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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比這畫面更讓人動容。

寧媛心中羨慕又感慨。

“所以,你說說看他們如果住進了曾經的土地廟,會有人說什麼?”榮昭南冷不丁地說話。

寧媛沉默下去。

這個村,曾經的大地主婆住進了代表封建迷信的土地廟,能說什麼?

說不定會被人抓著由頭做文章,做出對老夫妻不好的事!

現在想想,以榮昭南的本事,即使老夫妻住在這種破舊的房子裡,他也能想想辦法修繕起來。

可他沒幹這事兒,甚至當初牛棚小屋的屋頂是漏風漏雨的,他寧願拿臉盆接水,也沒修。

不是像他之前說的——懶。

而是他們都很謹慎,這些算是他們的保護色。

是她考慮不周,自以為是了。

寧媛有些自責和愧疚:“對不起,唐老……”

“得了,我都沒說什麼,用得著你這臭小子在這裡替我們教訓人?”夏阿婆忽然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榮昭南屁股上。

榮昭南被拍得一個激靈,劍眉皺起來:“不要亂拍人屁股……”

夏老太瞪大了眼:“喲呵,死娃子,還嫌老太太我佔你便宜嗎?老太太我風靡全村,不是,風靡省城和英國的時候,你爹都還穿開襠褲呢!”

說著,她摘下鞋底,繼續追著榮昭南打屁股:“給我老太太整這死出,欠收拾。”

“不是……”榮昭南慌忙跑出門,俊臉黑得不成樣子。

他不理解,他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會捱打,還是打屁股這種!

寧媛瞧他被夏阿婆追著的樣子,忍不住笑彎了腰,暗自罵了聲——

活該呢,叫你陰陽怪氣,叫你爹味十足地教訓人!

唐老也無奈地笑著搖頭:“我家這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還穩重點,越老越潑了,你們諒解下。”

寧媛卻沉默了一會,才道:“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不想當歲月靜好的大家閨秀呢,何況阿婆本來就是大家閨秀。”

一個出洋留學的大家閨秀,徹底變成了農村地頭上偷雞摸狗,滿嘴髒話,偷飯菜的老阿婆。

難道是因為她想這樣嗎?

就像幾十年後,男人們諷刺生孩子變肥了,只會做家務又無趣嘮叨的家庭主婦活該被出軌。

可,難道她們在生孩子嫁人前不也是美麗青春的女孩麼?

唐老看著寧媛,有些怔然:“你是這樣想的嗎?”

寧媛看向唐老,輕聲道:“您是個溫和的知識分子性格,哪怕經歷了生活的摧殘,您身上也依然努力保持著知識分子的體面。”

她頓了頓:“可生活困難的時候,是容不得體面人的,如果想活著,那就一定要有人做那個不體面的人。”

夏阿婆就是他們中成了那個不體面的那個人。

唐老怔怔然地看著她,忽然紅了眼,他拿下眼鏡,閉上眼——

“是啊,一直都是她在保護我,把不體面的都幹了,才掙回來吃的,我一個男人維持這種沒用的體面……她卻不怪我。”

管糞車,管堆肥,做全村最髒最臭最累的活,這都沒什麼。

可中間捱過其他的那些痛苦,都靠著夏阿婆像個潑婦一樣擋在他面前嘶喊打滾砸東西,不讓人打他。

寧媛看著唐老落淚了,傻眼了,趕緊掏出拿手絹給他:“您別哭,是我不該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可沒想惹哭老人家。

“臭丫頭,你幹嘛呢,我都沒把我老頭子弄哭!”夏阿婆突然舉著鞋底又躥進了房,兇狠地瞪著寧媛。

寧媛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舉手:“我沒有,我……我……什麼都沒做。”

老太太不會要打她吧,剛才她揍榮昭南屁股的彪悍樣子,她都還記得呢。

夏阿婆眼神複雜惱火地白了她一眼,忽然扔下鞋底穿上,惱火地趕人——

“出去,出去,你這個臭丫頭帶上你家死娃子都滾都回去,少在這裡礙眼!”

寧媛麻熘地一點頭,轉身就跑了。

跑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麼,她轉身回來抓了手電筒,衝著兇巴巴的夏阿婆乾笑一聲,又跑了。

看著寧媛的背影跑遠了,夏阿婆才沒好氣地轉頭罵自家老頭子——

“你說你閒得慌,跟個毛丫頭說那些幹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我還不夠丟人的!”

