”
薄唇間的話實是冷硬,尼姑們聞言俱是一僵,靜延依旁人攙扶終於站定,看院中氣氛僵冷忙打著圓場,“蕭檀越先消消氣,她們也是關心則亂一時說錯了話,無岫是庵中弟子,她帶走夫人又設弓弩,舉措算不得清白,如何處置庵裡自是不會推脫,大家都消停一下,正事要緊。”
沈應冷哼了聲,朝院子裡一人招手道,“來看看。”
那人接在手中仔細端詳,過了一會兒勃然變色,他迎著沈應目中冷銳之意,“這不是改良過的…”
端州之戰,屹越軍中出了一款改良精細的弓弩,弩箭特殊,怎會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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