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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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又能怪榮文武不隨竹君離開嗎?
當初為他和竹君撕破黑暗時代的夢,他一身全是傷。
他脫不下戎裝,守著千千萬萬殺身成仁,化入星河萬里戰友們關於“明天”的夢。
所以,他們於時代洪流之中愛過,然後擦肩而過……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
寧媛靠在窗下,也忍不住紅了大眼睛,心中滿滿的震撼和遺憾。
民國的愛情啊……十有九悲。
可這樣的愛情,真的震撼人心。
她下意識地看向一邊的榮昭南。
他不知去哪裡弄了一頂前進帽,就這麼半扣在臉上,叫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可是……
他整個人都繃著,貼在她的身邊,身體居然在微微發抖,下巴明顯有水痕。
寧媛沉默著,慢慢地靠過去一點。
……
屋子裡,寧二夫人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不少:“好,我可以理解你和竹君離婚的原因,時代是不可抗力,一旦她走,你們便再無可能有交集和聯絡。”
一直到這兩年,被堵截圍困的國際形勢才緩和,否則她也不至於幾十年沒辦法回來找寧媛。
“但是,你為什麼那樣對昭南,那是竹君給你留的孩子,她為什麼把孩子送回你身邊,難道你不知道嗎?”
寧二夫人雖然神色沒有之前那樣冷峻。
但她卻依然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據我所知,竹君和你離婚沒幾年,你就再娶了,看來這份深情也不多。”
第460章 今日的模樣
榮文武沉默了一會:“那一年,是個意外,當時政工部門要給沒結婚的幹部介紹物件。”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聯誼的是文工團的成員,單位參與的人太多,我是這次活動的負責人,也必須出席盯著他們。”
當兵打仗很多年,許多大頭兵們幹到團長都沒有物件也不奇怪。
戰場上一個營、一個團的打光棍,並不是少見,火線晉升,多的是級別不低的“孤寡”老弟和老哥。
戰場上拼慣了,也粗魯慣了,聽到介紹物件,他們都開心得飛起來——
戰場殊死搏殺,誰不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
一開始就讓手下人明裡暗裡去打聽參加聯誼會姑娘們的情況。
所以上頭人也擔心萬一鬧出兩個人都看上一個姑娘的事,也麻煩。
當時,現場領跳交誼舞的就是十七歲的文工團臺柱子,也是當時最受歡迎的姑娘。
但當時,他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對方長啥樣子,只覺得麻煩,要看著手下的人——
竹君走了之後,他一直都拒絕這種場合。
這次卻不得不來。
看著聯誼會場裡底下,成雙成對的身影,羞澀的、歡笑的,他整個人心情很差,在一邊小桌子上喝悶酒。
那天,他看著所有人都散了,然後,他一個人也喝醉了。
“再醒來……”榮文武回憶當年的事,依然是頭痛得腦子都要炸,揉著太陽穴不做聲。
“再醒來,那個領舞的姑娘就成了你必須要娶的義務,是麼?”寧二夫人冷笑一聲。
榮文武沉默著,沒有說話,只閉了閉眼,艱澀低說——
“那天我沒有和她發生任何事情,但是……所有人都看見她從我房間裡出去,她只是照顧了我一晚上,說不關我的事。”
他苦笑:“可風言風語了一個月,那姑娘便割了腕,差點沒搶救回來,文工團的大姐來要說法,才知道她不是第一次自殺……”
“所以你就娶她了?”寧二夫人嗤笑。
“我看竹君當初嫁你不如嫁個叉燒!你個樣成條水魚咁!(像水魚一樣價值高且容易上鉤),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進了女人陷阱且不自知!”
寧二夫人看著他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直接飆了好幾句夾粵的普通話!
榮文武沉默了一會,才沉聲道:“不管如何,不應把責任推到女人頭上。”
他頓了頓,閉上眼,複雜喑啞地說:“終究是我的錯,是我不配提竹君的名字……我認。”
“當然是你的錯,你不願娶何蘇,但不管她用了什麼手段,你和她還是生了兩個孩子,好,我當你和竹君離婚了,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寧二夫人冷聲接話。
“但昭南是你和竹君的孩子,你為什麼把昭南交到那個女人手上!昭南小時候一直都是個小紳士,到了那個女人手裡成了什麼樣子!”