“丟什麼人,就算曾經的千金小姐變成現在的村裡的夏阿婆,你在我眼裡還是以前的阿夏小姐。”

唐老拉著夏阿婆的手溫和地道。

夏阿婆乾癟的臉上,老臉一紅,嘀咕:“你這糟老頭子就愛說酸話。”

唐老笑了,忽然問:“你看小媛這丫頭怎麼樣,我以後教她讀書好不好,我這一身本事也該有個傳人?”

第39章 就喜歡欺負她

夏阿婆撅嘴,一甩手冷哼:“怎麼,看上那個小丫頭,想收她做關門弟子?”

她冷笑:“你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就是被你那幫學生、弟子整成現在這樣的!”

唐老嘆氣:“那不一樣,小媛和他們不同,她是個心善的好姑娘。”

他頓了頓的:“我這把年紀了,總要有些傳承,再說她懂的一些衛生常識,小榮這村醫可能也未必知道啊。”

沙門氏桿菌,他多少年沒聽到這個專業名詞了。

夏阿婆沒好氣地道:“你家傳承是中醫,你扯西醫幹嘛哪。”

唐老無奈地推了下眼鏡:“你忘了我在英國除了主修政治經濟學,也修了醫學,我家雖然是中醫傳承,卻也想和現代醫學接軌,師夷長技以補短嘛。”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當時回國,最後沒能參加學校畢業考試,他也是能拿到西醫執照的。

“……”夏阿婆想了想,還真是,自己男人以前在國外主修課還不少,博士都拿了兩個。

唐老笑了笑:“我看見小媛就想起以前我們讀書的日子,聽昭南說,她天天晚上看語文課本呢。”

夏阿婆甕聲甕氣地道:“行了,行了,反正我是勸不住你這好為人師的老頭子,但願那臭丫頭不會辜負你。”

“我相信那丫頭,如果她是個品行不好的孩子,就算被迫嫁給昭南,她也一定不會想和我們兩個掏糞的地主婆、臭老九有什麼關係。”

唐老認真地道。

從寧媛那次看到他們就主動把晚飯都讓出來,到不阻止昭南給他們兩個老的送東西。

甚至還主動給他們送雞蛋紅糖,甚至想幫他們換個住好點的房子。

都看得出寧媛是個富有同理心的好孩子。

要知道,這年頭,別說給人分肉了,誰家多吃多拿幾個雞蛋和果子,能打破頭的。

夏阿婆沒好氣地揮了下鞋底:“行了,行了,平時也沒見你說這麼多話,你想收就收吧,臭丫頭要是跟你以前那些狼心狗肺的學生一樣,我打死她。”

唐老笑了起來,沒說什麼。

他的老伴,他知道,這些年被搓磨得戒心很重。

剛才她一定聽到了寧媛剛才說的關於兩個人裡,想活就至少得有一個人不體面的話。

老太太要是真是討厭寧媛,絕對不會同意寧媛給他當弟子。

“就是不知道她願意不願意。”唐老想了想。

夏阿婆頓時跳起來,橫眉豎目地揮舞著手裡的鞋子——

“臭丫頭還敢挑三揀四?這要擱在解放前,她哪裡有資格做你的弟子!臭丫頭要敢不識抬舉,看我不敲她屁股!”

唐老:“……”

他家老伴是跟屁股過不去了是吧。

……

寧媛出門沒走幾步,就看見了榮昭南靠在一棵大樹下。

她腳步頓了頓,什麼也沒說,繞開他轉身就走。

榮昭南看著她板著臉走過自己身邊,沒看一眼。

他眉心擰了擰,跟在她身後走。

寧媛打著手電在前面,他在後頭。

暮色四合,星子鑲在黑絲絨一樣的天空裡,田野裡微風有些涼。

寧媛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周圍的環境裡,刻意忽略身後的男人。

可他的存在感太強烈,她只感覺他的目光,如芒在背。

寧媛走了一段,到底沒忍住,停住了腳步。

然後,她勐地轉身,想讓他先走。

結果她一轉臉,就發現一堵牆一樣的胸膛。

寧媛差點鼻尖兒就撞上去了,她忍不住一悚,一個踉蹌,差點摔一跤。

榮昭南抬手扯住她,扶她站好。

寧媛抬頭看向他,沒好氣地道:“你是鬼啊?跟那麼緊幹嘛!”

這人怎麼跟背後靈一樣,貼著人走路?!

榮昭南低頭瞅著面前的姑娘,小圓臉上滿是惱火。

晦暗的夜色下,她一雙大眼睛都像亮晶晶的星子,生氣勃勃的。

“我走近點不可以麼,也沒擋著你的路,你在生氣,為什麼?”他挑眉。

寧媛要被直男氣死。

她板著臉推開他的手:“我生什麼氣啊,我哪有資格跟您榮大佬生氣啊,我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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