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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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次看見這樣的售貨員,讓寧媛更確定,她的人生真的重來了!
她在百貨大樓上下熘達了一輪,縣城百貨大樓還是記憶裡的樣子,東西看著多,但是沒什麼花樣。
很快改開後,南方就先富起來,八十年中後期,就會慢慢地開始不要什麼布票、糧票、郵票、肉票、工業券……。
不過現在還是計劃經濟時代,各種票比錢難得。
好在她還有點自己攢下來各種肉票、布票等,沒有蠢到把這些都納貢給唐珍珍。
一個小時後,寧媛提著一瓶宋河糧液、一個鞋盒子、一個暖水瓶出來了。
大老遠,她就看見了華子載著肥料的拖拉機,她提著東西匆匆跑過去,笑了笑:“華子哥,咱們回去吧!”
華子笑著道:“行嘞,走!”
拖拉機突突突地一路又出了城,往村裡趕。
兩人坐著拉農藥的車回到村裡已經是下午。
到村口時,寧媛看左右沒人,忽然把酒遞給華子:“華子哥,這個給你和老支書。”
華子馬上錯愕地拒絕:“這不是你結婚用的酒嗎?這可不行!”
宋河糧液一瓶可要2塊5毛錢,可不是大隊供銷社那些特別便宜的幾毛錢的酒
寧媛笑著彎了眼:“對啊,我結婚了,請幫過我的人喝酒呢,不違反紀律,我走啦!”
說著,她把酒瓶往華子懷裡一塞,提著剩下的東西跳下拖拉機就跑了。
雖然她用了些話術哄老支書幫自己。
可老支書是個好人,不然他也不會同情自己,讓華子哥幫她進城領證。
“等等……哎呀……”華子還開著拖拉機呢,只能趕緊把酒往車斗裡塞好,不好叫人看見說閒話。
先把拖拉機開回村生產隊的辦公室了。
“阿爸,你看這……!”華子把事兒給老支書說了。
他怕收禮會違反紀律。
老支書吧嗒吧嗒抽著水煙,瞧著那瓶宋河糧液,點點頭——
“那姑娘昨天還給送了喜糖,幾個小娃娃樂壞了,是個知恩圖報的,收著吧,算不得違反紀律,喜酒而已!”
華子很高興:“好勒,今晚叫滿花炒一碟花生米和小魚乾。”
這年頭,下酒菜也就是花生米和炒小魚乾便宜了。
老支書想了想:“對了,告訴滿花,這幾天,就算給寧知青結婚假,不扣工分了。”
滿花是隊裡的工分記分員,也是華子媳婦兒,是老三屆的知青,嫁了村支書家。
華子點頭:“好勒。”
寧媛提著鞋盒還有暖水壺,一路回了牛棚。
下午四點深秋燦爛的陽光下,榮昭南大老遠就看著一個人影一路小跑過來。
姑娘兩條辮子晃啊晃,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株田野上的燦爛的雛菊。
榮昭南看了一會,垂下眼,繼續修房頂。
小特務是在縣城完成了她的任務,才這麼愉快?
寧媛回到牛棚邊的小房子,把東西一放,拿著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水才覺得解渴。
“奇怪了,剛才也沒在牛棚看到榮昭南,這人跑哪裡去了?”寧媛環顧周圍,有些納悶。
忽然房頂上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找我有事?”
寧媛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卻發現房樑上貓著個人。
“你在上面幹什麼,嚇死人了!”她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榮昭南單手隨便一撐,乾脆利落地一個漂亮後空翻,擦著寧媛落下來。
寧媛忍不住瞪大了眼,鼓掌:“厲害了,你以前學過體操?”
榮昭南:“這不是體操。”
寧媛興致勃勃:“哇,那你以前學雜技的?那你是不是會踩高蹺和頂碗?”
很難想象未來那麼厲害的大人物,小時候還得學雜技。
榮昭南唇角抽了下,冷瞥了她一眼:“……”
這小特務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
接近他之前,她沒對他做過背景調查?
第17章 容易害羞的小特務
還是她在試探他?
榮昭南眸光微閃,乾脆地換了個話題:“你不是讓我修房頂嗎?”
寧媛這才想起來,原來,榮昭南在房樑上是為了修房頂啊。
她抬頭看著房頂,果然已經看不見漏光的地方了。
雖然不是正兒八經地拿瓦片修好,但漏的地方已經被厚厚的稻草和木條做成的蓋子封上了。
她一臉納悶:“你會修房頂啊?那為什麼之前不修呢?”
