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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洪堤壩隨著修整,要往前推進,儘管他出發的早,但他到時也是正午了,此時民夫正在排著長隊吃飯,工地上是按人頭吃飯,所以沒他的飯。

江春枝給他烙的有餅,剛到河堤旁他便拿出來吃,以便下午有力氣幹活,堤壩上他也遇到很多像他一樣來替代家裡人的民夫,會和他們拉幾句家常。

他掃了一圈,終於在密密麻麻人群中找到了江大牛,原本壯碩的漢子,現在瘦了一大圈,一臉菜色,看來這服徭役真是毀身體啊,江沛為自己接下來的幾天艱苦生活默哀三分鐘。

“哥!我傷好了,來把你替下來。吃罷飯,你回去吧!”

“二牛!你傷好啦,家裡沒事吧?你嫂子怎樣?平兒聽話不?”

江大牛正端著碗麵條,蹲在地上唿啦唿啦的大口吃著,聽到江沛喊他,眼睛瞬間一亮,抬起頭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雖然是親兄弟,但在工地實在太累,,誰不想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都好著呢,我去大人那報備一下,等你吃完把行李帶走就可以了。”

江沛說完,到負責民夫人事這一塊的縣吏帳篷中登記。

隨後他又同江大牛一起到帳篷中放行李,雖然是深秋季節,但帳篷中還是充斥著難聞的味道,江沛把行李放下後便去施工處,準備幹活。

這個時代的防洪大堤不像後世用大理石混泥土修建,而是大部分用泥土。由於是蒲河,關係著國家的一半糧倉,朝廷工部制定的方案是堤壩地基用石塊砌,上面的部分用泥土夯實。

地基前幾年朝廷的能吏趁著乾旱已經打好,如今他們這些民夫只需挖運泥土夯實即可。

江沛長的人高馬大,衙役沒讓他在堤壩下方挖土裝土,而是讓他在堤壩的上方把裝的一筐筐泥土用麻繩拉到大堤上,江沛彎著腰,咬著牙拉著泥土,後背被汗水打溼一遍又一遍。

“二牛,身體養好啦!”杏花村的人有人在大堤上,邊幹活邊與他打招唿,李大康在堤下挖土。

“恩!”江沛累的氣虛喘喘的,汗水流到眼睛裡才用袖子隨便一抹。拉上來一筐,就把土倒出來,把筐扔下去,才直起腰,歇口氣,他不用夯土,只是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下面的人拉拉麻繩,示意土裝好可以拉了。

一下午下來,他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兩條胳膊與腰像斷了似的,看來孟姜女的丈夫真的是累死的呀。

下了工,天已將黑,江沛沒有心情再去欣賞什麼風景,他跟著大部隊,亦步亦趨的排著隊領飯食。大家的衣服都是溼漉漉的,秋風一吹,周圍好些人打噴嚏,江沛把衣服緊了緊,古代衣服又沒拉鍊,敞著領口,繫著腰帶,鬆鬆垮垮的。

輪到江沛時,他伸著兩條又酸又軟的胳膊,接過一碗雜糧粥,兩個雜糧饃饃。手腕一軟,碗裡的粥潑了一點,他立即把碗端平,看著碗沿上粘的高粱粒,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

人的適應能力真是太強大了,經過短短半個月,他現在的行為和一名農村糙漢子沒什麼區別,江沛感嘆道,不適應能行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在此之前江沛怎麼也想不到,他如今會過這樣的日子,可現在的現狀就是如此,嫌飯不好吃是吧,那就等著餓死吧。

吃過飯,他們這些民夫趁著衙役巡邏的火把,上完茅廁,直接回帳篷睡覺,江沛做不到像他們一樣不洗澡、不刷牙、不洗腳,三不洗政策。

他來時從家裡帶了些食鹽與皂角,用油紙包著放在口袋裡,做工時放在帳篷裡,以防被汗水打溼。

他帶著兩塊棉布汗巾,拿著洗涑用品,又帶著換洗的中衣、內褲,小心翼翼的順著堤壩的斜坡階梯往下爬,古代的河水無汙染,幾乎可以直接喝的。

這時候的蒲河水在河床底部,他在昏暗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燈光下,走到水邊,白天他已檢視清楚,這裡沒有淤泥,不用擔心陷進去。

江沛把手伸進河水裡,冰的他渾身打個激靈,待適應後,洗乾淨手用其中一塊汗巾擦乾,才開啟紙包捏一小嘬鹽,放進嘴裡把食指當牙刷,開始刷牙。

“小兄弟好習慣,別人這時候都在矇頭大睡呢。”江沛聽到有人突然出聲,嚇的他把一口鹹唾液嚥了下去,他顧不得回話,立即彎腰捧了口河水漱口。

李明睿明年開春要參加會試,父親說他的策論華而不實,於是近一年來他獨自一人在民間遊歷,以便科考時讓策論言之有物。

遊歷回京的途中,經過洛水鎮時趕上朝廷加固堤壩,興修水利,他想駐地一線,深入瞭解朝廷的政策,於是透過父親的關係來到洛水鎮杏花村片區。

艱苦條件他早已習慣,今晚他像前幾天一樣透過開小灶吃過飯,等大家都回帳篷後,他再來廚房就著熱水洗涑一番,再睡覺。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江沛在刷牙,他這幾天裡,幾乎沒有碰到像他這樣累了一天,大晚上還跑出來洗涑的民夫,於是不由自主的出聲。

看到江沛的情形,覺得自己太過唐突,於是他走近一些,待江沛緩過來後,便禮貌走到他面前向他致歉,語氣中不帶任何勉強,絲毫不像已有功名在身的舉人老爺所為。

江沛聽他說話語氣,不像是莊稼漢倒像個書生,光線不好,也隻影影綽綽的看著模煳的影子,和他一樣穿著短褐,頭上繫著頭巾,沒穿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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