她目光銳利地盯著榮文武。
自己身份能打聽到的東西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大院裡的人人都能知道的事情,算不得秘密。
但結合寧媛說的一些細節,她敢肯定——
那何蘇與其說是什麼人人稱頌的溫善人,倒更像是《聊齋志異》裡的畫皮鬼!
前面寧二夫人怎麼說,他都認錯捱打,但提到榮昭南的教育。
榮文武眉心擰起來——
“棍棒底下出孝子,從古至今就是如此,當初我不聽話,他祖父也是讓我跪在祠堂上家法!”
他不贊同地說:“何況他那身少爺作風不能帶回來,否則只會給他招禍,何況他四處惹是生非,不知闖了多少禍,從老師到同學、到院子裡其他人都告狀,只有……”
“只有何蘇非但不告狀,還在你面前為孩子說話,包庇孩子,但你反而越聽她說越生氣,直接對孩子動手?”
寧二夫人氣得冷笑著直接打斷榮文武的話。
榮文武一怔:“……”
“你有什麼資格說如何教孩子?”
寧二夫人目光冰冷又銳利地睨著他,她可都問過了——
“一年到頭,你一個月能回家一次就不錯,然後見面一言不合就動怒,除了動手打孩子,你問過孩子他為什麼那麼做嗎?”
“你沒有,你只會聽別人說、聽何蘇說,你永遠都不會聽自己的孩子怎麼說,有你這種父親,是他的不幸!現在你有什麼資格說他!”
“因為你就是這麼跟他說話的,這一切都是你教的,是你言傳身教讓他學會只能用這種方式和你溝通!子肖父,這是你應得的!”
寧二夫人噼頭蓋臉、有事實、有依據、有條理的教訓與斥罵,直接堵得榮文武僵住。
榮文武心中百味雜陳,忽然堵得慌。
他想起這些年相處,長子一言不合就開懟,除了冷嘲熱諷,從不會與自己心平氣和說話。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子再也無法心平氣和地說一句話。
明明昭南剛從國外回來的那一個月,他對那個孩子,更多的是擔心他無法適應國內的一切。
可到了後來,在外界的聲音下,就成了失望與無力的惱火……
最終,一步步,他們成了如今的模樣。
第461章 不許那樣叫我
榮文武揉了揉發疼的眉心,沙啞又苦澀地說:“昭南是我和竹君的孩子,我怎麼會不在意他,就是太希望他優秀了……”
“榮文武,你對得起你扛著的大義和責任,你對得起所有人,但你對不起竹君和你們的孩子,你欠了太多太多。”
寧二夫人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榮文武眼眶發澀,一句話說不出來。
“榮玖玉,你要還叫我一聲姐,就答應我——衝你那後老婆能讓你不得不娶她;衝她讓……昭南這些年與你形同陌路的份上,好好查查她這些年做過的所有事和接觸過的人。”
寧二夫人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你這樣的人,要麼沒想起來查,但要真的想查,應該不會什麼都查不到。”
榮文武沉默了,如果是別人提出這樣的調查自己妻子的要求,他都只會覺得這是無理取鬧。
畢竟當初,何蘇是經過政審的。
但聞慧芳提出來的……她是他的恩人,也是竹君的至交好友。
慧芳姐站在自己面前,便總讓他恍惚間覺得故人還在。
竹君提出來的要求,他沒有做到的只有——隨她離開。
榮文武抬起眼,一字一頓地說:“好,我答應你。”
寧二夫人眼神閃過冷意,她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打自己女兒主意的。
“至於寧媛,我會視你查到的結果,再確定她認不認你這個公公,畢竟,我家別說養得起兩個孩子,縱是兩百個也養得起。”
寧二夫人冷冷地說完,轉身拿著包向門外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完所有關於何蘇的事情之後,她是真的非常討厭那個女人。
就衝她那麼對待小愛,就知道是個勢利、刻薄、心狠手辣的卑劣狐狸精一樣的東西。
那種貨色,也配與竹君相提並論?!
可惜,如果這裡不是內地。
在港府,她自有一套手段收拾了何蘇。
……
窗外,寧媛一聽窗戶裡的動靜,也沒管榮昭南,趕緊地往另一個方向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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