他都下放好幾年了,這牛棚邊上的小屋漏風漏雨的,多折磨人。
榮昭南淡淡地道:“因為我懶。”
寧媛正喝水:“咳咳咳……”
不愧是大佬,回答乾脆又如此直擊人心。
她忍不住擦了下嘴:“那為什麼我叫你修房頂,你就修了呢?”
榮昭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不同意,你就會自己爬上去修房頂,所以這件事,還是我來做。”
寧媛笑了起來:“你既然懶,就放著讓我修唄!”
這大佬還挺暖男的嘛。
榮昭南按了按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沒什麼情緒地道:“你四肢不發達,大機率會從房梁掉下來摔傷,照顧你的人就成了我,我討厭麻煩。”
寧媛噎住了:“……”
原來榮大佬是懶得照顧萬一摔傷的自己。
她收回覺得他暖男的話!!
“放心,我才不要你照顧,不欠你的。”寧媛皮笑肉不笑地道,順手把一隻鞋盒扔在他面前。
榮昭南一頓,低頭看著那隻鞋盒,裡面是一雙新的男士的黃布膠鞋。
他拿起來一看,正是他的碼數。
男人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給我的?”
“是啊,你不是修房頂了麼,這算工錢,兩塊錢一雙呢。”寧媛一甩辮子,轉身去準備下午的飯了。
難怪榮昭南後來被人整得這麼慘,他那張嘴一張,能把人都得罪完了吧?
結果下放這些年,他學會的低調做人就只有不開口,站在牆角裝冬瓜。
“冬瓜”一開口還是讓人頂心頂肺。
目送寧媛的窈窕背影拿著水桶菜籃子等工具出門了,榮昭南才垂下眸子,打量了下手裡的膠鞋。
他倒是沒客氣坐下來,把鞋子穿了起來。
榮昭南鏡片後俊美的面孔,露出有些奇異又複雜的表情。
他自己的黃布膠鞋,穿了這些年,已經補了好幾塊補丁,幾乎不成樣子。
他曾經申請了一次去大隊供銷社買鞋。
可來檢查他上繳思想報告的紅袖章,沒有同意,冷嘲熱諷,痛批他沒有艱苦樸素的精神。
從那次之後,他再也不打任何去供銷社的報告,寧願自己以後編草鞋穿。
寧媛這小特務居然注意到他的鞋子快不能穿了……
榮昭南無聲地彎起了唇角,如果這是她和他套近乎的手段之一。
那麼,他必須承認,確實有些效果。
還是得警惕敵特分子的糖衣炮彈啊……
……
寧媛又去了小溪邊,不過這次她一邊釣魚,一邊砍了邊上的竹子。
她削了竹篾、竹絲,開始編蝦籠。
竹篾太厚編制蝦籠就很麻煩,折彎竹篾的時候,容易劃傷手,太薄了又容易斷。
她弄了好一會,除了繞第一個蝦籠做得有點慢,後面幾個簡易蝦籠幾下就做好了。
寧媛把抓到的蚯蚓用竹絲穿好,分別塞進幾個蝦籠裡頭做誘餌,然後把五個蝦籠放進了小溪裡。
這籠子其實不光抓小蝦,還能抓不少魚。
籠子肚子大,脖子細,裡頭還有個竹條編繞的漏斗狀入口。
漏斗的內側,留出一些朝內傾斜的傘狀、末端尖銳的竹刺。
魚蝦貪吃進了籠子,再想出來的時候,就會被蝦籠出口的竹刺刺到。
等到天黑收工的時候,她蝦籠裡就有兩條黃鱔,加上她釣了三條鱸魚,今晚能吃個飽。
寧媛乾脆利落就在河邊殺好魚,把清理好的魚都裝進魚簍,再把蝦籠重新放進小溪裡。
她提著魚簍愉快地避開人,摸黑回了牛棚。
榮昭南剛好安置所有的牛,頂著一頭碎草,提著草料桶從牛棚裡出來。
寧媛看了一眼他腳上破的黃膠鞋,有些不高興地嘀咕:“怎麼,鞋碼不對,還是看不上我買的鞋?”
榮昭南拍了下頭上的碎草:“沒必要穿好鞋進牛棚。”
寧媛一愣,原來他是不捨得穿啊。
不知怎麼,她忽然有點心酸,他應該是天之驕子一樣的男人,卻被搓磨得一雙膠鞋都不捨得。
她嘆了口氣:“鞋買了就是穿的,不然你要等它放壞了,繼續穿壞鞋麼?”
後來社會富裕了不少,可不少老人節儉慣了。
不捨得吃兒孫拿來的好肉好菜,在冰箱裡放得要壞了,扔了可惜又拿出來吃,結果病了進醫院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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